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1頁
繪里被他牽著手,緩緩走在街道上。
他說的是真的,雅思只會考一個人的英語水平,不會考一個人的戀愛水平。
而應試教育只會教語數英,不會教怎麼談戀愛。
所以她和司彥都只會打辯論賽,不會談戀愛,他們太像了,大多數時候邏輯清晰,但小部分時候也會意氣用事,感性打敗邏輯,把玩笑話當真,她把他的“一百億”當真了,他也把她的“所有人之一”給當真了。
不過這次雖然是他先開始套路她,但也是他破防得比較快,屬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意識到這點的繪里忍不住笑了。
司彥聽到她在笑,轉過頭:“笑什麼?”
繪里笑著說:“笑我們兩個都挺傻的。”
明明都很會念書,居然連玩笑話都聽不出來,果然在戀愛這方面,他們還是太年輕了。
繪里對他解釋:“其實我不是隻許了一個願,我還許了一個只跟你有關的願望。”
“但是我也很怕說出來願望就不靈驗了,所以才沒告訴你。”
司彥停住腳步。
繪里說:“哎,你說要不怎麼說我們是老鄉呢,連迷信都迷信到一起去了。”
牽著她的那隻手力道緊了緊,司彥問:“我跟你還是老鄉?”
繪里立刻改口:“哦對,說老鄉說習慣了,是男女朋友,地道一點那就……情侶?”
彼氏と彼女(Kareshi to Kanojo)。
カップル(kappuru)。
雖然後者聽起來是地道一點,但它其實是外來語,發音來自英語單詞“couple”,也就是CP的意思。
平時看讀者在評論區裡說還行,從自己嘴巴里說出來,她跟司彥是CP,總覺得還是有些彆扭。
沒辦法,第一次談戀愛就是這樣的,總會在一些很小的細節上感到尷尬和害羞,一個稱唿、一個動作、有時甚至一個眼神。
“我說我們是情侶,總感覺好尷尬,還是之前當老鄉的時候自然。”繪里聳了聳肩說。
一開始老鄉這個稱謂是種特殊,代表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和她是同一類人,但現在他們不僅是老鄉,這個稱謂就成了累贅。
司彥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要被老鄉這個稱謂困住多久。
“你還沒習慣跟我做情侶?”
“偶爾啦,大部分時間已經習慣了。”繪里嘆氣,“沒辦法,我臉皮太薄了嘛。”
司彥:“那就趕緊把你的臉皮變厚一點。”
臉皮厚可不是個好詞,繪里撇嘴:“臉皮怎麼變厚?”
司彥沒有回答。答案是他彎下腰落在她嘴唇上的吻,沉默但不容置疑,溫和而強勢。
袴裙與振袖裾交疊出濃重的陰影,羽織布料與繡紋絲線摩擦,他們身上的新年和服都很正式有重量,為兩人的身體之間保留一絲縫隙,壓迫感和侵入感凝聚在唇舌交纏的方寸之間,感覺依舊強烈。
籠罩在他淡淡的衣衫香中,繪里迷迷煳煳地想,在新年的第一天,在數千居民居住的住宅區裡,其他人都在家裡和家人們團聚,享受著新年的第一頓晚餐,而他們在公共街道上親嘴,就是他所謂的臉皮變厚的辦法?
但這也沒用哇,街上又沒人,大家都在家裡吃飯呢。
司彥其中一手的虎口卡在她的後頸上,即使是戴著手套,摩挲間也能感受到來自那片肌膚的滑膩與頸香,他的手臂環在她繁瑣的腰帶太鼓結上,這讓繪里莫名想到早上桃子幫自己穿和服的時候,因為很久前文化祭上小椿發生的意外,桃子特意幫她把腰帶結打得很緊。
但其實桃子多慮了,和服的內部還有一條腰紐固定,就算外面的腰帶鬆了,衣服也沒那麼容易脫落。
可是萬一呢?萬一他真要解她的腰帶呢?
想到這裡,繪里不禁抓緊了他胸口的衣襟。
但是司彥沒有,他真的就只是單純地把手放在她的腰帶結上而已,這讓繪里的心落了地,著迷他手中的分寸與剋制時,但同時又有種隱約的不滿足。
只要在他面前,她的心跳就會忽上忽下。什麼時候才能習慣呢?像老夫老妻那樣習慣他的觸碰和親吻,感覺只要是跟他談戀愛,就永遠也習慣不了,永遠都會心跳加速。
原本寂靜的街道上只有風吹過家家戶戶門前的松針葉聲和從唇邊溢位的甜膩水聲,突然眼前一亮,好像有什麼光從面前閃了過去,接著又是一道狗吠聲。
訓犬隊過新年居然也不休息?!專來街上抓偷情的小情侶?!
迅速分開,繪里嚇得立刻把自己的肩膀縮成了一團,司彥立刻警覺地伸開袖子,將她牢牢擋在自己身形下。
很快又是一個小孩的聲音響起:“金太郎,你又在叫什麼啊?”
狗又叫了兩聲,一個女性的聲音響起:“金之助,你是不是又忘了給金太郎餵狗食了?……新年第一天你居然讓金太郎餓肚子,早知道當初就不能同意你養狗!”
很快小孩的哭鬧聲和媽媽的教訓聲從宅子裡傳來。
等了幾分鐘,發現確實沒有任何其他動靜,兩個人才同時鬆了口氣。
繪里用力捶了一下他:“差點被你嚇出心臟病!”
司彥悶哼一聲:“你再用力點,我會被你捶出心臟病。”
“這是你活該,誰讓你非要在大街上……做這種事?”
“一個巴掌拍不響。”
“……我那是被你強迫的!”
“是嗎?”司彥說,“但我怎麼感覺你張嘴的時候非常配合。”不但配合,而且有進步,終於不咬他了。
“……”
沉默了會兒,繪里開口:“走不走啊?待會兒金太郎又要叫了。”
司彥問她:“你臉皮變厚了沒有?”
“變厚了變厚了。”繪里紅著臉說,“比萬里長城還厚。”
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摸了摸,最後拇指和食指配合,又掐了一下她的臉頰肉。
“堂堂萬里長城就這點厚度?”司彥說,“就這麼點厚度,我很懷疑它古時候是怎麼抵禦外敵的。”
“信不信我告你詆譭世界文化遺產!”
“是你先拿它舉例子的。”
繪里破罐子破摔:“那你報警把我抓起來吧。”
“那可不行。”
“……那你想怎麼樣?”
原本玩笑的嗓音漸漸變低,他說:“…想再幫‘萬里長城’加固一下厚度。”
後來金太郎有沒有再叫,繪里沒有聽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這條街上究竟浪費了多少時間。
回去的路上,繪里穿不習慣木屐,本來白天就在外面站了一天,現在又在街道上站了這麼久,再加上腿有些軟,司彥背對著她蹲下身,示意她上來。
繪里問他重不重,司彥說再重也重不過赤西景。
雖然還是錯誤答案,不過繪里很開心,抱著他的脖子打趣道:“我們柏原君真是越來越有人情味了,以前,男主是死是活關我屁事?現在,如果還是不舒服話不要勉強,我去給你找醫生~”
她故意學著他低沉的嗓音,司彥淡淡警告:“再學我說話,你就自己走回去。”
繪里靠在他的背上笑,知道他是嘴冷心熱,最多就是警告一下,肯定不捨得真放她下來自己走。
真的好喜歡這個牙尖嘴利又有人情味的司彥啊,早知道她現在會這麼喜歡他,在穿過來的第一天,就應該直接把他拿下。
繪里還是想知道他到底許了什麼願,他不說,又不代表她不能猜。
“……不會是許願我喜歡你一輩子吧?”
“還是許願我們永遠在一起?”
這話問出口,其實她是有一些小期待的,如果他許的願望是他們永遠在一起,那就代表他願意跟她一起回到現實世界?
繪里不敢直接問,只能這樣試探。
可是司彥說:“不是。”
繪里頓覺沒意思地哦了聲,他果然沒那麼肉麻。
下一秒,司彥又輕聲補充:“我許的願,比你猜的還要更貪心一點。”
繪里驀地心臟一緊,語氣囁喏:“……貪心?具體是怎麼個貪心?”
“貪心到會讓你覺得我很可怕。”司彥說,“所以別猜了,你猜不到的。”
一個從不缺大人給糖吃的小孩,是猜不到沒大人給糖吃的小孩,他的願望有多貪心的。
繪里果然沒有再接著猜下去,就在司彥想,是不是僅僅這樣一點暗示,都嚇到了這個不缺糖吃的小孩,環在他脖子上的那雙手又更加環緊了他一點。
“沒關係,在我這裡,你就儘管貪心吧。”繪里附在他耳邊輕聲說,“只要你想要,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月亮我都摘下來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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