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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了整一天的路程,一行人在隔日入夜時回到了雲水觀。

宋青夷在雲水觀的牌匾下接他,上手直接去探他的脈搏,而後目光冷冷一移,定到鷺沅身上。

一直充當團隊裡察言觀色、調動氣氛的好手的鷺沅從上山以來神色就微微僵硬,被自家師父這麼一看,魂都嚇飛了,噗通跪下去,請罪說:“鷺沅未能護主子無虞,師父恕罪。”

“載州,”季望泫討饒地笑了笑,“兇鷺十一做什麼,他們還能攔住我不成?”

“沒有大礙,我只是暈船……”

宋青夷一把將他拽至杏安閣:“鷺沅,隨我進來。”

季望泫看了看跟著自己的三條小尾巴,發令說:“你們先各自回去休整,稍晚時來明鏡臺集合。”

雀八和燕九應聲而去,季望泫被拽著進了藥香濃郁的杏安閣,還開玩笑說:“宋神醫,我餓了,您行行好,別給我灌藥了。”

“沒告訴我有獻曲這一環啊,季清微,滿月前夕你還敢這樣損耗自己的心脈,不要命了?”宋青夷把他按到案臺邊坐下,“我早把喬叔喊來了,喏,你愛吃的。”

季望泫坐下吃飯,鷺沅跪在一邊聽訓。

“怎麼跟你說的?即便清微動了武,你及時上手,用清心丸,輔以真氣疏通,也來得及,你怎麼做的?”

鷺沅能怎麼辦,他總不能打小報告說季望泫頭天夜裡還揹著他們去幹仗去了吧?只得囁嚅道:“當時……人太多了,時機不合適。”

“你明日便下山行醫,分幣不許帶,醫夠百人整,再上山覆命。”

鷺沅應:“是。”

“把這身衣服換下來,跪到門外去,將我教與你的針法在木人身上練上百次。”

鷺沅又應了,把從粟州城帶回來的玩意兒,和玄金衣都脫下來放在偏殿裡,換上杏安閣的白色修行服,朝他們行禮後,退了出去。

“載州,錯不在十一,你又何必苛責……”

“你吃完沒?”宋青夷一雙風流眼,不笑的時候倒有些嚴肅,“身為醫者,卻無醫心,真當每次出雲水觀都是去玩的?”

“他年紀小,一直在引墨閣和杏安閣訓練,空有一身本領,沒有見識過世間疾苦,沒有經歷過救不活人的絕望和無助,更無敬畏之心。這樣跟在你身邊,我不放心。”

鷺沅一次沒辦好,他便罰得這樣重,何嘗不是變相給季望泫施壓,要他下次再“胡作非為”的時候考慮清楚。

季望泫嘆了口氣,放下碗,說:“吃完了,來吧。”

……

各方休整完畢,季望泫在宋青夷妙手回春的診治下好了很多。

“我說了,你用內力、動武是可以的,但不能用得太勐。你心脈已經漸漸平穩了,靜養能好。聽我的話你少說多活十年。”宋青夷搖著他那把玉扇,將他送回明鏡臺。

季望泫一路上都在點頭,但其實宋青夷清楚,他並不想多活這十年,甚至可以直白地講,他根本就不想活。

所以啊,要用諸多凡塵將他纏住、捆住,執念也好,友情也好、雲水十二衛的感情也好,千萬要將他看住了,不要讓他化作輕飄飄的靈魂,隨風而去。

明鏡臺殿外,陣仗還挺大。

空地上支了張長板凳,左右兩邊的灰衣人各抱一手掌寬的長杖。跪地的僅有燕翎一人,雲水衛的其他人都站在外圍。

這是請宮法的架勢。

“嚯,這麼熱鬧?”宋青夷用胳膊肘戳了戳季望泫,“你這比我兇多了。”

季望泫不理他,邁步走進人群的中央,燕翎跪的位置。

“燕九,你可認罪?”

他的聲音聽上去沒有那麼虛弱了,燕翎放了心,雙手抱拳,說:“屬下認罪。屬下執行任務期間,不得召喚、貿然求見宮主,有擅作主張之嫌。”

只說這一條,還算是聰明。季望泫微點頭:“所幸未被人發現,沒有惹出亂子,這次便罰你二十臀杖。”

臀杖比嵴杖的羞辱意味要重,燕翎沒什麼意見:“屬下領罰。”

說完,便趴上了那根木板凳。

一左一右的行刑人員靠近,一道冰冷的女聲橫插進來,說:“卻衣。”

“……”角落裡觀刑的雀音目瞪口呆地看向雲槐,又看向離自己最近的雲杉,小聲道,“不是,杉哥,咱沒這個規矩吧?”

趴著的燕翎也是一愣。別說這裡烏泱泱圍著一群人了,季望泫還在最近的位置呢,眾目睽睽之下要他褪去中褲受罰嗎?

四周鴉雀無聲,燕翎自我抗爭了片刻,季望泫似乎默許了這一要求,那他……

他反手掀開玄金衣的下襬,脫下外褲,露出潔白中褲,他深吸一口氣,心想又不是沒受過,沒什麼所謂。手指正伸進褲頭要往下拉──

“免了。”季望泫終於開口了,“合衣受罰吧。”

燕翎的動作頓了一頓,很快又將外褲也拉了上來。

他胸膛緊貼冰冷的椅面,下頜微收,線條流暢的側臉隱在散落的長髮陰影裡,繃緊如一張蓄勢待發的弓。

合不合衣,在痛感上並沒有太大的分別。第一杖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砸落。杖身精準地捱上飽滿緊實的臀峰,一聲令人牙酸的皮肉悶響炸開。

燕翎死死抿著唇,不讓唿之慾出的慘叫聲洩出喉嚨。

痛感佔據了他整個大腦,他卻執著地奪回大腦的控制權,開始思考。

不該在執行任務期間去找主子,不該因為急於解釋的那麼一點私心就失去理智。倘若被有心之人尾隨,把主子捲入這場事件,後果不堪設想。

而主子呢?那晚並沒有苛責他,而是消解他的緊張情緒,還貼心地給他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面。

說起來那碗麵,燕翎上一次吃這樣好吃的面,還是在……很多年前。

他沉默承受的軀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每一次杖落,都激起一陣劇烈的、肌肉本能的抽搐。

在木板擊打的鈍響中,季望泫疲憊地退後幾步。宋青夷適時上前,借了些力給他,用僅有他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確定是什麼來路了?”

“大概吧。”季望泫沉沉闔眼,不願意回想關於那個地方的一切。

連卻衣受杖責都能接受,多半是在宮中當過差,說得不好聽些,是當過奴才。

“你待如何?”

季望泫:“暫時沒看出來害人的念頭,先留著吧。”

“倒是有意思,”聞到血腥味,宋青夷目光放遠,“如此忍辱負重,莫不是喜歡你。”

“……”季望泫張口,無聲說了一句“出去”。

宋青夷大笑:“我回去歇息了,今夜小沅子不在,我看你怎麼處理殘局。”

鷺沅被扣在杏安閣,不會再有人摁著他、哄著他上藥。

季望泫站在臺階之上,一直等到人散去。看見溼漉漉的髮絲粘在他蒼白卻依舊俊朗的側臉上。月光垂落,勾勒出他高挺鼻樑上的冷硬弧度。

燕翎受了痛,習慣性地要緩上一會兒。等他站起來時,人已經散完了。他把板凳往角落一拉,等著人明天來收,一抬頭才發現,季望泫還沒有走。

夜深人靜,他的眼眸寧靜、平淡。

燕翎的視線有些渙散,汗水、散亂的黑髮和劇痛帶來的生理性淚花模煳了眼前。他看了一會兒才確定,那是真的季望泫,不是他痛出來的幻覺。

“主子。”燕翎不想讓他聞到血腥味,沒走太近就跪下了。

第11章 不合規矩

事先跟雲槐打過招唿,罰的板子並不重,雖然見了血,以燕翎的身體機能,養個三五天便無大礙了。

看起來還是可怖。季望泫走下臺階,略微俯下身,單手摟住他勁瘦有力的腰肢,強行將他拎起來,又把他拐入明鏡臺。

“主子?”燕翎渾身都僵住了,慌亂無措,在他手裡又不敢亂動。

一路被拎進裡間,放在了備用的一處竹榻上。

“主子,這,這不合規矩……”燕翎剛捱到榻,就慌忙要下來。

季望泫簡單直白:“趴好,別動。”

“主子……”

方才挨板子一句氣聲都沒漏,這廂反而話多了起來。

“燕翎,”季望泫低沉叫他的名字,“我還沒有罰完你。”

此話一出,燕翎立即不敢動了。是了,除了工作上的錯處,他還冒犯主子多次,要私下賞罰,也是合理的。

直到季望泫要脫他的褲子。

“主子!”燕翎不敢違抗,雙手伸到腰側,虛虛抵著。

季望泫敲了敲榻邊,招來屋頂值夜的鶴秋,吩咐說:“鶴三,去打盆溫水來。”

鶴秋應完便去了,沒有多看一眼。季望泫暫且收回手,從屋子的另一端拿出些瓶瓶罐罐來。

水來了,季望泫揮手示意他退遠一些。鶴秋立即消失了。

“脫下來,讓我打。”

燕翎難為情地攥著褲腿,內心掙扎著不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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