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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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雲杉實在是沒忍住笑出聲,“跪了麼?”
“當然,”鴉回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妻命難違,連跪三天。等此間事了,回去還不知道要怎麼賠罪呢。”
氣氛有所鬆動,雲杉總結一句:“悅姐真性情。”
“小七啊,”鴉回看了一眼稍遠處囫圇吃完乾糧又準備動身的雀燕二人,“你也老大不小了,啥時候找到正緣哦。”
雀音終於被轉移了注意力,湊到燕翎身邊說小話:“小九!杉哥年少時的風流事兒能寫成一本書,你不知道吧……”
再度啟程,燕翎聽到“杉哥帶主子去青樓被喬宮主逮到,那可是一頓好打”,面上也有了幾分淺淺的笑意。
那些他不曾參與的時光,沉寂在歲月中,偶然提起,也如浮光躍金的水面。
這一程,也沒那麼度日如年了。
……
珀國溼熱,深山之中,百蟲過境。
宋青夷剛開始還愛乾淨,待了幾個月,已經全然麻木了。
順著先前鷺沅寄回來的手帕,他查到了杳草花的發源地——五毒谷。
從前也不是沒有以南境為方向找過解藥。只是這五毒谷十年未開,宋青夷也是來了才知道,十年前老神醫在此與谷主甄全鬥法,谷主大敗後一氣之下在入口貼了個“泱族人與狗不得入”。
遙想當年宋青夷拜在老神醫門下,偶然得了本《南國奇草錄》,上面所記載的奇花異草,他竟聞所未聞。
然而只翻了兩頁就被老神醫拿去燒了。老神醫斥他心術不正,竟想走這歪門邪道。宋青夷當時年少不經事,委屈極了,解釋說自己只是好奇看看。
老神醫當即抽查他的課業,結果他連正經百草圖都沒背下來,後勃然大怒,打了他數十手板,要他跪到把圖背出來為止。
宋青夷越想越難過,強勁起來了,就不背,這麼乾耗著。
雲柳找過來的時候這人跪都跪不住,快要餓死了還不願意服軟,無語得又勸又哄:“哪有跟師父置氣的,你好好做,回頭跟師父認個錯,完事我帶你去山下開葷。”
“好載州,我明日休假哦,你要不要跟我去玩的?”
宋青夷抱著她的大腿,狠狠抹了把眼淚,“嗯”了一聲,這才跨過去這道坎兒。
總之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自那以後,宋青夷再也沒有機會了解南境的毒花。
時隔多年,還是來到了這裡。宋青夷的心境全然成熟,看著滿山妖豔的花,再也起不了波瀾。
南境毒花,與魔族的靈犀草毒性不相上下,極易毀人心性。
甄谷主知道他的來歷後氣得吹鬍子瞪眼,所以他在這兒的兩月,甄全每天都要在他身上下毒,讓他滿山遍野地自己去找解藥。
好在至今還吊著口氣,沒死。
言明所求,谷主沉吟許久,只說了一句:“待你挨遍我的毒,我再奈何不了你,便告訴你。”
今日之毒已解,宋青夷拖著傷腿站起來,算算時日,雲水衛也該來人了。
這老頭手上的毒不剩多少了,他深得老神醫真傳,鬥不過他師父的人,自然也鬥不過他。
也算是……沒丟您老人家的顏面。他抬起頭,仰望暮色沉沉的天際。
入夜,宋青夷休整了一番,來到入谷口,四個黑影已經在等著了。
“這麼快?”他抬手免了他們的虛禮,視線轉了一圈。鴉四和杉七在他的意料之中,沒成想燕雀二人也來了,“清微那邊……安全有保障嗎?”
鴉四點頭:“箇中緣由比較複雜,總之主子是雙生子,若得解藥,以主子的性子……要得雙份才是。”
否則季望泫會選擇救誰,還用挑明麼?
宋青夷點頭,很快就接受了這一事實,快速與他們講明自己的發現:“……在五毒谷這些日子,我也算是用一些方法摸清了寒香柔的成分,有了一些推斷。只不過支撐我這個推斷所需的藥材實在是珍貴難尋。”
“其中半數,在五毒谷深山中,然而深山險峻,又有毒障,執念深重者不得入,故鴉、杉二人隨我入谷取藥。”
“另外半數,存於珀國皇室中。當今掌權人玉邈恨透了大泱子民,珀國王族的事情,我也不十分清楚。異國他鄉,舉目無親,燕雀二人……”
困頓無望之中燃起了一簇星火,叫這些戀家的飛鳥,如何不撲火?
燕翎目光堅定:“願為吾主,赴湯蹈火。”
【📢作者有話說】
再度打個預防針,大虐預警[吐血]
老大們,我保證後面甜回來。[可憐][可憐]
第151章 求生不能
燕翎與雀音一路, 跟他講明瞭許多珀國王朝的事情。
皇帝給的書札上記錄了南境諸國近來的局勢,不算沒用。
當今南珀王玉邈是八年前繼位的。玉邈排行第三,同父異母的兩位兄長驍勇善戰, 隨父征戰、在多年前與大泱交戰中死於沙場。
珀國至今仍分為激進主戰派和安養生息派, 玉邈的父兄死後,停戰派扶持玉邈上位,為另一派所不容。
玉邈生來就不似兄長的孔武有力, 所有人都以為他把控不了珀王朝, 他卻以陰險狠厲的手段殺盡叔父一脈, 徹底坐穩國王之位。
這些年, 在玉邈的統治下, 珀國圈地自守,與諸國友好往來, 從未掀起過戰亂。
聽起來像是個聰明人。燕翎在心中暗暗評判此人,側目一看,雀音聽得只打哈欠。
“所以呢, 與我們何干?”沒聽見下文了,雀音才無聊地問出一句。
“……”燕翎放棄了與他交流, 叮囑說, “你只需記住,我們有求於這位國王,萬不可衝動無禮。更不可因你我之私慾,挑起戰事, 波及無辜百姓。”
雀音:“知道啦知道啦,雖然我雀音沒讀過什麼書, 主子教的道理還是懂的。”
雖有了如此保證, 燕翎還是隱有不安。雀音這人心直口快, 愛憎分明,未必能在他人地盤委曲求全。而玉邈既然能從眾議中殺出來,絕對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
他二人以吾州貨商的身份入的境。相關繁瑣的手續,是霽月樓給辦的。
後順利混入一親王家——珀國的礦山是分封制,要想得上好的寶石、又肯花大價錢的,一路找人牽線搭橋,便可攀上國戚。
與這位郢姓親王周旋了三五天,燕翎多次表明他們此次前來為的是“純正血玉”,就像吾州城中出現的那柄。然而這老滑頭分明就是不想讓這筆鉅款的單子轉交出去,幾番三次地敷衍。
雀音聽他大言不慚聽得面如土色,一忍再忍,到最後還是沒忍住把刀架在他的脖上:“帶我見你們的王。”
燕翎:“……”
雀大俠的思路很簡單。他們來這兒的目的不就是向國王求藥麼?見到國王之後再裝孫子不就成了?前提是得見到吧。
既要求藥,肯定得與國王說明來歷,假冒的身份做不得數,那還裝什麼?
多磨嘰一天,主子就多一分危險,他才不要走什麼迂迴策略呢。
挾持親王后,兩人被侍從團團圍住。燕翎也在沉默的間隙中理清了雀音的思路。
確實,這是最有效的方法。
跨出了這一步,那便做到底。最好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先發制人。
親王感受到劍鋒的寒意,腿腳發起了抖:“別過來!都別動,好,好,我帶你去……”
南珀的皇城中央,倒是不比大泱遜色。到處都嵌有五光十色的寶石,琳琅滿目,看花人的眼。
雀音的匕首抵在親王的後心窩子上,讓他不敢怠慢地開路,走到深處的一座殿宇才算停。
“入殿需搜身,”親王冷汗溼了一身,心裡想著把麻煩丟給年輕後輩,倒是毫無負擔,“兩位自個闖去?”
燕翎冷聲道:“把他叫出來。”
郢喜只得跟守門的兩個魁梧大漢說:“王在嗎?我逮了兩位泱朝細作,還請王定奪。”
殿門內外不少人藏身暗處,自然看見了脅迫郢親王的匕首。早有人進去報告,雀燕二人則是細細聽著動靜,判斷有多少人、真要打起來又有多少勝算。
“王說,你們儘管殺了郢親王,”有一碧眼少年出來通傳,“王也想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自願落入玉邈地盤的天羅地網,燕翎本沒想過要逃出去。他從後面拽了一把雀音,拖著不情不願的雀音,當著眾多人的面,實實在在地跪下去。
“求王賜藥。”
匕首脫離的一瞬間,他二人便被暗衛的長刀架住。
燕翎無懼無怕,高聲說出來歷:“我等為求藥而來。任憑王處置。”
又一穿著精緻的少年赤足走出來,走路丁零當啷的響,慢悠悠到他們身前,仔細端詳了一二。
少年從袖中抽出一小瓶藥水,揚在他們臉上:“有所求,卻不以真面目示人,沒有半分誠意哦。”
一陣火辣辣的灼痛,面容上的易容被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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