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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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亭兄應當聽說了兩年前我藏雪宮的血案。望泫左思右想尋不出藏雪宮與魔宮的關鍵,遂從頭查起。不知貴閣中是否還有知情者健在?”
對面的深衣青年眨眼避過他的視線,也徹底放了餐具,說:“無。”
“六十年前的事情,你我都未誕生,更是無從說起了。”孟元亭無意識地轉動著茶杯,“或許閣中藏書館有少量記載,我也未曾翻閱過。”
“如此,下午我便帶你去翻找一二。”
眼前這人既未明確回應他,不願意交底,又暗中讓他快走。態度不清不楚,讓人生疑。
季望泫淺笑應下:“或許要在貴閣多多叨擾幾日了。”
孟元亭忙說“哪裡哪裡”,親自帶他們去了居所。
……
他們住的地方叫“玉河殿”,到底是底蘊深厚的老門派,就連客房都修得如此氣派。
傳說當年天星閣盛極一時,廣開四方大門,舉辦過不少武林盛會。
玉河殿中也曾有過不少名門旺派作客,往來修習者絡繹不絕。
今非昔比呀。
“哇塞,這麼寬敞。”雀音一路上嘖嘖稱奇。
燕翎向前一步,匯報道:“主子,暫無異常。”
季望泫一路沉思,想著孟元亭可能會有什麼苦衷。
最好不是什麼有悖天理人倫的荒唐事。
只怕是這世間,以身殉道者少,同流合汙者多。季望泫望著滿目瓊樓玉宇,久久無言。
下午去藏書閣走了一遭,帶回來好些陳年舊卷。
孟元亭人是表現得很熱情,但總處處透露著不想讓季望泫深究。
季望泫笑臉相迎,裝作聽不懂,再三道過謝,抓著手下幾個人,關起門來看卷宗。
雀音對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叫苦不迭。時隔六十年,字跡多有模煳不清,甚至有些生僻字型,看得他是一個頭兩個大。
屋內燭火森森,雀音與鷺沅各佔一臺桌子,做第一步的篩選工作。燕翎與季望泫對坐,提取關鍵資訊。
“這真的有關係嗎?”看了半宿,雀音眼皮重得掀不開了,“莫不是拿些廢舊文書搪塞我們?”
他扒開眼睛環視一圈,另外三個人不動如山。
雀音實在坐不住了,磨蹭著起身:“主子,我去外面放放風成不?”
天知道,他寧願出去打架、拼命,也不想看這堆成山的腐臭書卷。
季望泫從紛雜的文字中抽身,覺得眼睛有些乾澀。
“呀,這個點了,”鷺沅整好手上的那一批,挪到季望泫面前,“主子,該睡覺了。”
天呢,等他師父知道了主子這樣熬,不得滅了他?鷺沅內心直跳,瘋狂給燕翎使眼色。
燕翎站了起來,看季望泫眼睛不舒服,把燭火拿遠了:“主子,交給屬下們看便好了,您快歇息吧。”
“不急,”季望泫閉目緩了緩,“各自歇息罷。”
如蒙大赦,雀音一眨眼就熘了,鷺沅還記得行個禮、說聲“屬下告退”,燕翎默不作聲地走了出去。
屋內一下就空曠下來,季望泫輕輕揉了揉眼睛旁邊的穴位,緩過來後,起身,沒看見燕翎,心下添了分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走到一邊,正準備叫守夜的雲杉去打盆水,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燕翎已經端著盆過來了:“主子,洗漱。”
他把盆放下,又說:“屬下來幫您摘發冠,可否?”
季望泫點了下頭,坐下來,一邊洗漱,一邊由著他拆散自己的頭髮,又為自己寬衣解帶。
“我還以為你走了。”
今夜忙久了,他的聲音微微透著沙啞,聽得燕翎好一陣心疼。
“屬下不走,”燕翎將拆下來的玉冠和玉簪整齊擺放好,小聲說,“屬下要陪主子睡覺的。”
季望泫反握住他的手,只碰了那麼一下,很快就鬆開了,半開玩笑半是認真道:“如若在我身邊睡不著,那還是分床睡罷。”
此話剛出,燕翎還沒來得及回復,季望泫又改口道:“再給你一次機會。”
“不睡,我就把你綁在床上。”
燕翎利落地拆下自己的髮帶,將外衣脫下來放到另一邊,應說:“好,好,屬下睡。”
兩人相擁著上了床,燕翎的心還是砰砰跳得厲害。
每在季望泫身邊,特別是唾手可得的位置,他都會懷疑這一幕的真實性。
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所愛、所念之人近在咫尺,世上哪還有如他這般幸福的人。
這回,一夜好眠。
……
燕翎醒得早。他特別喜歡比季望泫早醒的這半個時辰。
天光微亮,萬籟俱寂,氣溫不冷不熱,正是精神好的時候。耳邊季望泫均勻的唿吸聲,夾雜著他身上常年帶著的冷冽藥香,比什麼都令人心安。
如果姿勢合適,他可以看見季望泫的下顎,看見他薄薄的兩片唇,隨後想到那樣清涼卻柔軟的唇落在自己身上的觸感。
也不動,更不發出任何動靜,就這樣安逸地等待著他的醒來。
這是燕翎一天中最寧靜的時光。
季望泫醒來時,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的。不過他不在意,還會裝作半睡半醒,一隻手在他懷裡胡亂搗弄。抓散他的衣帶,趁機在他腹肌上來回摸上幾把。
燕翎通常會被摸得臉熱,又不敢說什麼,由著他去。
等他不動了,才會敞著一大片胸膛坐起來,向他道一聲:“主子早。”
然後自己摸索著下床,理好衣服,披著晨光出去給他備水。
昨夜睡得極好。季望泫也驚奇於自己在外邊居然能睡好,心裡反思著是不是過於放縱了,要居安思危才是啊。
等燕翎回來,歲月靜好的眼波望過來,像溫和的潮水。他又覺得,當惜眼前人。
剛穿戴整齊,鷺沅禮貌敲過門,端著早膳和藥進來。
“主子氣色好了一些呢,”鷺沅的目光在他倆之間來回打量,“小九還有此等安神功效。”
“……”燕翎還沒有意識到,他跟主子的事已經被整個雲水衛知道了。
季望泫笑了笑,牽過他的手:“都來用膳。”
“屬下幾個在外頭吃過了,您和小九用吧。”鷺沅放下餐盤,開啟屋內的窗戶通風,又在香爐裡點上隨身攜帶的藥香。
轉了一圈,把屋內都收拾了一道。
第59章 鴉雀無聲
季望泫攜幾人在玉河殿查了兩日的卷宗, 收穫甚微。
於是他將案頭堆疊起來的文書往後一推,下令道:“今日去後山一探。”
雀音一躍而起,蹦躂著出去, 寒霜劍出鞘, 在屋外舞了段劍,算是“醒劍”。
季望泫挪步到窗臺邊,將視線放遠, 放鬆眼睛。餘光瞥見雀音在陽光下意氣風發的身影, 不由得揚起嘴角。
屋內鷺沅與燕翎將卷宗整理好, 下回還得給孟元亭齊整送回去。
遠山遼闊, 重巒疊嶂, 藍天白雲下一派寧靜祥和。
然而,天星閣的人丁, 著實太稀少了。
天星七子盛名一時,季望泫來這幾天了,卻連其餘六子的影子都沒見到。
難不成除了孟元亭, 其他人都歸於所謂星門之下麼?
山中無人把守,如若不是有事去太微殿找孟元亭, 他們基本上一個人都碰不著。
這樣空的山, 是在引君入甕麼?
季望泫鐵了心要查到底,即便是個陷阱,他也要闖上一闖。
天星山之謎,關鍵在於孟元亭。
到底是他人地盤, 季望泫所帶,也不是藏雪宮的全部實力。他無意挑起門派鬥爭, 只是想查明事因。
所以, 孟元亭的態度尤為重要。目前看來這位孟閣主搖擺不定, 內心糾結……該逼上一把。
如若此番遊說不成,那他也只能確保自己的人安然逃出去,集結江湖門派,以討伐之名再入天星山。
那是最壞的結果。
思量周全,季望泫收束思緒,一眼看到外邊站在一團各自檢查玄金衣上各類裝備的三個人,前襟上金絲鳥紋閃閃發亮。
他們個個年紀不大,卻能壓得住沉重的玄色。背影堅毅如磐石。
往那兒一站,再兇險、再激烈,斷不可能有人能傷他們主子半分。
不吵鬧的時候這幅光景還是挺溫馨的……
“鷺十一你又摸我的暗器!”雀音扯著嗓子又嚷了起來,“上回槐姐查我!少了倆鏢,害我一頓好罰。”
鷺沅靈活轉身避開,丟下一句:“你打強攻用得上什麼暗器?”
燕翎嫌他們吵,默默退開了,側身發現季望泫在看他們,跟見了主人的小狗似的,眼睛亮亮的,走到窗臺邊,跟他一牆之隔:“主子,屬下們準備好了。”
季望泫淺笑點頭:“就當他們熱熱身了。”
打鬧聲遠去,燕翎想到了更深的一層:“主子,雖然屬下沒有發現附近有眼睛,但是……我們的動向,盡掌握在孟閣主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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