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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嗯,會的。”
雲杉:“那我要問你一句,做飯會不會?歸去堂有個小廚房,自從松哥和鳶小六出去做任務了,鍋具都要落灰咯~”
燕翎平靜道:“不會。”
雲杉:……我怎麼這麼不信呢?沒見你應這麼快過啊?
花費一上午轉完了雲水觀,雲杉餓得厲害,招唿道:“你要不要去俯仰間跟弟兄們一塊吃飯,認認人?”
“不了,前輩,我先回去整頓。告辭。”
雲杉瞧著他遠去的背影,琢磨道,怎麼來了這麼個冷冰冰的小弟,一路上怎麼逗都逗不笑,頗有幾分槐姐的肅正之風。
思索間來到俯仰間,雲杉朝眾人打個招唿,很快就把這一念頭拋在腦後。
燕翎回到歸去堂,鑽進自己的小房間。窗欞明亮,設施簡約。他站在屋裡,拿出懷裡揣著的雲字牌看了又看,蒼白的臉上終於浮現一絲笑容。
他將牌上刻著的“雲九”二字往掌心按了按,很普通的觸感,卻讓他喜歡得不得了。
擺弄許久,他拂去令牌上粘上的灰跡,把牌子收起來,心情愉悅地去打熱水洗澡。
清洗完,他穿了個裡衣出來,把新發的金絲玄衣輕握在手裡來回擺弄,盯著襟前繡的飛燕紋路看了又看,好一會才捨得穿上。
衣服尺寸正正好好,燕翎繫上腰帶,把令牌掛上,又迅速整理了床鋪,擺好帶過來的一些生活用品,正準備踏出去找飯吃。
“聽說隔壁來人了,”門開時鷺沅正好走到,他明媚一笑,把手中的飯包遞出去,“今天吃雞腿飯!”
燕翎微愣,頷首打了個招唿:“前輩。”
鷺沅自來熟地走進他的房間,把飯包擱在桌上:“我叫鷺沅,排十一,算不上前輩,誒,你多大?”
“二十。”
“居然還是比我大,”鷺沅身量不算高,面上還有幾分孩子氣,“我十八歲,你叫我十一,或者小沅就行。”
“燕翎。”他公事公辦地打了個招唿,走到桌邊,“那便多謝了。”
“不謝~”鷺沅轉身便走了,“順手的事,下次我懶得出門,你也幫我帶。”
接連遇到的這些人比想象中還要熱情,燕翎有些無所適從。他坐下來,開啟飯包,一下被熱氣騰騰的飯菜香勾起了飢腸。
……
雲九的歸位並沒有在偌大的藏雪宮激起什麼波瀾,眾人依然各司其職,井井有條。
隔日季望泫醒得早,他夢見了雲楹,天不亮便睜開了眼。
夢中白衣女子身上插了足足有八道劍,肩膀和四肢都有貫穿傷。她怒目圓睜地望著一個方向,盡全力將手中劍揮出。
見證者不會忘記那樣的目光。
那天藏雪宮異變,雲水十二衛只剩五,喬霜月命其五人死護季望泫,唯有云楹抗命護主。
而季望泫,當著奄奄一息的雲楹的面,殺死了她的主人。
心臟湧起一陣熟悉的抽痛,渾身上下的經脈開始互相打架,季望泫躺得不舒服,索性披衣下了床。
天微微亮。
他這邊剛有動靜,屋簷上值夜的鴉回一躍而下,輕巧出現在他身旁:“主子,怎麼了?”
“無妨,”季望泫行至窗邊,望屋外沉重的雲霧,“我靜會。”
鴉回躬身行禮,退了回去。
季望泫在窗邊枯坐至天明,仍覺得不舒服,穿上外衣,去了俯仰間。
俯仰間地勢好,廣納天地靈氣,山腰是修煉場地,山頂一小亭,專設給宮主調養生息,旁人不得入,清靜安寧。
他使了輕功,一路飛躍上來,和往常一般眺望東方破曉。
視野中驀然躍入一個輕盈的黑影,遠看當真如一隻飛燕。
黑影先是練了一套拳,又練起了劍,細看是一木劍,卻能砍斷瀑布水簾。
他身法矯健,一招一式如蛟龍出海。季望泫竟一時看得入迷。
這時有細微的動靜,季望泫知道是雲槐來了,目光不移,說:“倒是可塑之才,回頭多叫小八與他練練。”
“是。”
練完劍法,他的身影略微停滯,似乎在找些什麼。過了一會,只見一抹又一抹的翠綠自他手中飄出。
原來是找葉子練昨天教他的東西。季望泫笑了笑,抬手示意雲槐止步,閃身而去。
第3章 屬下認罰
兩套拳法下來,燕翎額上浮著汗水。他疑惑地看著掌心脈絡分明的綠葉,琢磨著為什麼無論如何都達不到季望泫昨天教他的效果。
思考得過於認真,以至於季望泫到他跟前,他才反應過來,遲鈍地跪地:“主子。”
季望泫今日穿的是天青色的外衣,仍然立如芝蘭玉樹。
“不到晨練的時間,你緣何在此?”
手中拾來的葉片垂落在地,燕翎不敢抬頭,回答說:“屬下武藝不精,所以笨鳥先飛。”
季望泫垂眼,一眼看到他衣領沒能遮完整的頸間紅痕,忽而意識到什麼,用弦引起他的右臂,一手撩開他的衣袖──上面的刀傷未經處理,又碰了水,已然紅得有些可怖。
他的聲音沉了沉:“為什麼不上藥?”
燕翎沒想到堂堂宮主當真會撩開他的衣襬檢查傷口,一時有些難堪:“主子,屬下的恢復能力很好,不出三日、便能癒合。”
此話不能細想。細想便知這種能力不是天生,而是由無數苦痛淬鍊而成,此間種種,輕如鴻毛。
“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季望泫鬆開他的手,神色淡淡,“給你,就是讓你用的。”
“是。”
雲水十二衛原九位一個比一個吵,整日油嘴滑舌、插科打諢,季望泫倒是頭一次收了個呆木頭,問一句說一句,再不會自己找話了。
“鐺──”
遠處傳來的沉穩鐘聲似波紋,在翻湧的雲氣間推開了一圈圈無形的漣漪,悠長不息。
季望泫負手而立:“早訓時間到了,去吧。”
燕翎又應“是”,目送他離開了才站起來。
他藏了幾片葉在袖中,想著閒時再拿出來練練,左手拂去臉上汗珠,躍到山前集合。
季望泫則是慢慢踱步回了亭中,雷打不動地泡一壺茶,吃喬叔給他備下的早膳。
“槐姐,燕翎初入雲水觀時,你試過他的武功。”
雲槐坦然點頭:“在我之上,勉強可與雀音比肩。”
嫋嫋茶香中,季望泫半眯起眼:“年紀輕輕,倒是沉得住心性。”
飲過茶,季望泫的唇色稍微紅潤了,他思索片刻,下令說:“霽月樓傳來訊息,過段日子時機成熟,派他去殺鄧平。”
“好。”
“噢對,你抽空帶他去百寶閣取套稱手的兵器,”吃完了,季望泫靠著椅背休憩片刻,“他擅用雙手,那雙青玉劍很適合。”
……
那之後季望泫再沒怎麼接觸過燕翎。只聽聞他照常早起練拳練劍,其他時間在浩渺閣閱讀卷宗,瞭解藏雪宮的行事方式,再有就是琢磨如何化葉為刃。
偶爾還聽嘴碎的雲杉講起,說雀小八現在逮著燕小九就是要切磋,出手狠厲無情;說一開始小九甚至招架不住小八的十招,虧得小九進步神速,到後幾天才好些了,能打得有來有回,過個百招不成問題。
季望泫但笑不語,看起來燕翎融入得不錯。
他不止聽一個人誇過小九刻苦,說他的生活太枯燥了,從來不跟他們下山玩兒,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練功,還不怎麼說話,悶葫蘆一個。
燕翎的日子確實枯燥。但他心裡有惑,他耐著性子等啊等,等到身上的傷都好全了,內傷也好全了,遲遲等不到去季望泫身邊當值的機會。
這日他實在沒忍住,在歸去堂門口等著雲槐換班,等到深夜才見她回來。
雲槐不帶情緒地看了他一眼,徑直走入。
“統領。”燕翎叫住她,“屬下有事找您。”
“什麼事?”
“我……”話到嘴邊,燕翎又意識到這不得體,猶豫一番,還是問出口,“何時能輪到屬下當值?”
夜晚一片寧靜。頭頂的星子忽明忽暗,草叢間蟲鳴陣陣。燕翎本是提著盞燈在等,但此時燈芯已經快燃盡了。
雲槐正要言語,燕翎率先跪下了:“違反宮規第二條,不得過問主子決定。屬下認罰。”
最後一絲火光燃盡了,視野驟然暗下去。只聽見有撩開衣襬取武器的聲音。
雲槐取下腰間長鞭,這是她第二手武器。向前跨出三步,行至燕翎身後,一邊說:“念在初犯,只罰你十鞭。”
燕翎跪得筆直,如一座永恆佇立的石碑。他珍惜這件衣裳,還把雲水十二衛通用外衣褪下,只留一層薄薄的裡衣。
鞭子砸到肉上才知道厲害。平日裡看著平平無奇,此時此刻才知道這根鞭子的全貌。鞭尾帶有鋼絲制的倒刺,嵌進皮肉裡,使得他整塊背部肌肉都繃緊。
殺人都不成問題,更別說作為懲罰的工具。燕翎的雙膝“釘”得緊,忍住了便不再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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