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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因為是背對著,燕翎想也沒怎麼想便脫口而出:“護主不利麼,要捱上百鞭沾鹽水的荊條,抽得皮開肉綻,雙手更是要被打廢,連幾日不能觸物,吃東西只能用嘴咬,七日過後再去‘沐春風’裡一泡,新的血肉便長出來了,方可繼續賣命。”

“……”季望泫看著他光潔的背,心緒複雜。

也許是涉及到內心深處最黑暗也最恐懼的一角,燕翎無意識打了個極輕的寒顫,對他越發地渴望:“主人快罰我吧。”

不該讓他回憶起這些。季望泫反思著,遏制住對他經歷的好奇與探究:“好,那你面向我,手併攏舉起來。”

能看見他,燕翎就開心了。迅速轉了身,嵴背挺得直,獻出自己的雙手。

“真是,知道痛還不知道躲著,這麼自覺做什麼?”

他指的是在伏龍殿受罰,燕翎聽懂了,不屑地挑了挑眉頭:“鈴不怕他們。”

“要不是……他,總拿不讓出宮來威脅我,我才不怕。”

眼前是鮮活的“小燕兒”,季望泫凝固的笑意再度綻放,宛如耀眼的春花:“怕我?”

“……”燕翎語塞了一瞬,想了想,頭腦裡浮現自己被按著打屁股的畫面,羞紅了臉,“……嗯,一點點。”

季望泫取來雲杉送來的純黑小鞭,現在他手掌心點了點,正色道:“罰你不守規矩,恣意傷人,可認?”

“奴認。”燕翎虔誠仰望他。

細鞭子打在手上只是微微發痛,這哪是雷霆之威,分明是靡靡細雨。

只會給他帶來被管教、被精心雕琢的心安。

這是一種向上的力量,是他的主子約束他的行為、教他處事,希望他變好。

然而……燕翎漆黑瞳孔深處有一絲不被察覺的陰暗,什麼雜碎也值得讓主子廢心力?他下回見了二一,就該把他捅死。

季望泫瞭解身邊每一個人的秉性,誠心與否,一看便知。他不動聲色,先給他的手掌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

鞭子停了,燕翎只覺得手心發熱,不痛不癢,還疑惑眨了一下眼──這就結束了?

“留一盞燈,床幔攏過來。”季望泫放下鞭子,語調平平。

燕翎隔空彈滅油燈,留下最近的一盞,跪坐著移動,身上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再靠近些。”

再近就要觸碰到主子了。燕翎仔細他的腿,收著膝蓋跪在他眼前。

季望泫的手向下,拂過他的傷處,引得他勐然一顫。

“手,過來,兩隻,”他命令道,“貼上。”

“!!!”

“嗡”的一聲,有什麼在無形中炸開,燕翎遲鈍地移動著,將雙手送到他手掌心,本就發熱的手心更像是著了一團火。

“……”燕翎難堪至極,整個臉都發了紅,雙手被季望泫按著,僵硬得如同石化。

“手握住。”季望泫聲音沉,尾音裡又透著些捉弄人的笑意,“今夜之罰,待你自己表現得好了,才算數。”

“我錯了……”

……不殺二一了,再也不動手了……讓他苟活好了……

【📢作者有話說】

麻了,改了個錯別字進高審了。。。

第95章 好好清算

一片狼藉。好在有不知道什麼時候滑落的上衣墊住, 不至於讓渾身粘稠沾在床榻上。

燕翎急急喘息著,羞恥得眼眶發紅,不敢低頭看上一眼。

“還犯嗎?”季望泫溫柔地撩起他散落的髮絲, 定定望著他。

他搖頭, 聲音發啞:“不犯了。”

季望泫在他額上落下輕柔一吻:“去清理,回來與我共寢。”

燕翎逃也似的下了榻,把衣物、連同那枚“飛出來”的鈴鐺煳作一團, 光著上身要往外跑。

“天冷, 披上我的外衣。”

一點也不冷……他快要燒起來了。燕翎聽話停住, 在側面要取他的大氅。

可是!手掌都是黏膩的, 怎麼可能碰主子的東西。他艱難用手肘夾了起來, 往頭上胡亂一蓋,小跑著出去了。

一炷香後, 他帶著滿身皂角香回來,上了榻,謹慎縮在一角。

“我說錯了, 主人,”燕翎已經無法直視自己的雙手了, “怕您, 相當怕……”

季望泫低笑,將他攏入懷,更是與他十指相扣:“嗯,怕我, 也愛我。”

手中的火焰總算是冷下去了,砰砰直跳的心也冷靜下來。燕翎久違感覺到沉甸甸的幸福感。

如此, 一夜安眠。

……

隔日, 剛用完早膳, 鷺沅捧著連夜制好的藥上來,叫了一聲:“主子。”

今個是個大晴天,太子殿要比明鏡臺寬敞上許多,此時也是亮堂堂的。

季望泫眸中帶笑,招手把燕翎喚過來:“喝藥。”

事已至此,燕翎也不磨嘰,雙手接過,仰頭飲盡,向季望泫大拜:“晏凜的命是主人給的,此後誓死相隨,願為主人赴湯蹈火。”

寒風晃動著微敞著的窗,發出點點磕碰的聲響。

季望泫扶他起身,勾勒出極度寧靜的淡笑:“不,晏凜,鈴兒的身份作廢,你自由了。”

“……”燕翎驚異抬頭,從他波瀾不驚的深色眼眸中,看到的,是自己的倒影。

是了,當日是他親口說要走,即便事出有因,說出來的話、也再收不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鞠一躬:“好,晏凜謝過先生愛護栽培之恩。”

鷺沅驚得嘴裡能塞下一個雞蛋,還以為自己熬得恍惚了:“……?”

“不是……”眼見燕翎轉身要走了,什麼禮數周到通通顧不上了,鷺沅躥出去攥住他,“說走就走?你要去哪?”

“燕翎!你、你──”鷺沅痛恨此時雀音不在,不能破口大罵,“你怎麼能這樣呢?主子心軟,你求上一求……”

“重上雲水觀。”燕翎站定,頭也不回,坦蕩道,“再入引墨閣,幾月後,再做燕九。”

他已經想清楚了,求來的奴僕身份做不得數,連擋在主子身前都做不到。他要做雲水衛,要做燕九,用此生來守護他的主。

鷺沅啞然,勐然回頭──

季望泫早知如此,目光淡淡然:“想清楚了?”

“是,晏凜所求,是以身為刃,護主周全。此身不死,此念不絕。”

他一字一句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好,那我便為你破一次規矩,”他身後便是光芒,每一根頭髮絲都被照得發亮,季望泫斂了笑,“你去找雀八過招,不許提此事。贏過他,我便允你歸隊,不必重回引墨閣再走來時路。”

燕翎匆忙轉身,肉眼可見地雀躍起來:“是!屬下……我,這便去了,多謝先生。”

“……”

鷺沅看著他迫不及待離去的背影,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心想,這個條件,還不如從引墨閣殺出來來得快。

雀八何許人也?心氣比天高,十八般武藝樣樣要拿第一,又怎麼會在尋常比試中輸給旁人?

要不偷偷告訴他……正琢磨著,忽然察覺到一道冷光。鷺沅跟季望泫看了個對眼,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雀八若知,我先將你逐出雲水衛。”季望泫眼中帶笑,唇邊笑意卻若有若無,看得鷺沅心驚,“鷺十一,你自己掂量。”

“……十一遵命。”他慌忙拜下,不敢再看。

季望泫孤身坐在輪椅上,與他們遙遙隔出一段距離:“下去休息吧。”

鷺沅一陣恍然。忽而記起,這才是主子的原貌吶。燕翎來之前,藏雪宮宮主季望泫便是如此芒寒色正,冰清玉潔之人。

寬厚仁慈,也恪守底線,進退有度。

主子自有定奪,鷺沅行過禮,便退下了。

……

之後的幾天,季望泫忙於樹立朝內事務,初回宮,想要站住腳跟,還有一段路要走。

為表“忠孝”,皇后的凝華宮,也是要去的。

只是他派人去了幾日,都被告知“皇后娘娘身子不爽,不宜見人”。

這事一直拖著,眼見著又要到十五月圓夜。

當朝皇后瞿婉蘭,出身將門,錦衣玉食,自小聰慧,吃過最大的苦,便是嫁給驚鴻一面的謝承安後才發現,他早已有心繫之人。

本以為得一良人能夠舉案齊眉,不曾想無意落入深宮後院,成為金絲雀。

瞿婉蘭自視甚高,一生榮華富貴,想要的東西幾乎沒有得不到的,包括謝承安。

她這樣的人,根本不把謝鑑秋放在眼裡,像逗蛐蛐似的捉弄他、刁難他。

果真,到了十五日,有人來請──

季望泫只帶了侍從三更,勒令雲水衛都不許露面,如此單槍匹馬地來到了凝華宮。

遲遲等不來傳喚,冷風吹得人頭腦直髮昏。

殿外候了一個時辰,才有兩位宮女敞開門,迎季望泫進去:“太子殿下,請隨奴婢來。”

季望泫等久了,不顯山不露水,沒有多說一句,神色自若,隨著宮女一路穿過亭臺水榭,進到凝華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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