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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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用力。
像感覺不到痛。
護士看得蹙眉,忍了忍,還是轉身離開。
美利堅人民精神狀況複雜,她不理解但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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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歲感覺自己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
身體很重。
想動動不了,喉間也乾渴,迫切想要水源,卻說不出話。
思維也在黑暗鍾空蕩混亂,毫無邏輯地反覆跳躍。
時歲夢到那年清明,她正在京市那座小公寓和周栩妍打電話,商量出國交換的事情。
一抬頭,不知何時,破門而入的宋婕正站在書房。女人高傲地抬著下巴,看過來的眼神輕蔑又厭惡:“原來是你啊,你爸媽知道嗎?”
“我們收留你,給你這麼好的環境,你就是這樣不知分寸,這樣回報我們的嗎?”
“現在,離開這裡,離開聽禮身邊。”
畫面一轉,她又被晏聽禮從身後壓住,周身一片黑暗,手腳一動,便是嘩啦啦的鎖鏈聲。
他掰過她下巴和她接吻,看她的眼神也深不見底。
吐字喑啞,如惡魔低語:“那就給我生個孩子。”
“生了孩子,你還能跑哪裡去?”
夢中的她驚恐地哭鬧不止,並切身感覺肚子慢慢變大。
晏聽禮滿意地用手撫過:“真好,已經三個月了。孩子生下來,我們就立刻結婚。”
再然後,是她絕望地奔跑在充滿黑霧的公路,腳上的定位器紅燈閃爍。
超跑的轟鳴聲過,劇烈剎車聲。車橫在眼前,將她的前路堵死。
晏聽禮一身黑色下車,唇角是貓捉老鼠的從容:“我們的孩子還在別墅等你。”
別墅。
洛杉磯那個有地下室的別墅。
時歲蹲身抱著頭,歇斯底里的連聲尖叫。
不知過了多久,這恐怖的一切,都突然消散。
夏日陽光照散所有迷霧,蟬鳴聲連綿不絕響起。
時歲站在清澈如鏡面的小河邊,旁邊的晏聽禮穿著不修邊幅的白t,半張臉還有她抹上去的菸灰。
他垂著頭,惡作劇地將臉往她面上蹭。
她氣得往水裡躲,他跟上來,打鬧一番後。
捧著她的臉,溫柔地和她接吻。
“以後每年這時候,都可以過來。”
“我們。”晏聽禮孩子氣地強調。
時歲聽見她點頭說:“好。”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他們撿到了平安。
過了半個月,在小鎮的夏天進入末尾時,菜地裡種的小西紅柿終於成熟。
當天飯桌上,出現了時歲心心念念很久的西紅柿炒蛋。
又酸又甜。
是她吃過的最好吃的小西紅柿。
所有的畫面都突然模煳,變成不知哪次耳鬢廝磨。
少年烏黑瞳仁認真,執拗,又期待地落在她面頰。
“歲歲。”他喚她名字。
“其實。”
“我也愛你。”
這次,時歲讓他把沒說完的愛說出了口。
“但,”他擰巴道,“你要更愛我。”
一幕幕或真或假的記憶翻過,時歲像是吃了顆五味雜陳的怪味豆。
酸甜苦辣。
最後,她品味到的是眼淚的鹹味。
顛倒混亂的記憶潮水般散去,時歲的意識也漸漸甦醒。
與意識一同醒的是麻醉過後,傷口傳來的痛覺。
時歲從小都過的芸芸眾生般普通平常的日子,生過最大的病不過也是發燒吊水。
就這樣,小時候的她也會害怕地躲在黎茵懷裡。
長大以後,更是刀槍不入。
有段時間流感盛行,室友都感冒咳嗽,唯獨她好好的。
受槍傷的疼,對時歲來說,還是太小眾了。
她苦巴巴醒來,望進床邊父母焦急等候的眼。
立刻就掉下眼淚。
“不哭,不哭。”黎茵不敢隨便移動她,只用手不停撫她的手,哄
孩子一樣輕聲細語道,“馬上就不疼了。”
時躍心疼女兒,立刻站起身:“我喊醫生過來,讓他們給歲歲開點止疼藥。”
醫生過來,重新換了藥水,又內服了些藥。
時歲的疼痛才緩解。
在醫生的解釋下,她才知道,自己肩部中。槍,造成骨裂和肌肉損傷,不構成生命危險,但傷筋動骨一百天,需要好好調養,清淡飲食,補血補元氣。
雖然沒有危險,但恢復的疼痛少不了。
時歲臉色立刻變得有些苦。
目前她還靠打營養液,但當醫生說可以進食後,中午黎茵就給她餵了粥和雞蛋,還有一小盤青菜和牛肉。
清淡,但營養均衡豐富。
飯盒是由一位菲律賓女傭送來的,話很少,東西送到就走了。
父母沒有提。
時歲也就不問,但食物一入口,舌尖比大腦更先認出這是誰的手筆。
粥是他煲的。
其餘菜不是,因為做得雖清淡,但好吃。
傷在右肩,還不能活動。時歲便由黎茵喂著,一口一口地吃送來的東西。
她許久沒有進食,全都吃了個乾淨。
黎茵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怒道:“怎麼出國旅個遊,就能遇到這種事啊。”
時躍立刻附和:“美國還是太不安全,等你傷情稍微穩定,我們就回家,立刻回家!”
時歲沒有吭聲,她垂著眼,嚥下最後一口粥:“查出來是誰開。槍的嗎?”
“這個小禮還沒和我們說。”時躍道。
黎茵放下飯盒,猜測:“他這兩天應該也在忙這個事。”
從進手術到現在,時歲大概昏迷了兩天。
接到晏聽禮電話,他們就心急火燎地,立刻從國內趕最早最快的一班飛機過來。
到達時,時歲已經從急診出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兩人看得心驚肉跳,黎茵忍不住捂著臉哭。
但相比一旁不知守了多久晏聽禮,他們的狀態都算是好的。
剛看到晏聽禮時。
他臉色紙一樣白,那雙修長的手背傷痕交錯,全是新的舊的,一看就是人為摳出來的傷口。
他坐在離時歲一米遠外的座椅上。
瞳色空茫,一動不動地看著床上。
直到看到他們,晏聽禮朝他們深深躬腰,嗓音雪一般輕:“對不起。”
他們來後,晏聽禮便走了,除了讓女傭過來送一些必要用品,再沒露面。
黎茵不滿他態度淡薄,歲歲為了給他擋槍,病床上人事不省,他身為男朋友,竟然一天多沒有露面。
但想到他們過來時,晏聽禮那種一潭死水般的模樣。
直覺事情可能又不是她想的這麼簡單。
不知道全貌,還是沒法評價。
這種複雜的心緒也不知該怎麼提起,黎吟手輕撫過時歲清瘦的眉眼,憐惜地親了親她發頂,嚴肅道:“歲歲,你以後,一定要先愛自己。”
這話戳到時歲複雜的心坎。她垂眼睫,不知該怎麼說。
如果讓她細細考慮,她真不一定會能做出這種決定。但那瞬間,本能超脫理智。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情就已經這樣了。
時歲最終輕聲道:“我會的。”
同時刻,幾個街區外的別墅區。
外面風和日麗,陽光明媚。
沒人知道。
封閉的地下室內,連聲傳來驚悚到快要掀翻屋頂的慘叫。
但這處“地下室”,與其叫“地下室”,不如叫負一層。
做了透窗設計,如果正常開窗簾,還是會有陽光透入。
甚至裡面的裝修也精緻如匹,滿是舒適夢幻的風格。
但此刻,整個負一層被徹底封閉。
窗前正對面的牆上,男人雙手雙腿被縛,四肢大開,捆在牆上。
“可惜了。”晏聽禮垂眸,指骨漫不經心把玩手。槍,嫌惡地說,“讓你先過來髒了這個地方。”
說著,他眯一下眼。
對著對面玩笑般,又開了一槍,用了消音器,聲音根本傳不出別墅。
西奧多全身發抖,面色驚惶到恨不得立刻昏死過去。
這個瘋子,已經對著他開了八槍。
貓逗老鼠一樣,每一槍都順著他的四肢擦過。
剛剛那槍,他甚至感覺貼著他的頭皮擦過。
只差毫釐,腦袋就會開花,然後炸到牆上,像是爛掉的番茄。
“別亂動哦。”晏聽禮吹掉槍口的火藥氣味,柔緩道,“不然我也不知道這次會不會擦槍走火。”
西奧多還沒反應過來,晏聽禮舉起手。槍,出其不意又開了一。槍。
但這次,不是惡劣的玩笑,因為他感到尖銳的疼痛已經從肩胛骨傳來,全身因為疼痛爆出冷汗。
“還不說,是誰指使的嗎!?”
“你,”西奧多臉色發白,“你是怎麼知道的?”
晏聽禮緩緩走近,居高臨下看他的眼神,冷得像是阿鼻地獄來的修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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