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2頁
戴著手套的指骨擰起他下巴,輕蔑道:“就憑你這個廢物,能知道我的行蹤,敢對我開。槍嗎?”
雖然惱怒他話裡的輕蔑,但西奧多承認,他的確不是什麼硬骨頭,哪怕有這個心思,但在瞭解晏聽禮的身家後,也是萬萬不敢動手的。
但那個人,也是不好得罪的。他臉色變化莫測,不知怎麼反應,最終歸為不語。
晏聽禮輕輕笑了一下:“有點骨氣。”
下一秒,他抬手將槍支放在他頭頂,唇角揚起詭異的弧度:
“我再給你三秒時間,不說的話。”
“你猜這顆子彈,會不會穿過你的腦袋,然後——”
這次,連他話都沒說完。
西奧多就已經應激性尖銳爆出一個人名,嘰裡哌啦用顛三倒四的英文說:“是晏則呈,你的父親!他用洩露了3.0的資料,暴露你的行蹤。”
“他也查過我們的恩怨!要求我把你打成殘廢,後半生躺在床上。”
晏聽禮表情耐人尋味。
他收起手槍,慢條斯理地上下拋動:“為什麼是打殘,不是打死?”
“是因為他不能生,想借。種嗎?”
西奧多隻是瘋狂搖頭,大喊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拿錢辦事的!”
“什麼都不知道!你可以放過我了吧!一切都是你父親的手筆!”
晏聽禮蹙眉,又是一槍過去。
“吵死了。”
西奧多痛到大叫。
這一槍,打中了他另一遍的肩胛骨,像是挑選好了位置般精準。
他又怕又暈,直接昏迷過去。
晏聽禮再懶得看他,拍兩下手:“送走。”
陰影處立刻有黑衣壯漢將人拖走,塞進車後箱,扔到了最近的醫院門口。
黑暗中,一切都重歸安靜。
晏聽禮眼中的光沉寂湮沒。
腳步很慢地回到一層,新僱傭的菲傭恭謹道:“晏先生,時小姐已經醒了。”
他眼睫輕動一下,良久才道:“…知道了。”
時歲的右肩膀被固定,好在左手還能動。
一整個下午,為了不讓父母擔心,她強打精神,自得其樂地刷起娛樂影片,時不時和他們分享聊天。
晚上,夜色如水。
時躍回了最近的酒店,白天再過來。黎茵連軸轉了幾天,已經在旁邊陪護的小床睡著,唿吸綿長均勻。
但時歲這兩天睡得太多,身上被固定,甚至還不能隨意翻身。
傷口還是隱約地疼痛,不劇烈,但磨人。
她看著窗外皎白的月色,難以入眠。
實在心煩意亂。
左手抓狂地在床上胡亂劃弄一圈。
突然。
時歲碰到什麼,指尖稍頓,緩緩拿出來。
她看著出現在手掌的祈福香包,看得出被儲存得很好,嶄新依舊。
時歲眼眸重重一顫。
也在這時。
像是感應到什麼,她側頭,看到磨砂窗外,靜立在那的,濃厚高挑的影子。
已經不知待了多久。
時歲捏緊手中的香包,思緒轉了一圈。
幾秒後,還是面無表情摸手機發了條訊息:[你進來]
一分鐘後。
門被輕輕推開,時歲和一進門,目光就黏在她身上的晏聽禮對上視線。
第44章 chapter44那我就和你一起死……
月色皎潔,透入幾縷到室內。
高階病房也是超出一般規格的安靜,晏聽禮進門的動作比慣常還輕,時歲看了眼黎茵,依舊唿吸綿長,沒有被吵醒。
時歲左手開了自己床頭的壁燈。
看晏聽禮坐在一米遠外的沙發,視
線貪婪地黏在她身上。
不靠近,不說話。
就是這樣看著她。
時歲並不想和他玩一二三木頭人的遊戲。
輕聲喚了句:“媽媽。”
聽到她的聲音,黎茵立刻醒來:“嗯?”
吵醒黎茵,時歲有些抱歉地說:“我有點想擦臉。”
黎茵起身的同時,也看到了坐在床對面,穿著一身黑,幾乎要和外面的夜色融為一體的晏聽禮。
她愣一下,琢磨出時歲的用意,起身道:“好,媽媽去給你打點熱水。”
黎茵出去後,病房內便只剩下他們兩人。
時歲語氣淡淡道:“你坐過來點。”
晏聽禮烏黑瞳仁凝在她面上,眸光在昏暗燈光下,像是若隱若現的燭火。
但半晌,還是沒動。
時歲不知道他又在裝什麼,有氣無力道:“隔得遠我講話費力,肩膀疼。”
晏聽禮這才動了一下。
過了幾秒。
終於挪椅子,邁長腿,緩步坐到了床邊。
視線安靜落在她被包紮和固定好的右肩。
察覺他在看什麼,時歲黑白分明的眼回望他:“是我自願的,你沒必要因此覺得愧疚。”
“如果再來一次,我也不會——”
“換我。”晏聽禮垂落眼,喉結緩動,又呢喃著重複一遍,“換我。”
他嗓音像是輕薄的雪落入泥地,從低沉最終湮沒無聲。
良久,室內只有空曠的安靜。
時歲原本要說的話,也卡在喉間,半晌吐不出來。
她沉默片刻,便先將手中的香包還回去,還沒碰到他的手指,晏聽禮就應激性地避開。
一晃而過,但時歲還是看到他指背上交錯的血痕。
已經結成痂,透出暗色的紅。
晏聽禮的手指,是時歲見過的,最天生適合彈鋼琴。
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指甲也修剪得乾淨整齊。
哪怕時歲不是手控,但視線每每落在他的手指,還是會不自覺被吸引。
故而她沒忍住問:“你手怎麼了?”
邊伸手去夠,但被晏聽禮不留痕跡避開。
他一避再避,讓時歲開始不耐煩,往前傾的時候牽動傷口,她吃疼地蹙眉“嘶”了聲。
手指立刻便被晏聽禮一把握住,包括掌心的香包,一起被包裹著。
他手指冷得像冰。
冷白指背青筋蔓延,顫慄著,鬆了又緊,又放鬆。
最後。
他終於將兩隻手都握上來,緊緊將她的左手包裹。
頭也埋下,臉頰與她手指相貼,好久好久。
“對不起。”
“我不想放。”
“我放不了。”
真要報應,就報應到他身上來。
晏聽禮一副夢遊般的神情,不知在和誰對話,看得時歲發懵又有些著急,手在他臉上擰了下:“你中邪了?”
話音落。
掌心突然滲透水意,冰涼涼的滑落,卻讓她手指被燙到般,勐地一顫。
意識到什麼,時歲手指蜷縮一下。
情緒是會傳遞的,尤其在這樣靜謐,封閉的空間。
時歲察覺不妙。
她刻意表現的冷若冰霜,竟輕易被指尖幾滴晶瑩融解。
尤其,時歲不確定,晏聽禮是不是又在搞玩弄人心的把戲,心浮氣躁半晌,她用力抽出手,硬邦邦道:“我還沒死,你哭什麼墳。”
她本來說的就是賭氣的話,不太過大腦。
卻見下一秒,晏聽禮抬起眼。
他漆黑眸底還浸潤水霧般的潮氣,冷白膚色更襯得眼尾發紅。
但看過來的眼神,很兇,表情也過分冷清。
就這樣看了好幾秒,卻又不能拿她怎麼樣。
最後只是埋頭,在她手上咬了一口。
牙齒陷入皮肉。
看得出,氣得恨不得咬斷她手指,卻也只是佯裝氣勢。
還是在最後一刻,收了牙齒。
“時歲,”晏聽禮抬起薄薄的眼皮,悶啞罵她,“你就是個混蛋。”
永遠知道在哪戳他的心肺最痛。
知道剛剛話太重,賭氣意味太濃。時歲略心虛地挪開臉,不語。
她沉默了幾秒,直到心緒平復。
才吸口氣,直視他的眼,下定決心道:“晏聽禮,我有話和你說。”
晏聽禮表情漠然地回視她,時歲猜測,依他的邏輯推斷,基本已經看出她意圖:“我不同意。”
時歲沒理,平靜道:“我想和你說,我們就到這裡結束吧。”
握著她手指的力氣驟然加重。
也在輕輕地發抖。
晏聽禮不應聲,時歲繼續說:“我真的,已經很累了。”
還是長久的安靜。
空氣像被抽空,他不說話,時歲也逐漸也有些喘不過氣。
“晏聽禮,你監視我,逼迫我,我很怕你。”
想到夢境的場景,時歲的聲音也開始發抖:“我沒法和你在一起。”
晏聽禮終於掀眼,輕聲道:“可怎麼辦。”
視線黏膩痴迷地寸寸打量她每一縷肌膚。
時歲知道自己現在面容憔悴,唇色蒼白,一定算不上好看。但晏聽禮好像看不見,眼神也像是要望穿她,將她刻進腦子。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