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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泛起熟悉的輕鬆感。燕翎是有什麼神奇魔力的,總能不經意間讓季望泫短暫卸下重擔。

和他在一起,會有一種未來可期的感覺。

季望泫揚起笑意,擱置了雜念,靜心看字。

燕翎則更開心了。他活了下來,如此便可多陪上主子一月,即便什麼都不做,就這樣靜靜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主子的動作、神態,哪哪都好看。先前值夜,也只敢從屋頂的縫隙上偷看幾眼,如今可以明目張膽地盯著看,讓燕翎覺得很幸福。

他看著季望泫提筆寫字,眉眼時而微垂,時而輕蹙。夜裡寂靜無聲,就連布料相碰的聲音都是如此清晰。

中途被放下來去洗漱,回來立即又被鎖了。燕翎的身體還未從瀕死的虛弱中緩過來,看了一會覺得困了,輕手輕腳移到床頭,靠著靠著,眼睛便睜不開了。

不行,要保持清醒。燕翎正準備掐自己一把,眼角的餘光發現季望泫的目光盈盈落了過來。

他的手指正曲起,要摳到掌心的傷痕上。被季望泫一看,舉著手愣在原處。

“做什麼?”季望泫語氣稍重,質問一句,又軟和下來,“困了?”

“嗯……”燕翎心虛地把手藏起來,又說,“啊,不困,屬下陪著您。”

“別讓我把你的手也綁起來,燕小九,”季望泫起身,吹滅靠近床榻那邊的燭火,“困了躺下睡。”

燕翎沒有受過這麼好的待遇。在無影門的時候,虛弱疲憊到極致也是要保持理智和警覺的,否則下一秒別人的刀子就捅過來了。

定是這安神香催人入睡。

不對。燕翎又想到,不可以狡辯和找藉口的呀,要被罰的。

愁斷腸的後勁讓他有時分不清是在無影門還是在雲水觀。

身為暗衛,哪有主子不睡他先睡的?哪有睡在主子床上的?睡床下還差不多。

燕翎的思緒來回飛騰之間,季望泫又來到了他的眼前,給他整理被子:“在想什麼?”

“主子,這、這是您的床,屬下不敢……”

“有什麼不敢,你已經睡了三天了。”季望泫笑著調侃。

“……”燕翎堅持道,“屬下可以睡床下的。”

“躺好,”季望泫改用命令的語氣,“希望我們燕小九有一個好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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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們這麼肥肥地更下去,寫文的速度能跟上嗎[求你了][求你了](不能嗚嗚嗚[爆哭])

第53章 清算錯處

入秋後, 天地之間有了蕭瑟凋敝之感。

午後,鷺沅準時來送藥。

他端著盤子,上面一左一右擺著兩碗藥, 剛走到明鏡臺就碰見回來覆命的雀音, 心中大喜。

“小八!”他遙遙唿喚一句,加快步伐,快要走到門前時將他追上。

“小九跟主子……”靠近門, 鷺沅不敢出聲, 對他比口型。

雀音懶懶看他一眼, 等著他的下文。

騰不出手, 鷺沅臉薄, 不好將那兩個字說出口,最後努了努嘴。

“?”雀音一頭霧水, “啥?”

鷺沅往左撅嘴,又往右撅嘴。

“你嘴裡有泡?”

你腦子有泡。鷺沅如鯁在喉,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怒罵:“白痴。”

“你才──”雀音忍住了沒罵他,敲響了季望泫屋裡的門, 大聲告狀道, “主子您聽見沒,鷺十一罵我。”

鷺沅:“……”

“進。”季望泫的聲音響起。

兩人一前一後進去了,鷺沅上前送藥,把盤子放下後, 被季望泫涼涼看了一眼,立即跪下了。

“去把《少儀》抄一百遍。”

鷺沅:“是。”

季望泫喝了藥, 又給燕翎端了過去。

燕翎身強體壯, 這輩子都沒喝過這麼多的藥, 不知道在補什麼,但也乖乖地喝。

“引墨閣門將開,十一,”季望泫給燕翎餵了口糖,把碗放回到餐盤上,語氣淡如止水,“你的成績若是不如後輩,我也保不住你。”

“清閒到議論我的長短來,嗯?”

鷺沅像一隻枯萎的花兒,垂頭聽訓:“屬下不敢。”

雀音幸災樂禍地抬眼,卻一眼看見床榻上的一截鐵鏈。

嗯?他疑惑地挪了挪位置,終於看清裡面的人是燕翎!

媽呀,這是多大錯,怎麼直接把人鎖起來了?

揮退鷺沅,季望泫又看見愣頭愣腦的雀音,按了按眉心,問:“天星閣之行,如何?”

雀音回神,說:“屬下探查了一圈,並未發現異常。”

“與鶴哥給的資訊完全一致。天星閣如今是孟元亭孟閣主當家,正是六十年前驅魔之役中天星七子之首——天樞聖手孟詢的後代。”

“不過也真是的,好好的一個大派如今怎的人才凋敝,我觀那孟閣主,只覺得他資質平平,無甚長處。”

季望泫眉峰一揚,目光裹著寒風:“恃才傲物、目中無人。我便是這般教你的?”

“……”壞了,雀音平日裡嘴上沒個把門的,都忘了是在跟主子說話了,他撲通一聲跪下,“屬下知錯。”

“繼續說。”季望泫放下手中的紙筆,盯著他的頭頂。

雀音感受到威壓,語氣都正經不少:“天星閣中沒什麼人,屬下在那兒蹲守了兩天,幾乎沒見過天星七子的其他人。”

“你此番入天星閣,沒有被人發現行蹤麼?”

他疑惑撓撓頭,心想難道我應該被發現嗎?他藏匿身形的功法也沒差到那個地步吧?想了想,雀音說:“屬下覺得沒有。”

“後來屬下將天星山也繞了一圈,後山上有處洞穴,設有機關,為了不引人耳目,我便沒有硬闖。”

之後便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雀音一併交代了。

季望泫聽完,沒有說什麼,擺手讓他下去休息。

雀音退下後,明鏡臺徹底安靜下來。季望泫斂眉沉思了一會兒。

他半月前向天星閣遞了拜帖,卻得到孟元亭“身子有虞,不宜見客”為由的推辭。

幾日前他又去信一封,問他身體如何?言明他有事相商,順便帶藏雪宮中名醫弟子為他診治一二。

這回回信只有四字:靜候君來。

孟元亭第一封回信處處透著禮數,即便是婉拒,也用一大段篇幅感謝季望泫的掛念。第二封信卻像換了個人一般,簡潔明瞭。

事出反常,於是季望泫在出行前讓雀音先去天星山一探。

然而一無所獲。

天星山呈星斗之勢,入門即入陣,閣中玉衡子擅音,山中往來,皆在他掌握中。

雀音一個外來人的貿然闖入,怎麼可能逃過玉衡子的耳目?

要麼是現任玉衡子耳目昏聵、性命垂危,要麼便是此間有詐,請君入甕。

看來這天星閣,無論如何都要去探一探了。

腦中思緒首尾相接,形成一個完整的圓。季望泫停止思考,側目看見了望著他失神的燕翎。

“又在想什麼?”季望泫溫聲問。

“屬下看過驅魔之役的記載,天星七子名震一時,各有所長,”燕翎說正事時面無表情,冷靜又理性,“再者有卷宗記錄說天星山構造奇特,山人合一,屬下認為──”

“雀音的行蹤,未必沒有被發現。”

他的氣色已經好很多了,在暖光下,眼裡含著光,一派歲月靜好。季望泫欣慰笑開,說:“你說得對。”

“雀音年輕自負,武功雖強,卻缺乏閱歷,我此番也是要歷練他,”季望泫娓娓道,“待他自行嘗過因果,便能夠成長了。”

季望泫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澆灌法,燕翎滿眼敬仰地望著他,說:“主子聖明。”

“屬下已經全然無恙了,”燕翎想著方才他說的要與引墨閣的後輩比試,不敢懈怠,“也該回去訓練了。”

“無恙了?”季望泫起身,順手帶上窗臺的簾子,走到床沿坐下,“可以清算了?”

燕翎略有緊張,跪起來,聲線緊繃:“是。”

“好,”季望泫重拾暗紅色的戒尺,在他眼前晃了晃,威脅道,“想清楚再說話。”

“屬下不敢隱瞞。”

拷問開始於一句似乎無關緊要的問話:“在皇宮生活了幾年?”

“八年。屬下十歲入宮,受訓五年,當差三年。三年當差以還皇上的養育之恩,那之後,他答應放我自由。”

年紀這麼小便入了那虎穴龍潭,狗皇帝害人不淺。季望泫心疼地放緩了語氣:“那你遇見我,豈不是在更早的時候?”

“我初來藏雪宮確實記憶全失,如今想起來的也不過是破碎的畫面,諸多細節已記不太清。不記得見過你,我很抱歉。”

“沒關係。”燕翎應了,卻不打算多說。

院內的桂花開了,時不時就著秋風,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一兩縷,帶來甜蜜的清香。

“我殺過人,”燕翎主動坦白,眼中的光芒被幽黑掩蓋,“殺過很多很多人,邪惡的、良善的……滿手血汙。我是他手中沒有感情的刀,不能違背皇上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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