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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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翎:“……”
他起身,往前大邁幾步,與燕翎拉開距離。
燕翎跟上去。
他跑,燕翎也跑。兩個老大不小的人了,跟小孩似的你追我趕。這場景,被晏長樂看見了都要驚掉下巴。
“燕翎,你跟我保持一步遠。”季望泫賭氣似的說。
“不可以。”燕翎跨到他身邊,抓住他的手,“我沒犯錯,您不能罰我。”
季望泫一驚,隨即笑了起來,順勢跳進他懷裡,由他抱著:“哇哦,中氣十足的拒絕。”
“我的小燕花,養成了。”
到底是有些心慌,燕翎神色不大自然,強壓著根深蒂固的不適,向他袒露心跡:“主子,我希望您是自由的,所以,不想給您留下任何痕跡。”
“您在我心間,從始至終。這一點我非常篤定,無需外在證明。”
出於忠誠也好,仰慕也罷,哪怕是如今明目張膽的愛意,燕翎心中早就被季望泫佔滿。
從此見山不是山,見月不是月,所觀、所遇見,全是主子眼裡的風花雪月。
“我懂,”季望泫笑顏彎彎,“如若是我想要一個外在的‘歸屬’,小燕兒會給我嗎?”
燕翎站定,將他抱得高了一些,傾身吻上他的頸項。
這回,很用力。頸間一縷紅保持了好幾天,季望泫逢人就炫耀:“元亭兄,你且看我今日有何不同?”
孟元亭剛剛振興門楣,找到了下一任天樞,忙得暈頭轉向,敷衍道:“望泫玉樹臨風,一如往昔。”
“嗐,沒看見我妻留下的吻痕麼?”季望泫擺擺手,“瞎了不是。”
孟元亭:……
站在身後的燕翎聽了這話,羞得要找條縫兒鑽進去。
“算了算了,元亭兄久不遇佳人,是沒法嚐到愛情的甜蜜滋味的。阿翎,我們走。”
“季望泫——”孟元亭咬牙切齒,“快走不送。”
……
某日兩人在鄉下村落歇腳,方圓十里沒有店家,只得自己找食材做菜。
燕翎打了只山雞,又刨來好些新鮮野菜,季望泫連名都叫不上來。
砍柴噼柴,洗好灶臺,又挑水做飯,各項流程一氣呵成。
他的袖口卷至手肘,使勁時小臂肌肉繃緊,浮現有力的脈絡。
季望泫看得入迷,心血來潮要進廚房幫忙。
“……主子,鍋還沒熱。”
“主子……炒焦了。”
“鹽不是這麼撒的——”
由此可見,季望泫在廚藝這一方面一竅不通。
他忙活累了,收手,也不知道是在寬慰誰:“看,燕小九,我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完美,做菜我就不會。”
燕翎奪回鍋鏟的使用權,客氣道:“灶臺油煙大,請您出去。”
季望泫熘達出去,無所事事走了一圈,看見廚房窗臺底下開了一簇小野花。
他蹲下來,對著花兒哭訴:“果真是嫌棄我了。”
“也不知是我人老色衰,還是小燕兒另覓佳人了,才成親多少年就沒有新鮮感了。”
燕翎:……
“沒有,”他在廚房揚聲道,“沒有人老色衰,也沒有佳人,我喜歡您。”
“對了,”季望泫對自己的激將法很滿意,笑開,“愛就是要大膽說出來。”
燕翎:。
計謀得逞,季望泫又繞進廚房,在一團暖人的煙火氣中摟上燕翎的腰。
燕翎在翻炒鍋中佳餚,季望泫從後摟著他,輕輕將頭靠在他肩上,思索著晚上入夜了,要如何翻炒他的“佳餚”。
開飯了——
“好鹹,”季望泫吃了一口自己炒的菜,深深皺起了眉頭,“往後我還是不要進廚房了。”
菜香盈滿,兩人坐在一方小桌上。就連燭火,都晃出旖旎而溫暖的形狀。
燕翎面不改色地吃那盤燒焦的素菜,嘴角微揚。
“別吃了,”季望泫把菜碟勾過來,“不好吃。”
燕翎:“主子做的,好吃。”
季望泫不忍心讓他一個人吃,皺緊眉頭把菜夾自己碗裡:“那好,咱們一起吃。”
真的好吃,雖然又鹹又煳,燕翎卻想起來多年前,他顛沛流離數年,受盡冷眼與惡意,吃上的第一頓飽飯。
是主子給的。
當夜季望泫口乾得厲害,制定的翻炒計劃都沒怎麼實施,光顧著喝水去了。
於是隨機應變,喝水也要喝出花來,要燕翎叼著杯子,在身軀晃動之間,自己先喝進去一半,才准許把剩下一半喂到他口中。
……
季望泫身體恢復後,經常會跟燕翎一塊兒練功。
然而燕翎對自己要求太高,哪怕不在雲水觀也沒有半分懈怠,嚴格執行體能、力量訓練。
季望泫卻沒那麼多講究,他的白雪功法已入無人之境,不再極致追求身體上的力量。
有一回,季望泫見燕翎俯臥屈伸肘部。他練過一遍心經,正渾身舒暢,視線落在燕翎腰線之上,再挪不開了。
“能坐嗎?”季望泫坦然正視自己的慾望,溫聲發問。
燕翎欣然:“可以。”
壓石塊都沒問題,更別說是主子了。
於是季望泫坐在他的後腰。
平穩,有力。新奇的感覺讓季望泫“哇哦”了一聲。
主子身上的雪松葉香氣將他浸透,燕翎出了層薄汗,此時竟覺得十分舒服。
他當即又練了幾十下。
遠山遼闊,晨光熹微,世界寂靜一片。
眼前的生靈好似都活了過來,樹葉搖晃,風兒歌唱。
第176章 番外七 日常碎片(二)
再度遊歷到粟州城,季望泫帶燕翎回了故土——早些年江覆雪與謝昭明居住的地方。
這間宅子久經歲月,已經些許陳舊了。
季望泫後來在這裡修了間祠堂,立了兩塊牌位。
“母親,”他攜燕翎行叩首之禮,“我帶小九來看您了。”
“雨姨,”他再拜,“蔣家案昭雪,您與清微,都可放心了。”
祠堂裡經歷一遭厚重的悲喜,再走出來,踏入陽光之下,歲月靜好之感油然而生。
季望泫很早便走出來了,在他決定要活下去的那天。
從此不沉湎於故往之苦痛,不以命來搏一壯烈結果。
他淺淺笑著,同燕翎介紹起來:“我小時候在這兒練劍。”
“剛開始練不好,母親嫌我笨,說我是不是遺傳了那狗皇帝的弱不禁風。”
清風徐來,吹起他鬢邊碎髮。
“我不服氣,半夜裡偷跑出來加練,立志要練好給她看。”
走過書房,裡頭的書架早已被搬空,季望泫又說:“在這兒讀書,母親教我讀書寫字。”
“從前書架上都是滿的,我都愁死了,人哪裡讀得完那麼多書嘛?”季望泫說起來自己都笑了,“原來真的可以讀完,只不過是在很多年以後了。”
“我們走後,書便捐給鄉里了。”
燕翎開心極了。他跟在季望泫身後,靜靜聽他說些過往的趣事,彷彿小昭明就在他眼前,活靈活現。
“這是廚房,”季望泫指了指,“母親手藝確實不怎麼樣,我應該是隨她。”
“主子,我們去買菜吧,”燕翎眼中帶笑,“屬下來做。”
“好呀,”季望泫淺攬他的腰,“吾妻甚賢惠。”
當夜,他們留在此宿了一晚。
睡前在屋簷上看星星,季望泫又說:“小時候我爬不上來,每每求著母親抱我。”
“我覺得好新奇,主子,”他的依靠讓燕翎十分心安,“我好像參與了您的童年。”
共同告別了過去,因而可以攜手大步向前。
然而燕翎卻是不想回晏村了,他的人生,從家中遭難後,到遇見季望泫之前,都不算真正活著。
季望泫依他,更是心疼,又不知道該如何彌補,晚上上了榻,把人揉在懷裡,吻得忘情,總也無法平定心緒。
燕翎沒能領悟到這樣細膩的情緒,只覺得主子似乎不大高興。
怎麼了?白天不還好好的。他抬起頭,以一雙純粹非常的眼睛望著他:“主子不高興嗎?”
“阿翎,我總覺得虧待你,”季望泫苦惱道,“我年少坎坷,卻有親人愛護,有友人相伴,而你,滿心滿意只有一個我。”
“我希望你擁有更多。”
燕翎並不理解為什麼主子要糾結於此,想了想,說:“可是,擁有了您,便是擁有了全世界。”
“您帶我觀風花之韻,解雪月之情,您讓天下萬物都祝福我,再不需要任何。”
季望泫又俯身深吻下去,間隙中感嘆:“小九,怎麼這麼好養呀?”
“這麼讓人省心。”
“主子,我已學會了,”燕翎語調輕盈,“如若我有想要的,一定會告訴您。”
季望泫心一軟,抓住機會得寸進尺,用臉頰去貼他:“那你現在說一個,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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