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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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非不願作為,只是因為他很清楚只要按照原劇情走,就可以最迅速也最順利地打到normal結局。
作為路人A,即使什麼都不做就能一路通往到結局,那他又為什麼要特意費力氣去改變一群紙片人的人生?司彥時常這樣淡薄又自我地想,他們的人生幹他何事。
在繪里出現之前,他在只有自己的周目裡,穿成了懦弱又膽怯的柏原司彥,甚至一開學就要遭受到佐藤三人組的霸凌,在這種巨大的現實落差下,他有時的行為甚至比她還要激進。
已經忘了是在第幾周目,他甚至想過乾脆把男主或者女主給殺了,這樣漫畫是不是就能結束,他是不是就能回去。
也確實有一個周目,他帶了把刀子來學校,用力扎穿了赤西景的胸口。
紙片人而已,死了就死了吧。司彥當時是這麼想的。
赤西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而司彥只是對赤西景微微一笑,著周圍人害怕的尖叫聲和逃跑聲,白光湧現,等再醒來,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繪里沒有錯,錯的是把她拉入這個世界的系統。
司彥永遠都忘不了,一直到渾渾噩噩的高中畢業典禮那天,存在於意識中的系統才發出它那該死的機械音——
【“拯救這個少女漫”系統已收到全部任務節點的完成反饋,恭喜您成功完成“路人A”扮演任務,達成“Normal Ending(普通結局)”。】
【現在您可以選擇“回到現實”or“重新開始”or“開放世界自由探索”,請注意,每週目任務達成後僅有一次預操作機會,二次確定後不可退回不可更改,請慎重做出選擇。】
司彥簡直想笑。
最後才會出現的混蛋系統,有或者沒有,有什麼區別?
在這個世界的每一分一秒都太真實,獨自身處在這個世界中,緩慢的侵蝕感讓人逐漸分不清虛擬和現實,而長期處在一種清醒的麻木當中。
除了前兩個選項,最後一個選項,大概是漫畫結局之後,漫畫中的世界還會繼續下去,所以他既可以選讀檔重來,也可以選擇接著結局之後的時間線在這個世界繼續生活下去。
司彥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回到現實”,並且短暫地回到了現實,可最終在二次確定時,他又換掉了選項。
通關之前系統不會出現,對他是,對繪里也是,沒有系統的提醒,繪里和一開始的他一樣,不相信這個世上會有怎麼反科學的事,一瞬間推翻了認知中的所有物理定律。
崩潰又沮喪,可又不得不繼續掙紮下去,尋求回到現實世界的方法。
既然沒有系統,那他就是她的系統,他一直在試圖指引她跟著原劇情走,無數次地提醒她,所有人都只是紙片人,不要因為一群紙片人而給自己強行戴上道德枷鎖。
等他們再次走到畢業典禮的那一天,系統會出現,提醒她通關了,屆時她再選擇“回到現實”,就能回去了。
繪里明顯做不到,她沒有跟他一樣成為冷漠的劊子手,反而成了所謂的“救世主”。
即使她的本意並沒有那麼偉大無私,她只是不想做那個壞人而已,然其他人還是無可救藥地被她吸引、被她改變。
包括自己。
於是司彥只能看著自己的宿主一步步成為了那個“救世主”,一步步看著這些紙片人都因為她的出現而變得鮮活,就連自己都被影響。
從來都是冷眼看著這些紙片人的遭遇,可現在所有人都一口一個柏原君地叫著他,甚至是赤西景,他都不再是心如藁木,而是一看到他就生氣。
他和她並不是同年的高考生,他比她要早兩屆,她是來自2023年,而他來自2021年,他不知道自己的高考成績,是因為他壓根就沒參加,一早就申請了國外的大學,就沒打算再回國。
他也不僅僅只比她早來二十天,至於具體早多少,他也記不清了,手上用來記憶時間的傷疤或許能夠回答一部分。
這個世界其實有系統,只不過系統要在最後才會出現。
從一開始,他就在騙她。
麻木的神經驅使他不相信任何人,他習慣性欺騙所有人,不會輕易亮出底牌,包括這個初次見面的“老鄉”,以至於到現在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很多事他無法跟她坦白,一旦說了,他將徹底從她全心信賴的老鄉變成不折不扣的騙子。
她想要的三次元聯絡方式,他給不了,就算給了她也沒用,等她回去以後,她找不到他的。
她常常在嘴裡絮叨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當大小姐雖然很爽,但三次元有她最珍愛的朋友和家人,在她眼裡,他們遠比大小姐的身份更重要。
和她不一樣,他沒有珍愛的那些東西,他無法回家,也不想回家。
如果他們之間註定沒有結果,那他不應該……也不能對她有其他想法。
司彥很無力,無力於他無法對她坦白自己的真實情況,更無力於明知道她遲早有一天會回去,依舊會不受控制地去接近,對她做一些看起來很幼稚也很壞心眼的事,很下頭,像極了小學男生,向女孩表達好感的方式就是逗她欺負她。
司彥苦笑,與她對他的毫無保留的坦然和信任相比,他簡直糟糕透頂。
現在完全按照原劇情走顯然已經不可能,時間只會重置一天,而且就算能重置到幾個月以前,繪里也不知道男主究竟是什麼時候對她上心的。
繪里手機那頭問他:“那現在怎麼辦……今天的花火大會,要不我不去了吧?我躲著男主。”
“喂,司彥,你在聽嗎?”
司彥回過神,指尖揉捏上眉心,說:“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而且你不去,男主大機率也不會留在那裡,花火大會的劇情依舊沒有辦法完成。”
所以還是得去。
繪里嗯了聲:“行吧,那我還是去,既然是我造的孽,我得負責解決它。”
“你要怎麼解決?”
“總之先去了再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反正大不了又重置一遍吧。”繪里深深嘆了口氣,“我先說好,萬一我又搞砸了,你就得陪我再過一次今天了,到時候你不能怪我。”
“不會怪你。”司彥問,“那還需要我一起去嗎?”
“不用了,反正這一天已經玩過了,剩下的就是過劇情,你就待在家裡吧,免得跟男主又起矛盾,到時候就功虧一簣了……對了,你在家記得幫我時刻關注一下評論區的動向。”
分明剛才還在抱怨,結果轉眼間又說出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這種樂觀的話,然後又開始思考對策解決問題。
這就是向繪里,哪怕是沮喪,也只是瞬間的事,永遠不會一蹶不振。
司彥說好,繪里說:“那我先掛電話啦,等我訊息,拜拜。”
司彥突然叫她:“繪里。”
“嗯?”
“你為什麼,總有那麼多的精力?”司彥輕聲問她,“繪里,難道你從沒有自暴自棄過嗎?”
這是司彥真心困惑的,她到底是哪裡來的精力,重來了這麼多次,卻依舊堅信自己可以順利打到結局,就連抱怨也只會持續那麼一會兒。
繪里笑著說:“廢話,肯定有過啊,哪怕是千萬富翁,有時候都會覺得總這日子過不下去了,更何況我還不是千萬富翁,雖然我肯定不能理解千萬富翁的煩惱吧,但是我能理解他有煩惱,畢竟只要是人,就會有負面情緒,就一定會焦慮、難過。”
“一個人希望把一件事做好,但是沒做好,所以他才會有自暴自棄的念頭,這是好事啊,這恰恰說明瞭他沒有躺平,他是個有上進心的人,對吧?比如我就是這種人。”
司彥沒說話,無聲失笑。
這都能誇到自己頭上來。
“老鄉,送你一句名言吧,這也是別人送給我的,是我的人生箴言,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不要等到焦慮消失了才去好好生活,焦慮從不會因為你的不作為而在某一天突然消失,在生活中學會和焦慮共存與和解,繼續走你認定的方向,船到橋頭自然直,一切總能迎刃而解的。
繪里語氣輕快地說:“真正的強大不是對抗生活中的苦難,而是允許和包容一切壞事的發生,包容自己的人生有遺憾,包容自己的一時愚蠢,包容自己偶爾醜惡且陰暗的內心。”
曾經繪里也為許多事焦慮過,為自己成績退步、為在學校和最好的朋友吵架、為父母不理解自己、為別人為什麼不喜歡自己,是不是因為自己太差了,但後來在那人的鼓勵下,她就和自己和解了。
成績退步那就更努力地學習,和朋友吵架那就把話攤開來說,推心置腹地聊一場,如果還是不行,那隻能說明你們沒有緣分做朋友,別人不喜歡自己那就不喜歡唄,這個世界上那麼多人,難道還怕找不到下一個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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