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3頁
一字一字道:“我沒法不和你在一起。”
“歲歲。”
“歲歲。”
晏聽禮一遍遍呢喃她的名字。
“我必須要和你在一起。”
時歲輕而易舉被他喊得眼痠。
這刻,她好像又看到好多年前,那個執拗喊著,要和她看動畫片的少年。
酸澀的心軟捲土重來。
但很快,潮水般的疲憊又將她席捲。
時歲還是偏開頭,強自冷硬道:“我不欠你什麼。”
“為你擋的這一槍,算我求你放過我。”
想了想,時歲又咬牙道:“如果你能給我點錢作為補償,就更好——”
她話沒說完,晏聽禮豁然站起身,盯著她,眸底看不見一絲光亮。
表情慘白,不知是笑是哭,難看至極。
時歲垂著眼睫,靜靜等著他發難。
“你要錢。”
“你竟然要錢。”他嗓音下落,最終湮沒不見。
要錢也不要他。
時歲儘量穩住聲線,把話說完:“和你不一樣。我是普通人,賺錢對你來說很簡單,對我和我家來說沒那麼容易。”
“如果你願意給我一筆分手費,我會非常感激你。”
晏聽禮再沒發出一點聲音。
“滴答。”
潔白的床單,突然綻開透明的水花。
時歲眼睫一動,手指也驀然收緊。
緩緩抬眸。
這次晏聽禮沒有背過她。
只是表情漠然遊離,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
像是個沒有意識的小孩子。
都不知道,眼睛在哭。
等到水珠滑過下頜。
晏聽禮似乎才終於察覺到什麼,手指擦過脖頸。
垂眸看著掌心的痕跡。
原來每個人在無助的時候,都會露出這樣的神情,哪怕這個人是晏聽禮。
褪去所有擰巴冷漠的外殼,留下的,也是嬰孩般茫然柔軟的內裡。
“我不要。”
沒了任何辦法。
他就像是在商場地上打滾要玩具的小孩,只知道耍賴。
“我不分手。”
“不分手多少錢我都賺給你。”
和他沒法說通。
尤其看著他的反應,時歲無法自抑地心口悶痛,乾脆把頭扭到一邊。
一片寂靜中。
晏聽禮又悶悶說出一聲:“…我可以改。”
這句話,輕易將時歲的記憶帶回好幾年前。
他同樣示弱地說——“我可以改。”
時歲咬唇:“你根本沒改!”
反而變本加厲。
“那是你也根本沒有愛我!”晏聽禮驀然抬高聲音。
陷落從前那段記憶,他眼又重新像被潮氣洗過。
“你要是不騙我,你要是不離開,”晏聽禮顫動眼睫,好半晌才說,“我說不定,已經改好了呢。”
時歲心尖像被針刺了般疼。
也瞬間像被點了啞穴,什麼也說不出來。
試圖組織語言:“當時我受夠了夾在你和——”
“那現在呢?”晏聽禮冷聲反駁,“我全都掃清了,還有什麼是我們的阻礙?”
室內重新變為冷寂。
半分鐘後,晏聽禮指骨抹過眼角,表情也重歸清冷。
彎膝坐在床邊,手握住她的。
他的情緒一向抽離很快。
尤其,察覺如此狼狽。
晏聽禮將手指霸道地穿進她的指縫,直到十指相扣。
“歲歲,我不會放開你。”
“這件事不由你,更不由天。”他語氣毫無起伏,面無表情,直接下了定論。
“我不會再強迫你,監視你。”
時歲瞪回去:“你現在難道不是強迫嗎?”
晏聽禮置之不理:“我要你愛我。”
時歲久久看他。
也在這刻,在病房外等了有十分鐘的黎茵試探敲門。
時歲立刻撇過臉,擦眼睛緩和情緒。
晏聽禮也起身,彎腰,冰涼的唇在她額角吻一下。
“歲歲。”
他有瞬息的沉默。
下一秒,嗓音如落雪般傳進她耳朵,很輕很輕,“我愛你。”
直到晏聽禮開門和黎茵打招唿離開,時歲仍怔忪在原地。
心臟痠軟發皺。
-
時歲在這間病房養了半個月的傷,這期間,皮肉基本長好,但骨頭還需要再養,且右邊肩膀被固定,不能有大動作。
傍晚黎茵給她擦身,掀起紗布看了眼傷痕,一下就紅了眼睛。
心疼地說:“要留疤了。”
時歲對留不留疤毫不關心,只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她:“看到了就幫我撓一下嘛媽媽。”
傷口恢復期最是磨人,每天都癢得她心煩意亂。
黎茵立刻板臉:“不行。”
時歲只能眼睜睜看她避開傷口,擦其他地方。
癢得抓狂地揪床單。
黎茵洗完,晏聽禮和時躍才重新進病房。
晏聽禮手裡還拎著女傭做完的飯菜,專程帶給他們的晚餐。
他每天都會過來,待一整個白天,晚上時歲要睡了才回去。
晏聽禮一直在洛杉磯,公司技術部群龍無首,事情也積壓了一大堆。
好幾次,高霖翰都發訊息過來,試探她蜜月還要度幾天,晏聽禮是不是打算捲款逃跑了云云。
時歲被吵得有點煩,一隻手回訊息也不方便,便隨便點螢幕:[無限期]
高霖翰:[???]
時歲沒再回,眼巴巴看著黎茵繼續往盆裡倒熱水。
這是時歲強烈要求下,黎茵才答應的洗頭。
整整半個月,時歲都只能靠著帽子遮擋油得能炒菜的頭髮。
昨天軟磨硬泡,黎女士才同意。
黎茵正在試水溫,背後傳來聲音,晏聽禮突然道:“阿姨,您吃飯,我來給歲歲洗吧。”
“你…”黎茵愣了愣,看了看時歲。
她唇抿成條線,沒往這邊看,也沒說可以不可以。
晏聽禮爭取:“我給歲歲洗過頭。”
時歲對黎茵道:“讓他來吧,你正好休息一下。”
“也行。”黎茵頷首,邊回身,邊拉起時躍,“走,我們去外面吃。”
儘管兩個人都不說,但黎茵還是能細心地發現一些微妙,刻意把空間留出來給他們。
這段時間,晏聽禮話明顯不如從前多。
同處一個空間,除了禮貌應答,不會再主動說話博好感。
黎茵卻覺,這或許才是真實的他,個性渾然天成的清冷。
從前所展現的,只不過是裹了層糖衣外皮,對比下來,如今反而讓人更舒服些,像是面對一個更真實的人。
不知時躍是否有這樣的感覺,她便問:“你覺得小禮是不是有什麼不一樣了?”
“有啊。”時躍漫不經心地拆飯盒。
“嗯?”
“我沒結婚前,去見丈母孃不都得裝一裝嘛。”
黎茵立刻瞪過去:“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
時躍朝她促狹一笑:“不裝了不就說明感情更穩定了?”
黎茵被說服:“…希望如此吧。”
屬於女人的第六感,讓她慢慢察覺,歲歲在這段感情中,可能的確不是他們想象的舒心。
但卻連歲歲自己都沒法理清,他們就更插不了手了,黎茵嘆口氣,希望能各自好好的吧。
時歲不知道時躍已經自動把他們歸為“感情更好”的情侶。
此刻只是安靜地注視著晏聽禮的動作。
在病房洗頭的確不太方便,尤其她傷在肩膀,沒法彎腰和長時間垂頭。
時歲便指揮晏聽禮把兩張床拼在一起,她橫躺下,面對他。
晏聽禮的確給她洗過很多次頭。
但都是在事前或者事後洗澡,帶有靡麗情。欲的色彩。
那時,他也會細細在她頭上打泡沫,然後掐著下巴和她深深接吻。
直到兩人身上都是滑熘熘的泡沫,他抱緊氣喘吁吁的她,讓她緊密無間地和他相貼。
時常讓時歲感到要命的親暱和窒息。
但此刻,陽光透過窗戶,爬進室內。
時歲的視角,能看到晏聽禮被幾縷陽光映照的臉頰。
溫熱的水間,晏聽禮手指輕柔穿過她髮梢,細緻地打起泡沫。
力道剛好,每一縷頭皮都照顧到。
他神態安靜的時候,優秀的皮相和氣質,會讓他整個人都帶上致命的吸引力。
時歲神經鬆懈下來,很快便享受地閉上眼睛。
視線剛剛變黑。
下一秒,一個洶湧到幾乎要將她吞沒的吻,也落在她唇上。
晏聽禮彎腰,舌尖舔她唇瓣,吸吮她的津液,和手上柔緩的動作全然不同的霸道和強勢。
她甚至聽見他喉結貪婪滾動的聲音。
這些天,時歲對晏聽禮的態度一直不冷不熱,再加上父母也在,他一直沒和她有私人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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