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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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起身,準備走人。
在經過他身邊時,她準備狠狠剜他一眼,可是白眼剛翻出去,胳膊被拉住了。
繪里:“幹什麼?還沒被我罵爽?還想聽?”
司彥坐在椅子上,抬頭看她:“現在還尷尬嗎?”
“……什麼?”
“我說,那些你想問我的,還有你想吐槽我的那些都吐槽出來了,也全都發洩出來了,現在還覺得跟我在一起尷尬嗎?”
“你……”繪里訥訥道,“你剛剛是故意惹我生氣?就為了讓我吐槽你?”
“不全是,也有想讓你體會一下我剛剛的感受的目的。”
“……什麼感受?”
“被人打著為你好的名義,把你推開的感受。”
“學生會的競選,為了你的理想主義,我辛苦了一個學期,該受的罪全都受了,現在你跟我說算了,你讓我也像個小丑。”
他沉靜地看著她,淡而譏諷地說:“你出了事就想把我甩開,倒是要求我出什麼事都必須告訴你,讓你分擔,你還真是很雙標。”
繪里愣住:“我那是……”
完了,她找不到藉口。
她讓他退出競選,心裡想的是為他好,其實不也是變相地在把他推開嗎?
而她自己甚至都沒有意識到,居然還在指責他。
人就是這樣,石頭不砸到自己腳上,就總覺得自己做什麼都是對的。
司彥拉著她重新坐下,順勢又坐在了她旁邊。
他抓在她胳膊上的那隻手一直沒有放,好像生怕她下一秒跑了。
“不過你剛剛控訴我的那些,我現在可以明確告訴你,我確實一開始就在演戲,我也確實隱瞞了你很多事情,因為一開始我根本想不到我們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我必須對你有所提防。”
“但我真不是什麼總理大臣的兒子,我的手也不是什麼機密,它就是一雙很普通的手,只不過我擔心你看到了會被嚇到,所以才一直沒有摘手套,如果你現在想看,可以摘掉它。”
他將另一隻空餘的手攤開在她面前,似乎是做了一個決定,輕聲問她:“你要看嗎?”
看著被黑色的皮質手套包裹下的修長手指,之前一直好奇了他那麼久的手套秘密,如今答案就擺在了她面前,繪里卻忽然不敢看了。
心情大起大伏,感覺跟做夢一樣,繪里抿抿唇,現在比起手套,她還有一個更想確認的事。
“手套我等下再看,所以你說的絕交是……假的吧?只是為了報復我說讓你退出學生會的競選,才故意那麼說的。”
司彥嗯了聲:“是故意說的,不過我確實也有點想跟你絕交。”
繪里的臉色突然又一下子黑了。
“因為你總是說一出是一出,做一出又是一出,讓我搞不清楚你今天說的話,是不是明天又會後悔,你今天做的事,是不是明天又會當成沒發生過。”
繪里:“我什麼時候……”
司彥慢條斯理地舉例:“比如你說學生會競選的事,還有你之前說要跟我交往的事。”
繪里為自己辯解:“學生會競選是為了你的安全,交往是為了走劇情……”
每一個反覆橫跳的決定,都是有充分理由的,並不是她任性的行為。
而正是因為有充分理由,才讓司彥甚至連想斥責她,都找不到藉口。
司彥:“那花火大會上你吻我的事又怎麼說。”
繪里瞪眼:“那是你先靠過來……”
“我給我們之間留了距離,我沒有真的吻你。”司彥陳述著事實,“是你主動吻的我。”
繪里:“……”
無法反駁。
“繪里,你平時說的話可以收回,我可以當沒聽見,但是為什麼你就連線吻,都是這樣?”司彥說,“不是你說它只是演戲,那我就能把它當成是演戲,一點都不會多想。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前不久,我被一個三年級的學姐找麻煩,導致那天錯過了最後一班電車,不得不在學校過夜,我有想過打電話給你,讓你來接我。”
繪里趕緊說:“那你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我肯定去接你的。”
“就是因為我知道你肯定會來,所以我才沒有打。”司彥說。
“等你來了,你一定會關心我,問我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然後氣沖沖地要去替我報仇,可是你還是會對花火大會那天你吻我的事隻字不提,一方面會讓我覺得你非常在乎我,另一方面又會讓我覺得你這個人很沒心沒肺。”
第60章 六十週目 無可救藥地喜歡她【3500……
唿吸中有瞬間的停滯,司彥剋制著自己的語氣說:“繪里,你讓我很掙扎。”
從隅田川回來後,他就一直在掙扎。
其實如果真的想躲她,他完全可以休學回家的。
那就說明他的潛意識裡還是想靠近她。
一開始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終於抓來了一個和他一樣倒黴的人。
司彥以為她會像自己一樣,無頭蒼蠅般的到處亂竄,然後在數次的重置中,一邊掙扎著尋求世界的出口,找尋一切真實世界的影子,將這些影子當做日復一日的慰藉,期盼著可以回到真實世界。
一邊卻又因身處在潘多拉的魔盒中,逐漸模煳虛擬和現實的邊界,精神逐漸走向崩壞的邊緣,認知開始被打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莊周還是蝴蝶。
司彥待不下去這個世界,可當次元的出口終於向他敞開的時候,他悲哀地發現,自己好像也無法再回到原來的那個世界。
他從來沒有明確地告訴過她,這個世界真的擁有出口,只要認真走劇情,哪怕只是沒有任何改變的normal(普通)結局,也可以出去。所以她什麼都不知道,沒有系統也沒有提示,一般人待久了,一定會陷入懷疑,就算成功通關,也不一定能出去,有可能一輩子都被困在這裡,做一輩子的紙片人,那該怎麼辦?
到了那時候,她還能笑得出來嗎?
像是在目睹一場人性觀察實驗,司彥想看看她是否也會有精神崩壞的那一天。
這樣他們就是同類,是一樣的人,他的悲觀和消極就不會顯得那麼可恥。
但事實證明她比他強了太多,真的強太多了。
她在三次元擁有一個如此幸福的人生,父母嚴厲,朋友打打鬧鬧,她嘴裡那些枯燥的學業和無聊的青春,給予了她成長的煩惱,也給了她最充實的幸福,帶領她長成了一個開朗快樂的女孩。
她就好像在解一道肉眼可見的難題,一開始動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拿滿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來。
大多人會知難而退,心想這道題這麼難,一點頭緒都沒有,我肯定做不出來的,然後停下筆。
繪里碰上難題也會膽怯,這幾乎是每個學生的本能。
可是她只是糾結了一會兒,然後就想,管他呢,先做著吧,做不出來再說,做錯了就做錯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做了,那麼這道難題起碼還有機率會被成功解開,不做,就是百分之百機率的失敗。
沒有提示,也不知最後到底能不能回家,但還是決定試試看。
只有真實經歷過看不見的未來,也不知道前路哪兒的人,才知道她的這份堅持,究竟有多勇敢和了不起。
縱使前方沒有指引回家的路燈,那她就做自己的路燈。
可她不知道,她不僅是自己的路燈,更是所有人的燈塔,不僅是他的,也是所有角色的。
因為她的到來,他眼見著所有角色的成長與蛻變,甚至是作者橘櫻。
作為上世紀的暢銷少女漫畫作者,司彥查過這位作者的生平,也一直關注著這個作者,橘櫻的少女時代其實並不快樂,貧困的家庭,父母的輕視,在學校被霸凌,於是隻能將生活的寄託都放在自己最愛的漫畫裡,每天抱著漫畫書,幻想自己也能有一天被王子上門拯救,從此過上公主般的生活。
終於在中學時期,橘櫻開始自己嘗試畫漫畫,不斷地投稿,不斷被拒絕,直到這部《當櫻花墜落之時》得到賞識,開始在少女月刊上連載,因此一炮而紅。
後來橘櫻結婚生子,成為了一名家庭主婦,也不再從事漫畫連載這樣耗費身體的職業,就在眾人都以為她過得很幸福時,她一言不發地復出了,重新投入漫畫事業,開始了曾經這部讓自己紅遍亞洲的代表作《當櫻花墜落之時》的重置版連載。
這幾年,她的代表作一直被大眾拉出來審判,被指責劇情狗血、價值觀落後,從頭到尾都充斥著對男性角色的崇拜,和對女性角色的抹黑與貶低,指責她是女主後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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