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04頁
“那只是外人的偏見與詆譭,事實上三姑娘端莊守禮,是京中閨秀的典範。娘若見了她,定會喜歡她的。”
尚書夫人見說不動,便決定冷處理,拿太子妃薨了為藉口,說要遲些才敢談這些事。
趙大公子信以為真,謝過尚書夫人便回去了。
只是他總忍不住想起那個紅披風少女,她帶著一雙驚惶的眸子從楓林中走出,於漫天楓葉中走進他心裡去,讓他夜不成寐,思之若狂。
趙大公子無處排解思念之情,在外頭行走時,遇上了與建安侯府有關係的人,總忍不住隱晦地提到蕭遙。
蕭遙又一次喬裝打扮去了不知樓。
這次,她如同普通的賓客般,坐在樓裡的包廂內。
由於不是寫秘辛,不需要預留大量時間,《擊鼓鳴冤》這幅逍遙客的名作,便放到了壓軸。
蕭遙等得打哈欠了,臺上終於展出了《擊鼓鳴冤》。
這幅畫很大,高度與人等高,長度足有兩人身高的總和,故一放到臺上,便引起了轟動。
“我彷彿直面了她,這個充滿力量的女子!”
“這絕對是驚世之作!今生若能擁有此畫,死而無憾!”
“那利落而飽含感情的線條,那複雜色層描摹出來的明暗對比……我自以為學逍遙客的畫已入門,可是見了此畫,我方知自己只是井底之蛙。”
除了讚揚,還有其他聲音:
“這當真是逍遙客大師的畫作麼?從未見過大師畫如此大的畫。”
“好笑,逍遙客的畫作,世上統共才幾幅?怎地巨幅畫作便不是逍遙客所畫了?”
“無須爭論,這般真實卻又寫意的面容,這般筆觸,這般色調,唯有逍遙客才能畫出來!”
“畫上婦人擊鼓鳴冤,不過是前些日子的事,可竟被逍遙客畫下,這豈非說明了,逍遙客一直在京城?至少,在那婦人擊鼓鳴冤時,他便在京城。”
蕭遙聽著耳畔對她這幅畫的評論,一直沒有出聲。
這時,她旁邊一個廂房中,一道磁性的嗓音響了起來:“明暗的對比極其強烈,以至於這冤婦的冤屈有如實質,她劇烈反抗的意志似乎要穿透紙背,直擊觀畫之人。她的悲憤與冤屈,也透過高明的作畫水平,傳遞到每一個人心中。”
蕭遙聽得一怔,心道也不知此人是誰,竟能猜得出我作畫之時賦予畫中人的感情。
這時,旁邊廂房內,磁性嗓音再次響了起來:“若論畫人,這逍遙客已是極致。冤婦的所有感情,都在眉眼之上了。此畫的價格,應該會開前所未有之先河。”
蕭遙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開口:“何故眼中只有冤婦,而無芸芸眾生?冤婦苦,眾生亦苦,除卻看熱鬧之輩,許多人對冤婦之苦感同身受,可見他們雖冤不致敲登聞鼓,然亦飽嘗人間之苦。”
此人對冤婦的解讀完全契合了她作畫時所想,可看也不看圍觀者一眼,著實叫人惋惜,她也便忍不住開口。
隔壁廂房中,先前高談闊論的英俊男子一怔,喃喃道:“眾生皆苦麼……的確是眾生皆苦。”他又抬頭去看不遠處的畫,見除卻冤婦,密密麻麻的圍觀者表情亦栩栩如生,這些人的臉上,不管是感同身受的,亦或是同情的,皆帶苦意。
英俊男子下意識想起自己在外時曾見過的老百姓,心中又是觸動,又是慚愧。
他自詡關心老百姓,在意老百姓的悲苦,可是見了眼前的畫,眼中竟完全無百姓。
幸好,有同樣看得見百姓的人出言點醒了他。
當下,英俊男子揚聲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謝過姑娘出言提點。《擊鼓鳴冤》極其驚豔,不知姑娘以為,除卻濃烈的情感美與眾生相,最值得稱道的是什麼呢?”
蕭遙如同上次一般故意壓低了聲音,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更像男子,冷不防男子一聽便聽出來,當下一邊猜測他是什麼人一邊仍舊壓低聲音回道:
“私以為,是複雜多變的色彩變化,以及色彩變化造成的明暗之感。這兩點,也可以算得上此流派畫作的精髓了。”
英俊男子聽畢,唿吸急促起來,心道:“不意我今日竟得遇一志同道合者,也不知,她是怎樣的姑娘。”
他有心要請那姑娘一敘,可又擔心唐突,一時無所適從,便只好沉默下來。
蕭遙倒還有心要多說兩句,可見千秀臉色難看地進來,不由得好奇,便忘了再跟旁邊廂房說話,低聲問:“怎麼了?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千秀點點頭,湊到蕭遙耳邊,低聲說道:“外頭有好些好事者說,趙尚書府的趙大公子心悅於你,為了你茶飯不思,遲些尚書夫人便會上門來提親。”
蕭遙頓時沉下俏臉:“可打聽到,是什麼人在傳?”
千秀搖搖頭:“我得知訊息,便趕緊來告訴姑娘了。只是不管是誰,如此敗壞姑娘聲譽,必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自從府上姑娘與公子都被退婚後,府上姑娘便婚事困難了,想要找到好人家,更是難上加難。
故知道趙大公子心悅於姑娘,她很是開心,然而,她很快發現,很多人都知道,而且傳得到處都是,這份開心便沒了。
這樣的傳播,足以毀掉姑娘的名聲了。
蕭遙點了點頭,快速思考起來。
會不會,是幕後之人的手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