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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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叔非常熱情,引了他進小廚房,侃侃而談。
藏雪宮上下,對於季望泫都是畏懼偏多,他是一個賞罰分明的主,看上去好接近,實則行峻言厲,拒人於千里之外。
很少會有人敢踏進他的生活。
一個好學,一個愛講,燕翎與喬叔達成了默契,此後經常往廚房裡鑽,學習一些菜式的做法。
平淡的日子如清泉緩緩流淌,正當燕翎要適合這種生活節奏的時候……被雲槐逮到了。
這天下了訓,燕翎行色匆匆又要熘去找喬叔,還沒踏出訓練場的門,一道黑影擋了他的去路。
“統領。”燕翎頓住,向她行禮。
身後的人群還沒有散盡,正準備衝這邊來的雀音腳底抹油似的走遠了。
“這些日子你到點就走,趕著去做什麼?”
燕翎在她的威壓下微微垂著頭,回答說:“去和喬叔學做菜。”
倒是坦誠。雲槐逼近他一步:“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的很好了?”
燕翎搖頭,沒有動。
“有心思學旁的,你武功練好了嗎?雲水十二衛陣法學會了嗎?是,你單打獨鬥可能很強,”雲槐隔空一掌把他拍回到訓練場,“雲杉!過來搭把手。”
“可你有多少單打獨鬥的機會?敵人不止一個,怎樣面對一群人,你想過沒有?”
雲杉躍入這片場地,與雲槐對了個眼神,兩人一左一右,齊齊攻上去。
燕翎靈巧退避。而云杉擅速度,雲槐全能,擅長部署,兩人一遠一近,配合得天衣無縫,燕翎一退再退,幾乎無法招架。
雲水十二衛任意幾個結合都能打出不同效果,這正是前任雲九雲楹鑽研出來的不同陣法。配合起來,以一當百不成問題。
雲槐重擊了燕翎好幾下,視線往旁一掃:“雀八,過來,你與燕九一塊打。”
雀音哭喪著臉,被迫加入戰局。
燕翎經常與雀音比試,作為對手,他們互相瞭解。可作為隊友……燕翎發現自己把握不住這把兇狠的“刀”。
他很強,幾乎是睥睨天下的強,所以他基本不會給燕翎攻擊的機會,什麼都要自己上,自己扛。
燕翎找準時機衝上去了,還會被雀音無差別地拍飛。
“啊,對不住小九九,我不太習慣別人站在我後面,你躲著點。”
在這場對局中,燕翎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雀音確實強,輕功絕佳的雲杉都沒在他手裡討到便宜。但是,正當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快出虛影的雲杉的同時,雲槐已經悄然來到他的身邊。
他以為自己要打到雲杉的時候,雲槐從側面躍出,一掌將他擊退。
雀音顯然沒想到雲槐這一擊能跟上雲杉的速度,再要去防的時候,雲杉又攻了上來。
燕翎勉強看穿了他們的招數,但是他離得太遠,只來得及飛身而去,用□□擋下雲杉的攻擊。
他接連後退幾步,砸到雀音身上才堪堪停住。
倘若剛才他們手中有武器,他與雀音已經死了。
雲槐收了勢,冷漠道:“燕翎,你要學的還有很多。”
燕翎粗喘著跪下,說:“屬下受教了。”
雲杉揪了下雀音的衣襬,兩人熘之大吉。
“你完全可以多去了解雲水十二衛,瞭解雲九這個位置,不要你完完整整地繼承小九的衣缽,起碼要配得上你自己的雲字令。”
燕翎心中一抽,說:“屬下知錯。”
“再有,”雲槐居高臨下,不帶感情地審視他,“你接近主子的意圖太明顯了,燕翎,不要讓我發現你有任何的異心。”
“我會殺了你。”
“……”被這樣直白地斥責,燕翎壓下心底的沮喪,認可地點了點頭,“是。”
“你就在這裡跪著。”雲槐轉過身,“這片土地,融入了歷屆所有云水十二衛的血汗,什麼時候領會清楚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是,屬下遵命。”
日頭完全起來了,照在人身上,好像讓一切不該有的心思都無處遁形。
雀音正躲在屋簷下喝水,跟雲杉吐苦水:“天吶,七哥,小九這麼刻苦都要被說,那我豈不是……”
“雀音,”雲槐公事公辦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你有自知之明,就隨我來。”
“……”雀音差點被水嗆住,求助地看向雲杉,“不要啊,槐姐,這才剛……”
不等他磨嘰,雲槐走進來拎起他的衣領,將他往屋內的格鬥場地拖。
“上回教你要和同伴配合,你就練成這樣?還不加練。今天練不出來晚上不許吃飯。”
雀音的嗷叫聲下去了,雲杉這才起身往外走,全身而退。
走出俯仰間時,他瞥了一眼烈日下跪得端正筆挺的燕翎,在心中輕嘆了口氣。
新來的雲水十二衛沒有親眼目睹兩年前藏雪宮的慘狀,所以他們常是輕盈的,沒有揹負上沉重的性命和使命。
而云槐,便是最沉重的那一個。她不但苛責自己,還以無比嚴厲的標準來要求別人。
誰是對的?誰又錯了呢?無法言說呀。
汗水順著脖頸滑進裡衣,黏膩的感覺讓燕翎很是難受。
微風徐徐,吹不走渾身的燥熱,反將千絲萬縷的情緒勾起。
燕翎覺得很羞愧。
他認真地思考,雲水十二衛對他來言到底是什麼?
他對藏雪宮並沒有多麼深厚的情感,甚至可以說一絲一毫都沒有。他來到這裡,只是因為季望泫在這裡。他來到雲水十二衛,只是因為雲水十二衛離季望泫最近。
這目的還不夠明顯麼?
他總想著怎樣才能到主子身邊去,根本沒有想過要如何盡好作為雲水十二衛的職責。
因為他常年孤身一人,沒有與人並肩作戰過。只會遵循上位者的命令,讓他做什麼、他便做什麼。
雲水十二衛的其他成員,多多少少也幫過他許多。他們有的熱烈,有的內斂,驟然闖入他的生活,而他的下意識反應居然是退避。
如此想來,他根本不配成為其中的一員。
燕翎一直以來無比珍視的雲字令,垂在腰間似有千鈞之重。
他忽然意識到,這恐怕是現在的他,還無法承受的重量。
那天下午,燕翎想了很多。人群來去,日頭西斜,他自屹然不動。
月亮出來了,雀音半死不活地從殿內爬出來,抬頭看見他還在那兒,揚聲道:“小九九,不必如此講義氣,等我等到這個點……”
雲槐在他後面出來,依然幹練果決。走過燕翎身邊時,冷冷來了一句:“不要浪費時間。”
燕翎起來也不是,不起也不是,一時難住了。
恰好此時季望泫忙完一整天的公務,從倚瀾閣出來,步行上俯仰間。已是下訓的點,見半山腰依然亮著燈,他緩步走了進來。
“宮主。”
在眾多問好的聲音中,季望泫淡笑著走入訓練臺:“怎麼了,都用膳了嗎?”
雲槐站在最前面,稍後是跪著的燕翎,再後面是站沒站樣的雀音。
“未曾。”雲槐答話。
季望泫沒有要問這一場景是為何的意思,抬手示意她可以走,打趣一句:“一日三餐都要好好吃的,槐姐。”
雲槐行禮退下,雀音巴不得趕緊去食堂風捲殘雲,行了半個禮,也熘了。
“你跟我上山。”季望泫對跪著的人說。
燕翎微愣,再抬起頭時季望泫已經走出去一段了。他忙起身,拖著僵硬麻痺的膝蓋跟了上去。
季望泫走得很慢,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地那麼走,不知道是體弱,還是有心等後面的人。
一路上,季望泫沒有說話,燕翎也就沒有主動提起什麼,就這樣愣跟著。
燕翎近些日子跟喬叔走得近,這事季望泫知道。
以這樣愚蠢卻直接的方式靠近他的生活,季望泫也很想知道這呆頭呆腦的小暗衛到底想做什麼。
步行上山要走半個時辰,季望泫的身子在雲水觀休養得好了一些,渾身輕盈,走上好一會也不累。
白玉石階沿著山勢盤繞而上,漸次沒入更濃重的雲霧深處,彷彿一條蜿蜒的玉帶,最終消隱於蒼茫裡。
燕翎始終與他保持著一個臺階的距離,恭敬地跟隨著他的腳步。
沉默著到了山頂的屋裡,喬叔已經備好了晚宴。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添雙筷子,喬叔。”季望泫到一旁淨手,讓開位置讓燕翎也來洗,後者卻又跪到了他跟前。
燕翎雙手捧著他的“雲九”令牌,說:“主子,屬下不配拿這雲字令,請您收回。”
盆裡的水微微涼,隨著他的動作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季望泫垂眼看著清澈的水,沒有立即接話。
第14章 幾分真假
安靜得可以聽見滴水聲。季望泫終於淨完手,擦乾,繞開他,走到餐桌前坐下了。
“淨完手,過來用膳。”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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