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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抓耳撓腮呢,燕翎躍了過來:“為何去這樣久?主子要啟程了。”

“誒,馬上洗好了。”鷺沅趕緊給了雀音一胳膊肘,快速搓洗了一陣。

“燕翎。”雀音壓低聲音,問了同樣的話。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只聽淙淙流水聲。

鷺沅趕緊出來打圓場:“他的意思是就回去待個幾天,幹什麼事也不差這幾天是不?主子的身體卻萬萬拖不得了。”

“等身體狀況穩定了……少受很多苦。”

燕翎還是沒說話,轉身就要覆命去。

這溪水太涼了!涼得人心臟狂跳呢。鷺沅訕訕撈回果子,瞪了雀音一眼,示意他安分些,運起輕功跟了上去。

再度啟程──鷺沅提心吊膽地聽了好一會兒車廂裡的動靜,確認燕翎沒把他們大逆不道的言論說出去,這才放了心。

雀音在外駕車,依然在為此大計冥思苦想。

打一個鴉哥就夠嗆了,鷺沅不頂用,難不成他要再打一個燕翎?

……

晚上他們入住了一間客棧。季望泫自然是將這一路的沉悶看在眼裡,把雀、鷺、燕三人趕去城區買吃食,讓他們去沾沾熱鬧的氣息。

一路上雀音罕見地一聲不吭,見什麼都沒有興致。鷺沅一邊張羅買東西,一邊擔心他賊心不死,時刻盯著。

“可以一試。”在熱鬧的晚市裡,燕翎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遞錢的鷺沅手一抖,銅錢幾乎砸到商販腦門上。

“你什麼意思!?”惹來一聲好罵。

“對不住對不住。”鷺沅忙拱手致歉,轉過頭,一言難盡地盯著燕翎,“……你確定要跟他一起胡鬧?”

雀音一拍手:“我就知道!我制住鴉哥,你搞定鴆鶯二人,鷺沅帶主子跑路。”

“我不!”鷺沅像那課上開小差被抓了的學生,“我不敢。”

從人群裡鑽出來,鷺沅加快步伐就要走,被雀音一把攔住:“沒有你我們怎麼確保主子安全?求也求過了,我們沒壞心,左不過一頓打,萬一成功了呢?”

嘈雜聲漸遠,燕翎這一路已經想好了計策:“鷺十一在主子藥裡下安眠成分,待主子入睡後就走。我來抱主子,鴉哥大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鴆十和鶯寧你們一人攔一個。”

到底誰答應要入夥了!?鷺沅的目光甚至有些憤恨了。

“行,你不在意主子,”雀音一把搶過他懷裡的吃食,“主子病成什麼樣你最清楚,你不心疼,我也沒辦法了。”

“哼,貪生怕死。”

鷺沅:“……”

……

當夜買來的熱乎零嘴幾乎全進了他們幾人的肚裡。季望泫吃不下,喝了半碗藥膳,身子乏得厲害,洗漱後上了榻,沒再管他們。

三人無聲間交換了幾波眼色。燕翎先離開飯桌,敲門跟進去。

季望泫卻是沒準備睡,靠在床頭看信件。

此行雖遠,也得將京城的動向掌握在內。

屋裡的燈太暗了。燕翎沒有打擾他,默不作聲地出去從雀音他們屋裡拿了兩盞燈進來,輕輕放在靠近床榻的臺子上。

末了,他安靜地找了塊地站著,連陰影都不想投下來打攪他。

既然燕翎來了,季望泫便懶得動彈了,看完的信紙隨意捏在指尖,手腕往榻邊隨意一垂:“燒了。”

燕翎幾步走過來,輕盈接過,又走得遠了些才動手,防止飛灰靠近他。

“去拿紙筆,”季望泫蒼白的面容上沒什麼表情,“替我給小六寫封回信,我說你寫。”

“是。”燕翎應過,索性把筆墨紙硯都搬到榻下,跪下來,把紙張放到榻邊的空地,“您說。”

這封信寫完差不多到了吃藥的點。鷺沅敲響房門。

季望泫倦了,不想理。閉眼假寐,裝作聽不見。

燕翎收好物件,把要寄的信揣懷裡,走過去開了門,把信遞出去,同時把藥接過來。

鷺沅抬頭飛快朝他使了個眼色,腳下熘得更快。

“主子,”他折返,跪回去遞藥,“藥還是要喝的。”

剛過戌時,季望泫原本還想處理些公務,奈何他已經把藥碗捧了過來,於是微仰起頭,順從道:“餵我。”

燕翎小心翼翼地傾碗,待他飲盡了,再去端漱口的清水。

見季望泫還要忙,他自顧自脫衣上榻,先替他暖被窩。

兩柱香的時間後,季望泫似乎是困了,掀開被子躺下來,順手將燕翎攏入懷中。

他近來喜歡在這樣安寧的時刻同燕翎聊上幾句。只有這時,才可鬆懈一二,將自己疲憊和滿是算計的面容示人似的。

“阿翎,”通常他會輕聲喚他的名字,以此為開端,“瞿婉蘭正沉迷幽冥草的美妙,醉心於容顏常駐、尋長生之術。”

他眼中是漫無邊際的黑暗,忽而低低笑了起來,帶點兒輕蔑的、嘲諷的:“沒有瞿婉蘭的瞿揚不過是一介莽夫。吾州未必有瞿氏犯案的實證,沒有,那便生造。”

瞿皇后?幽冥草?這兩者是何時產生聯絡的……?

燕翎忽然想到當日王秋風隨口一提的“靈草”,追問過後,他只說是“聽家裡的親戚提過一嘴”。

那就是瞿氏親戚了。

自燕翎成為雲水衛,一樁樁事往後倒——他終於意識到,一切的一切都始於粟州鄧平之死。

季望泫故意留下先太子的蛛絲馬跡,引瞿婉蘭追查,又故意受傷示弱,誘她深入江湖。

藏雪宮的動向不難追查。以瞿婉蘭的能耐,估計早他們一步接觸過魔宮。

魔宮的幽冥草,給錢就可以買到。

那滋味的美妙,豈是未曾清心修煉過的肉體凡胎可以抵擋?

她上鉤了。

再後來魔宮潰敗,瞿婉蘭自以為可以悄無聲息中從撤出江湖的漩渦,殊不知自己早已邁過了廟堂與江湖之間不成文的紅線。

如此隱蔽的一條暗線,待燕翎回過神來,一切都將成定局。

他良久無言,想明白這前因後果,才衷心地感嘆道:“主子好厲害。”

識人心,握先機,所以看似天時地利人和盡在他這邊。

而燕翎深知,什麼天時地利,不過都是主子殫精竭慮、費盡心思的籌謀。

耳邊傳來清淺的唿吸聲。

主子,好像睡了?

燕翎用氣勁震滅燭火,調整自己的氣息。這樣淺淺抵在他的懷抱裡,等了一會兒。

還是沒有動靜。燕翎一直以來平寂的心終於躁動起來。

等到心越跳越快,幾乎要破壞這片空間的寧靜,燕翎才下定決心似的起身套了個外衣,又拿了狐裘把季望泫裹起來,將他穩穩當當抱了起來。

沒醒。燕翎深吸一口氣,正要推開房門去與外頭的雀鷺兩人匯合。

一雙冰涼的手攀上他的頸項。季望泫勾住他的脖子,似笑非笑地睜開眼:“要帶我去哪兒呀?燕小九。”

“……”

燕翎在抱著他跑路和原地跪下去這兩個選項中,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畢竟睡著的季望泫他還敢放肆一二,醒著的……當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我是主謀。”他即刻招供。

第127章 唯你不可

屋內再度燈火通明。

當時燕翎抱著季望泫就跪下了, 季望泫什麼話也沒說,一手摟著他的脖子,另一手貼著他的頸項往下, 感受他頸間脈搏的跳動。

跪了好一會兒。屋外聽不見動靜又等太久的雀鷺兩人扒開門縫看了一眼, 被當場抓獲。

於是現在,雀音跟鷺沅兩人面對牆並排跪著,燕翎持垂雲在左, 鴉回持懸月在右, 已經往他們屁股上招唿過一輪了。

兩人貼著牆卻不靠牆, 雙手規矩地在後面並著。頭頂和手心各頂了一杯熱茶, 動彈不了。

宿在外邊, 季望泫不許他們鬼哭狼嚎。兩人又疼又羞,已經淚眼婆娑。

“有能耐了, ”季望泫裹著雪白狐裘,交疊著腿坐在他們一旁的椅子上,“算計起主子來?”

……燕翎是有些腿軟的。他本該與雀鷺一同跪著, 季望泫卻說稍後親自收拾他。

季望泫給了他們開口的機會:“誰先坦白?”

“是我逼著鷺十一入夥的,”雀音說話了, “屬下勸不動您, 便只能出此下策。”

隨著他的話語,一顆汗珠自鬢角淌下來。

季望泫驟然起身,走到他身邊:“雀音,你的意思是, 你犯了錯,是我的不對?”

即便是背對著, 雀音也感受到令人膽顫的威壓。他輕微地顫了顫, 嘴硬道:“您明明不讓我們拼命, 自己卻拼命,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眼──”

季望泫彎下身,先是輕柔地把他的臉扶到側面,然“啪!”的一聲,落下一個清脆的耳光。

雀音的眼淚當即落了下來,連成串,止不住地滑落。

他沒有正回頭,就連頭上的杯盞都一動不動。睜著一雙發紅的眼睛控訴般地望著季望泫,哽咽道:“我害怕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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