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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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擁有了反而想不出什麼想要的,燕翎始終覺得,在主子身邊的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他絞盡腦汁,想不出個所以然,選了一個不出錯的答案:“想與主子歡愛。”
“……敷衍、太敷衍!季望泫不說話了,索性轉過身背對他睡。
“不可以嗎?”燕翎再度不解,
“這算什麼願望,”季望泫聲音裡的情緒也不見了,“搪塞我。”
“睡了!”
燕翎側身,氣息貼到他頸間:“真的不可以嗎?”
“我想在主子的故土,與主子盡歡,”他強調說,“全由我自己動,我來伺候主人,好不好?”
季望泫生悶氣,不說話了。
“主子冷落我。”燕翎也不貼了,“我記下來,讓明天的主子來評判。”
……這人什麼時候把他的手段學了去了!
他的小燕兒,還真是冰雪聰明、勤敏好學。
“不冷落,”季望泫也是拿他沒辦法,轉回身,“我的不是。”
燕翎撐著床面跪坐起來:“我來擺弄主子。”
顯然,以燕翎要強的性子,即便是下位,也將這場歡愛攪弄得如驟雨掀山嵐,急時讓季望泫喘不過氣來。
急雨過後,又是寡淡無味,幾番折騰,季望泫忍不住反過來求他:“好小九,你再來一下……”
終究是亂了心,亂了思緒,一夜攪弄,彆扭的愁緒也消失不見。
只要彼此擁有,彼此相愛,萬難可破。
……
熘達到南部山城,他們又碰見了個熟人。
季燕二人挑了個修繕不錯的客棧入住,客棧名為“秋風客棧”。
登記時,掌櫃的對他們好幾番打量。
“王兄?”燕翎率先將他認了出來。
王偌喜形於色,朗聲道:“林兄!又遇見了,有緣吶!”
打過招唿,王偌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移到燕翎身邊人上。
上回碰面,燕翎身邊還是太子昭明,現如今……?
燕翎側邁一步,擋在季望泫身前,解釋道:“我侍二主,這是我的主子,也是我的夫君。”
“夫君”二字讓季望泫聽得十分滿意,嘴咧到一半才意識到他頭一句說了個什麼。
季望泫掐了下他的胳膊,讓他退後:“王兄這是,改從商啦?”
此時青楓聽到動靜,從後廚出來看了一眼,見到他們,面色不善,拎著把菜刀便走到王偌身側。
王家在職未盡責,存包庇失職之罪,全家被貶為庶人,往下三代不可從政。
王家得以保全,少不了太子昭明暗中助力,王偌自是感激萬分,也不挑明他的身份,把青楓踹走,抱拳致謝:“多謝公子搭救。”
“算不上,”季望泫擺擺手,“無愧於心便是。”
王家本就罪不至死,謝昭明只是保持公正罷了。
“是,開了間小客棧,”見他如此親和,王偌也不端著了,“夠生計了。林兄要住店,我請!青楓,勞煩你炒桌菜,招待遠朋。”
燕翎不習慣受人情,當即要拒絕——被季望泫輕輕勾了下尾指。
“那感情好。”季望泫笑著應下。
王偌倒茶,葉青楓炒菜去了,季望泫拉著燕翎落座,小聲教訓一句:“什麼叫侍二主,怎的總把髒水往自己身上潑?”
不想讓別人猜忌主子。有什麼罵名,他來背。
燕翎沒來得及說話,王偌便熱情過來端茶倒水,所以他低頭無言。
“許久不見,林兄過得還好嗎?”
盛情難卻,燕翎應和一二:“好,與主子成親,我每日都很幸福。”
一餐飯局吃得家常又溫馨,王偌話多,與寡言的燕翎也能從頭聊到尾。直到夜色深沉,臨近歇息的時辰了。
趁著青楓收拾餐具,王偌神秘湊近季望泫說了些什麼。
燕翎傾耳一聽——他問的是如何將暗衛娶進門。
季望泫樂了,當即分享起秘訣,言他是如何把他的小燕兒捆進洞房。
“那我可打不過他。”王偌訕訕道。
季望泫仍在分享經驗,燕翎聽得臉熱,別過頭去。
終於捱到上樓入住,再無旁人,燕翎熟練跪下。
“為何呀?”季望泫承他一跪,再問一句。
燕翎:“不想給主子添麻煩。”
季望泫瞧他發頂,他的高馬尾爽利,就如其人,從不拖泥帶水。
“怎麼會是麻煩,”他傾身,扶燕翎起身,“小燕兒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朋友嗎?這能算朋友?
燕翎愕然:“我與王公子,並不算熟識。”
“也算是過命之交,”季望泫牽著他的手,走進裡間,“能說上話,已經算是朋友了。”
燕翎的世界很小,只有主子和同僚。
“這是小燕兒自己交的朋友哦,厲害的。”王偌貼心,沐浴的熱水已經給他們備好,季望泫引他入浴,“往後,也會有新的際遇,會交到更多朋友。”
燕翎:“……好。”
沐浴上榻,榻中藏著個方形禮盒——
王大少爺果真貼心。季望泫直笑:“來看看王兄送你的禮物。”
燕翎:“……”
今夜,又是後半夜才入眠。
……
遊歷一陣,他們也會回雲水觀休息一陣,集中處理藏雪宮諸項事宜。
又是一年年關,雲水觀大雪紛飛。
雪中,有客來。
季望泫裹著深藍披風,迎雪而出。燕翎妥帖地跟在他的一步之後。
大門前,青衣公子狹長雙眼中終於有了些真情實感的笑意。
“春遲,”季望泫笑迎,“歡迎。”
尹今朝向他見禮:“清微,別來無恙。”
清高出塵的貴公子重拾君子骨,所行端莊,禮數週全:“恭喜。”
“早聽說你成婚,一直抽不出身前來拜訪。”
他看見燕翎,又行一禮:“夫人。先前多有冒犯,抱歉。”
燕翎忙退後半步,不受此禮:“我無妨。”
主子之摯友,也是他敬重之人。
故友重逢,季望泫欣喜不已,邀他進屋。
尹今朝卻停頓了,遲疑片刻,道:“清微,我此行……還帶了一人,他,想上來看看,你准許嗎?”
飛雪壓斷枯枝,發出“咔擦”一聲響。季望泫向階下望去,謝昭明露了半個身子,歉意地看著他。
他身上寒香柔解,與季望泫本該再無瓜葛,然而心中總有一個念想,想去看看他同胞的兄長,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一道進來吧。”季望泫錯開目光,轉身帶路,“屋裡暖和。”
雲水觀迎來了最熱鬧的一年。故友新朋齊聚一堂,酣暢共飲。
當夜,季望泫醉醺醺靠在燕翎肩頭,道:“小燕兒,我當是世上最幸福之人。”
燕翎笑:“我也是。”
明月何必久久高懸?愛人相隨,月可隨時落其懷。
人何必苦苦追向月?月入潭中,便成他獨有之月。
於是兩人,相知相守,走向一個又一個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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