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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器裡恢復了小隊頻道里面隱隱的電流聲,終於有人惴惴地開口:“剛才總指揮說,會有多少隊伍來包夾我們?”

楚霄回答:“兩到四支。”

隊員只感到兩眼一黑:“也就是說最多能有三四十人?可我們現在就只剩下五個人了啊,這怎麼打?!”

楚霄一如既往看得很開:“剛才怎麼打就怎麼打唄。”

剛結束的混戰讓20號小隊的人員陣亡了一半,照這個節奏下去,距離團滅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從姬星寒的聲音響起時候,白陸明就靠在窗邊沒有說話,此時聽著小隊頻道里面的對話,他也只是朝著遠處看了一眼。

那是納維陣營基地所在的方向。

在把20號小隊推出去當誘餌的時候,這位年輕總指揮已經呈現出了聲東擊西的明確意圖。只是當積分榜頻繁重新整理之後,他似乎終於意識到了還可以更進一步的物盡其用。

納維陣營畢竟是高上一等的七級軍區派來的交流隊,當這些新學員的考核對手本來就是降維打擊,別說輸了,但凡多丟一點積分,都算得上丟了臉面。現在排行榜上的每一分都是朝他們臉上打的一個巴掌,楚霄的那14分更是刺眼,不管是戰術層面還是顏面問題都不可能放任不管。

姬星寒顯然是看準了對面的這種心態,篤定了楚霄的這14分足夠讓他成為對面眼中的最大誘餌。

連續團滅了兩支隊伍之後,對面派過來支援的人數只多不少,而他們安排到這邊的人數越多,也就意味著其他地方的兵力會有對應的減少。

這樣一來,只需要再想辦法合理牽制剩餘兵力,就可以十分巧妙地獲得3號據點的最佳進攻時機。

白陸明回憶了一下本次考核的演習地圖,腦海中已經構造出了幾條初步的路線圖。

當然,聲東擊西是第一層,接下去,就看是不是會有第二層的安排了。

但是不管怎麼樣,一場硬仗怕是已經不可避免。

理性上白陸明是並不希望被委以重任的,畢竟在他白帥的人生裡還沒有當過逃兵,也不認識那兩個字應該怎麼寫。原本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被默默淘汰出局就挺好,現在從某種角度來說直接成為了本場對抗的關鍵,搞得他第一次感到思想負擔這麼重。

人果然不能擁有太高的道德感。

這樣想的時候,白陸明不由默默地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天花板,忽然有些羨慕。

羨慕某斯文敗類的臭不要臉跟毫無下限。

好人難當啊。

*

半個小時之後,物資點爆發了第三波交鋒。

白陸明聽到哀嚎聲接連從小隊頻道中傳來,緊接著又有兩人淘汰出局,通訊徹底切斷。

中槍後的唿喊有些太過尖銳,刺得他不由地揉了揉耳朵。

對面倒是出乎意料地看得起他們,這次包夾過來的直接就是三支隊伍,而且顯然提前進行過聯絡,由一支在前排吸引火力之餘,另外兩隊特地透過險峻的地勢,從側面慢慢地包圍了過來。

現在隊裡只剩下了最後三人,敵眾我寡的情況下,白陸明也只能選擇了確保將正面的人頭全部餵給楚霄之後,再伺機而動。

正前方的河面上再次多了一片的屍體,但是有一支隊伍已經完成了包抄,從側面繞了過來。

白陸明聽到有人摸索到了所在的房子附近,腳步聲越來越清晰。

他看了一眼大門的方向,在小隊語音當中進行了一下提醒:“他們發現我們位置了。”

賀倚闌輕輕地“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雖然此時此刻看不到他,但光是這鬆弛感十足的尾音,就足以讓白陸明想象出這人此時的神態,大概就跟身邊路過一群狗沒什麼區別。

畫面太過形象,導致白陸明忍不住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怎麼還在那笑啊!”楚霄的喘息聲重得彷彿唿嘯而至的風,他顯然十分看重自己僅剩的兩名隊員,不忘很有擔當地進行安撫,“我這裡已經全部解決了,你們苟一下!苟一下,我馬上就到,千萬別死啊啊啊啊啊!!!”

“知道了。”白陸明揉了揉耳朵,回答,“死不了。”

周圍安靜了下來,寂靜當中可以聽到鐵鏽刺耳的摩擦聲。

有隊伍從外面躡手躡腳地開了門,腳步放得很輕,但透過細微的聲響,依舊可以判斷對面分成了兩隊,有一支直接朝著樓梯的方向去了。

“有人上去了。”白陸明在小隊頻道里面提醒了一句,卻是杵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有多挪上一下,沒有半點打算支援的意思。

有句老話說得好,放棄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更何況他現在的命運,也一樣挺坎坷的。

對面顯然是在一間一間地進行搜查,距離白陸明所在的房間也越來越近。

外面的人已經將手按上了門把,往下用力的過程中生鏽的金屬發出微弱的摩擦聲,就在要推門而入的瞬間,只聽“哐當”一聲巨響。

白陸明就這樣毫無預兆地直起一腳,將剛開啟的門板直接重重地踹了回去。

門板直勾勾打上對面鼻樑的同時傳來了吃痛的驚唿,後面的其他人反應很快,在戰友倒下的第一時間提槍衝進房間,起手就是極具壓迫性的一陣掃射。

完全落空。

白陸明根本一點都不戀戰,秀完飛踢後直接側身退回了門板後方,藉著天然屏障直接避開了這一波的衝突。緊接著在人繞過來追擊的第一時間一個側滾翻鑽進了木桌下,擦邊而過的時候利落出腿,將還沒摸清楚裡面情況的敵人絆倒了一片。

他視線一掃直接簡單地判斷好了幾人的位置,縱身一躍拉開距離,等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掃射只在白陸明的腳邊濺開了一路的灰塵。

這一套半點沒有多餘動作的操作明明宛若行雲流水,但是因為白陸明那副跌跌撞撞的神態,愣是造成了一種慌不擇路、誤打誤撞的視覺效果。

對面看著這個菜鳥學員連滾帶爬地居然把他們的陣型衝得稀爛,心裡頓時更覺窩火,眼看白陸明根本避無可避,直接齊刷刷地朝他抬起了槍。

最早被門板撞得頭暈眼花的納維士兵鼻子通紅,更是咬牙切齒:“小子,挺能躲的啊!看你現在還能往哪裡躲!”

說話期間,所有人的瞄準點完全是在白陸明的身上,樓上傳來的槍聲成為了緊張氛圍裡唯一的背景音。

白陸明站在視窗的位置,看起來完全暴露在對方的輸出範圍當中,卻只是在對方故意開啟的紅色瞄準線下,意味不明地垂了下眼簾:“嘖,這麼玩啊。”

對戰雙方身上的防護服可以讓自身化解演習用槍的傷害,並不會發生實質性的後果,但是在這種能夠同步反饋痛覺的情況下,那種來回遊走在生死間的感覺是真實存在的。所以在這種演習的過程中,除了對戰過程中不可避免的碰撞,參與的人往往不會特地去攻擊對方敏感度極高的要害,比如說——面部。

而現在,納維陣營這些人的射擊落點並不是在白陸明的身上,而是精準地集中在了他眼睛的位置。

很顯然,是故意的。

而且從這樣整齊統一的操作來看,顯然在這之前已經不止進行過一次。

白陸明倒是沒有所謂,但今天學員陣營裡的畢竟都是還沒有經過系統性訓練的新人,在這個階段體驗到眼神經被射穿炸裂的痛覺效果,即便只有60%的痛覺係數,眼睛被洞穿的真實感很可能直接造成巨大的心理創傷。

嚴重的話,甚至自此不可能有勇氣再次踏足戰場。

只能說,真會玩。

白陸明彷彿絲毫覺察不到頂著刺眼的瞄準線般,慢慢地抬起了眼簾。

紅色的光點集中在他的眼瞳中心,像是朝著周圍釀開了一整片濃烈的血色。

隨著他嘴角似是而非地浮起的弧度,納維小隊的幾人臉上笑容下意識地一僵,不知為何從背嵴上泛起的冷意讓他們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鬼使神差地就這樣按下了扳機。

槍響。

眼看密集的光束就要穿透白陸明的眼瞳,他的身影毫無預兆的往後一倒,與此同時手裡的槍支也已經利落上膛。

他沿著視窗往外面直勾勾地栽倒了下去,與此同時,幾發粒子彈從他的槍口中射出。

連發數槍。

槍響與接二連三的哀嚎幾乎同時響起,從視窗墜落的身影就這樣深深地埋入了茂密的草叢當中,一片泥土的芬芳中周圍再次漸漸地安靜了下來。

白陸明順著躺在地上的視野看去,可以捕捉到二樓同樣兵荒馬亂的人影,很熱鬧,安靜得也很利落。

發生了什麼一目瞭然,顯然是某位賀先生到底也是做出了同樣的選擇,開了殺孽。

“我到了,我到了!怎麼樣,你們沒事吧?”

楚霄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漸漸地跟耳邊的話語重疊在一起,“陸明,你怎麼躺外面了,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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