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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掌櫃得知他竟是相國寺的“達”字輩僧人,心中大吃一驚,忙道:“達通大師且放心,若有了畫,定會使人去通知達通大師。”說完,遲疑片刻,又問道,

“敢問大師,緣何對此種新畫法如此推崇?可是這種畫有什麼普通人看不懂的神秘之處?”

達通大師雙手合十,口宣佛號,說道:“施主說笑了,貧僧喜愛這畫,只因它是採用了新畫法,並無特異之處。”

柳掌櫃又道:“聽聞一善大師公參造化,於佛一道幾乎圓滿,只因放不下‘人像畫’這一痴,才不得圓滿,可是真的?”

達通大師面容已經恢復了素日的淡然,說道:“阿彌陀佛,掌門師父之事,小僧不敢置喙。”又叮囑柳掌櫃若有新畫,務必第一時間通知他,這才離去。

柳掌櫃目送達通大師離開,想到賣出那樣一幅畫,便超過一百兩,心中不免火熱,忙給先前拿畫過來的老趙傳訊,將畫作如何受大和尚歡迎添油加醋說一通,讓老趙儘快收更多的畫作上來。

老趙得了信,連忙回去告知蕭二太太。

蕭二太太得知蕭遙的畫不僅次日便賣了出去,而且一賣便是一百兩的高價,大吃一驚,當即就要去找蕭遙,但想到蕭遙此間或許在城外莊子玩得開心,她派人過去,難免打擾了蕭遙的雅興,便按捺住了,決定等蕭遙回來再說。

蕭遙在城外的莊子中的確玩耍得很快樂,她不僅在莊子內到處走,還跟著蕭三公子幾個到莊子外的農家小村子裡玩耍,之後又去爬山,玩得不亦說乎。

對於其他人來說,是漲了見識,得了玩興,對蕭遙而言,除了這些,更多的是,對鄉村農民艱辛生活的瞭解,對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卻始終頑強生活的農民的進一步認識。

建安侯府的租子比其他地方的低,可饒是如此,還是有很多佃戶交不上租子,可見對他們而言,生活有多苦。

而手上尚有農田的農民呢,日子也並不算很好過,一旦歉收,他們活不下去,便賣糧賣田,直至最後失去所有土地,淪為佃農,幾乎沒有翻身的可能。

蕭遙見過的農民佃戶,基本上都比年齡顯得蒼老許多,每個人的臉上,都揹負著生活的重量,他們望著農田出神時,如同雕像一般,彷彿要在時光中永恆。

和這些佃戶農民相比,他們家的小童,卻又帶著懵懂的天真,臉上是純然的快樂,似乎並不知道父母的艱難。

這樣的對比,讓蕭遙畫興大作。

故她回去用膳之後,便馬上關上門作畫,將白日自己所見且印象深刻的畫下來。

蕭三公子知道姐姐妹妹們平日裡極少出門的機會,尤其是蕭遙,因此又安排大家參加廟會。

廟會十分熱鬧,來往的,不再全是面容愁苦卻又始終堅韌不拔的農民與佃戶,還有家境富裕的地主與員外,更有家境富貴的少爺小姐以及走南闖北的行商。

蕭遙於廟會的熱鬧之中,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萬丈紅塵的芸芸眾生,覺得有意思極了。

楓葉飄零,可在廟會的炮仗紅紙中,半點不見蕭瑟之意,有的是無盡的熱鬧與煩囂。

蕭二姑娘笑著拉姐妹們去求籤,又去許願樹上掛願望,明亮美麗的眸子裡,帶著深深的期盼,笑道:“只願歲月靜好,閤家安康和美。”

週二公子搖著紙扇出現,含笑說道:“二姑娘如此誠心,定能心想事成的。”

蕭二公子、蕭三公子見了他,俱是對他怒目而視,又戒備地站在蕭二姑娘身前,不許他靠近。

週二公子一派風流地搖著手中的摺扇,笑道:“今日不過偶遇,兩位何必對在下如臨大敵?”說完看向高大的許願樹,這一看,愣了一會兒,旋即大驚:“怎麼是她?”

他看到的,是將許願荷包掛到樹上之後認真祈禱的蕭遙。

縱使此處人擠人,熙熙攘攘,他仍然在人群中,一眼看到身處其中美得驚人的蕭遙——風吹起她的幕簾,那張美麗的臉蛋只是一閃而過,可他卻已然看清楚。

蕭三公子大怒,快步上前擋在蕭遙跟前,冷冷地道:“週二公子亂叫什麼?我妹妹可不認得你。”

週二公子見不到蕭遙的臉,又被蕭三公子這麼一說,冷靜下來,驀地想起蕭二姑娘跟她說的,她那個被拐子拐走的三妹妹與春風樓的名妓遙姑娘很似,當下笑道:“看錯人了,請蕭三公子原諒則個。”

想起方才驚鴻一瞥所見那張芙蓉臉,他下意識問自己:“當真看錯人了麼?”

那般相似,那般叫人驚豔的臉蛋,當真不是同一個人麼?

蕭三公子冷哼了哼,招唿女眷們回去。

蕭遙也看見週二公子了,有蕭三公子出頭,她一言不發,跟著蕭三公子行事。

回到莊子上,她將遇見週二公子一事拋到了腦後,又沉浸在作畫中。

週二公子卻是越想越好奇,便藉口去城外打獵,天黑才下來,順理成章地去蕭家的莊子投宿。

天色已晚,城門已然關閉,便是蕭二公子與蕭三公子極其不喜週二公子,也沒法子拒絕他來此投宿,便留了他一夜。

為了避免週二公子夜探莊子驚了女眷——週二公子聲名狼藉,過去的確做出過這等失禮之事,不由人不妨——蕭二公子乾脆跟週二公子秉燭夜談,最後藉口說兩人投契,與週二公子抵足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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