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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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今年十四歲的柏原和花,忽然在一個普通的夜晚,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記憶走馬燈,好像並不是從出生那一刻開始的,而是從十四歲這一年開始的。
而十四歲之前的那些記憶,比起真真實實經歷過,彷彿好像只是一串程式碼般的設定,直接輸入進了她的腦子裡。
這個突如其來湧進腦海的意識太可怕了,和花嚇得手裡的吹風機都掉了,連忙跑出房間,下樓想去找爸爸媽媽問清楚。
客廳裡的燈亮著,有放電視的聲音。
和花走過去,剛想出聲,卻發現不是爸爸媽媽在看電視,而是哥哥。
他剛洗完澡,身上穿了件寬鬆的T恤,毛巾隨意搭在頭上,電視裡是已經重播了很多遍的熊貓紀錄片。
和花也不知道哥哥是什麼時候起喜歡上了熊貓,除了熊貓、還有動漫裡那些穿旗袍穿唐裝的中華角色,但凡只要是含有一丁點介紹中華元素的電視節目,他都會停下來看。
電視上正在播放可愛的熊貓幼崽影像,嘉賓們都被萌得發出一陣陣感嘆,哥哥看得目不轉睛,可表情卻一直很平靜。
和花注意到,因為要用毛巾擦乾頭髮,哥哥終於沒戴手套了。
那明明是非常漂亮的一雙手,不知道為什麼總要遮起來。腕骨分明,指節修長,指甲也修剪得很乾淨,白皙而薄的手背肌膚下是微凸的青色血管。
然而隨著他用毛巾擦頭的動作,和花看到了哥哥的手背另一面。
手心和手腕內側那一條一條的、是傷疤?
可能是她看得太過火了,司彥突然感應到目光,轉頭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和花嚇得趕緊轉身躲起來。
やばい(Yabai 不妙)!
她好像看到了,哥哥沒戴眼鏡的樣子。
除了震驚之外,內心此時更多的是對命運和基因不公的憤恨和無奈,她和哥哥……真是同一個爸媽生出來的嗎?
確定她不是撿來的嗎?
*
這一晚順利過去了。
木曜日,柏原太太如往常一樣為丈夫和兒女做好了早餐,然而丈夫和兒子早餐都快吃完了,懶惰的小女兒還沒起床。
“和花!和花!這孩子真是……她這樣真的能考上高中嗎?”
柏原太太搖頭嘆氣,柏原先生倒是挺開朗,笑呵呵地說有司彥這麼一個成績優秀的哥哥在,到時候幫和花輔導一下功課,肯定可以考上的。
柏原先生:“司彥,妹妹的成績就交給你了哦。”
司彥扯了下唇,沒答應也沒拒絕,說了句“我吃飽了”,準備出發去學校。
坐電車去上學,依舊還是相同的路,街邊栽種的櫻花已經開始凋落,一個月前的粉色雪景在極短的時間內消逝。
眼前時不時飄過幾片粉色花瓣,混著細密的杉樹花粉,每年的夏天到來前,這裡都是花粉症患者的地獄,路上行人大都戴著口罩,將自己的口鼻包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臉。
走到某個熟悉的路口,司彥停下,和所有人一起等紅燈。
幾乎所有人都低著頭,直到一個清脆甜美的聲音突然響起。
“good morning,親愛的老鄉~”
所有人抬起頭,就在人行道的另一邊,穿著高級學院制服的少女正揚起手向他們這邊打招唿,長髮如瀑,裙襬輕漾,開朗興奮的聲音穿透一整條馬路。
時間還很早,現在還不是附近其他學校的學生上學的高峰期,等紅綠燈的都是一些上班族。
在一眾死氣沉沉的黑色職業裝中,她彷彿是縱深其中唯一的一抹顏色。
司彥愣在原地。
而這種鮮活又熟悉的顏色,如今他終於不用在電視節目中尋找,而是可以面對面地觸碰到。
生怕對方看不到自己,繪里還特意踮起了腳,此時綠燈亮起,她等不及對方過來,直接在綠燈短促而尖銳的提示聲中,大步朝這邊跑了過來。
人來人往的人行道,見證了少男少女在清晨馬路上邂逅場面的上班族們都羨慕地多看了他們好幾眼,感嘆這就是青春。
繪里跑到他面前,因為跑得太急,不得不彎下腰,扶著膝蓋微微喘氣。
司彥表情複雜地看著她:“…你怎麼在這兒?”
繪里喘過來氣,簡短回答:“堵你。”
“堵我幹什麼?”
繪里沒說話,而是轉頭,指著他,對著馬路那邊不知道誰說:“來人,帶走。”
“是!大小姐!”
馬路那邊傳來幾個一聽就剽悍的聲音,接著在一眾黑色的職業裝中,殺出了幾個體型魁梧的黑西裝保鏢。
清晨邂逅的悸動頓時蕩然無存,司彥嘴角一抽:“幹什麼?演黑幫片?”
繪里微微一笑,幾分鐘後,司彥被“請”上了車。
車子在馬路上疾馳,很快就停在了一家會員制度的高級美容院門前。
“我昨晚想了很久,我覺得與其我們窩窩囊囊起早貪黑當反派走劇情還被讀者罵,不如我們踢掉男女主,直接掀桌強勢上位,反正只要咱倆長得足夠好看,有cp感,有性張力,就算是副cp,讀者買我們的帳,碾壓主cp上桌吃飯也不是沒可能,你覺得呢?”
繪里期待地看著他。
司彥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我覺得你應該去精神病院掛個號。”
第17章 十七週目 森川的男朋友
“我去精神病院,你去美容院,就這麼說定了,下車吧。”
繪里也不生氣,興致勃勃地要拉著他下車。
她牽起他的胳膊,沒有牽動,反而被他拽了回來,整個人又被迫坐了回去。
繪里頓時不高興了:“你這是什麼意思,不給我面子是不是?”
“你為什麼非要在我身上下功夫。”
司彥微微嘆氣,說:“你要求讓我當你的‘男朋友’也好,‘跟班’也好,本質上你只是需要一個幫你承擔火力的‘工具人’而已,不是麼?那‘工具人’的外貌重要嗎?”
確實不重要。繪里辯解:“但是讀者會看臉啊……”
“這不是正好?如果我沒有外貌作為被讀者偏愛的‘擋箭牌’,也就不會影響到劇情的發展,無論我這個角色做了什麼,好的壞的,都不會威脅到主角的地位。”
司彥語氣冷靜:“創作要分清楚主次,配角絕對不能威脅到主角的地位,否則爭議只會不減反增。”
繪里額了聲,不太理解:“可是其他漫畫裡人氣很高的配角也不是沒有吧?”
有的甚至人氣都超過了主角,無論是周邊銷量還是粉絲都高過主角。
“有,但爭議也一直存在。”司彥說,“配角人氣過高,人格魅力勝過主角,所謂的‘官配黨’和‘民配黨’吵了十幾年,作者無論偏心誰,永遠都會有人不滿。”
“如果按照你說的,我們讓這部漫畫的副CP人氣超過主CP,造成了讀者對主CP感到厭倦,反而更希望副CP多出場,那為了保證銷量,作者就不得不被動跟著讀者的想法走。”
創作是一件非常耗費心力的事,幾乎沒有人能用熱愛堅持一輩子,創作者也是需要賺錢的。
司彥問她:“一旦作者偏離了自己一開始的創作思路,如果你是作者,你能保證自己不會寫崩嗎?”
往往寫到最後,作者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圓,最後結局只能草草收尾,要不就乾脆斷更跑路,這種事簡直不要太多。
繪里微微張嘴,沉默地看著他。
很多人就連寫八百字作文,都會有寫到一半偏離命題的風險,更何況是一部不僅需要完成劇情主線、還得塑造多個人物角色的漫畫作品。
司彥語速不快,對於她那些大膽卻不靠譜的決定,他沒有立刻給出否定,而是將每一個事實邏輯點都擺出來,把因果掰碎,糅進耐心而理性的語氣中,緩緩說給她聽。
“繪里,你真的覺得,就算我和你的副CP之間再有化學效應,如果男女主沒有魅力,他們的感情線毫無可取之處的話,這部漫畫的人氣還會像你說的那麼高嗎,在當年甚至還能暢銷千萬。”
繪里知道不會。絕對不會。
大部分傳統的少女漫畫,男女主的感情線才是最重要的主線,作者對男主的塑造,也往往比對女主的塑造要用心得多,因為大部分讀者就是衝著男主、以及男女主談戀愛的劇情才看的。
從前幾周目可以推斷,劇情甚至不能接受配角的考試成績在男主之上,如果她真的讓司彥的出場太過驚豔,蓋過男主,那麼副CP再有魅力也沒用,劇情依舊走不下去,因為男主沒有魅力。
司彥的話讓她被迫清晰地認識到這個現實。繪里不禁咬唇,突然抱怨:“穿成配角也太慘了吧。”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