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頁
蘇依蠻當成什麼都沒有聽到,抽了紙巾給弟弟擦蹭了油星的臉頰和嘴巴。弟弟覺得她好像不大開心,用手語問她:“姐姐,你怎麼了?”
蘇依蠻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
出了麵館,謝叛打算送她回去。她知道這並不能代表什麼,只是因為現在時間有點兒晚,他出於最基本的禮貌說出的一句客氣話而已。
蘇依蠻沒讓,走到公車站前,剛好有班回家的車停下來。
“我坐公交就行了,”她牽著弟弟從前門上了公交車,車門關閉以前回首跟他道別,“再見。”
夜晚的公交車裡沒開燈,裡面盛著一片昏暗的光線。
所以蘇依蠻坐上車後,偷偷往外看的那一眼,並沒有被謝叛發現。
她近乎貪婪地看著他所在的方向,少年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細碎額髮鬆鬆遮過眉,薄薄單眼皮下的眼睛如深夜般漆黑。個子很高,身材清瘦又不會顯得單薄,氣場神秘凌厲。
是她最喜歡的少年模樣。
可惜卻不是她的。
她跟他之間,或許永遠只是萍水相逢的關係。即使說過幾句話,一起吃過一頓飯,可是當夜幕降臨,她還是要走,他還是不會留。等一天過去,早晨的陽光重新鋪灑她的床頭,她會覺得昨晚的偶遇只是一場再也乞求不來的巧合而已,因為當她開啟手機,翻遍了通訊錄和微信好友列表時,她都找不到謝叛的名字。
她羨慕像蔣悅芙那樣的人,當想他的時候,就可以給他打電話聊天。
不管時間怎麼變化,她都依舊要回到自己普通的、乏味可陳的生活裡去。
她還是沒有朝著謝叛靠近一步的機會。
第11章 思你
再去學校,蘇依蠻發現班主任對她的態度變了,不再總安排她去掃操場,而且還把她的位置往前調了幾排。在班會總結上,老班也沒有邊緣化她,特地表揚了她月考成績大幅提升,讓她以後再接再厲。
弟弟在學校的日子也好過了很多,不僅蔣開濟沒有再找過麻煩,而且校長還給整個一年級學生開了次會,話說了一大堆,總體思想是反對校園霸凌。
開完會,校長把茹珍和蘇依蠻全都請到了學校。
校長辦公室,蔣開濟的父親原本在沙發裡坐著,看見人來,他立馬起身,原本黑著的臉上帶出公式般的假笑,手伸過去要跟茹珍握手:“你就是蘇奇銳的媽媽吧,你好。”
茹珍先看了眼瞞著她自作主張去教育局送投訴信的女兒,緊接著露出比蔣忠要逼真多了的笑,兩隻手握他的手,近似有些討好的樣子:“你好你好。您這麼忙還得為了小孩子的事專門來學校一趟,我可真是過意不去。”
“孩子的事就是我們父母的大事,我應該來。”
蔣忠收回手,這時候把目光放在了茹珍身後的蘇依蠻身上。
蘇依蠻長得又瘦又小,五官溫柔,一雙眼睛乾淨得像洗過一遍,看起來一點攻擊力都沒有。
就是這麼個清純得跟一小白花似的女生,把他給陰了。
但蔣忠有些事情沒想明白,比如被放進教育局投訴箱的那封信原本該先到他秘書手裡才是,都不用他過問,秘書就能把事情上上下下地處理好。
可事情卻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
他在出席會議的那天被帶到一邊,被詢問他兒子是不是牽扯到了校園暴力事件裡去。那人沒把話說重,但表情絕對算不上好,讓他必須要儘快妥善解決,不然鬧大了可兜不住。
蔣忠坐到現在的位置上不容易,不能因為一點兒雞毛蒜皮的小事翻了車。他沒有考慮太久,當收到校長的電話後,脾氣很好地先表達了他願意替兒子來道歉的意思。
“開濟欺負你兒子的事我聽說了,”蔣忠挑開話頭,他常年遊走於各方勢力當中,最會的就是虛情假意地說些冠冕堂皇的空話,“這件事毫無疑問是他錯了,不管他年紀再小都不是他能欺負同學的理由。我已經嚴厲地批評了他,他也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蔣忠看向自己兒子,神情立刻變得威嚴:“開濟,過來道歉。”
蔣開濟不像之前那樣囂張跋扈,而是低著頭一副乖巧聽話的樣子走過來,特標準地給蘇奇銳鞠了一躬:“對不起,我不該動手打你,還把你的助聽器給踩壞了。”
他把手裡一直攥著的一個信封拿起來,兩隻手捧給蘇奇銳:“這個是我賠給你助聽器的錢,你可以去配一個新的。”
蘇奇銳沒接,怕怕地躲在媽媽身後。
茹珍也沒接,她雖然窮,但骨子裡有股傲氣,認為這樣沒面子,哪有直接要別人錢的。
最後是蘇依蠻一把將信封拿了過來,還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裡頭的票子拿出來,一張一張地點。
點到第一百張,她把剩下的那些還回去:“我弟弟的助聽器是一萬塊,多的我們不要。”
這小丫頭年紀雖然小,但能看出來是個能扛事兒的。蔣忠笑著跟她說:“其實你都拿了也沒有關係,給你弟弟配副好點兒的助聽器,這樣我心裡才能好受點。”
“您如果真有功夫的話,就好好管管你兒子,讓他不要再欺負我弟。”蘇依蠻說,“這樣就很好了。”
蔣忠還沒有這麼被下過面子。
但他不能發作,他還得保持住臉上的微笑:“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育開濟。”又對茹珍說,“對了,我聽說你是一個人在養兩個孩子。你真的很了不起,平時一定很辛苦吧。這樣,你兩個孩子的教育費用我來資助,平時你家有什麼困難也可以跟我說。”
“不用不用,我能養得起他們。”茹珍拒絕了蔣忠的提議,“謝謝您的好意,但是真的不用了,您把錢花在更需要幫助的人身上吧。”
眼見這場和解進行得挺順利,校長和幾位董事互看一眼,全都鬆了口氣。
-
謝宏振難得從國外回來,剛落地就接到個電話。
國內局勢瞬息萬變,從來都沒有永遠的夥伴。但目前蔣忠對他來說還有用,雙方的利益牽扯還在。就算蔣忠要倒,也不能倒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
回到家,他在客廳裡梭巡一遍,問管家:“謝叛呢?”
剛問完,謝叛從外面回來。看見他,什麼話也沒說,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謝宏振叫住他:“謝叛,你過來,我有話問你。”
謝叛去冰箱裡拿了罐蘇打水,一手關冰箱門,另隻手開了易拉罐。氣泡滋滋冒出來,他舉手喝了口,散漫走到客廳往沙發裡一坐。
謝宏振平時工作繁忙,能陪兒子的時間少之又少,不想一回來就給兒子臉色看,儘量語氣溫和地問:“你去過教育局?”
“您不如直接問蔣忠被查是不是跟我有關係。”
“看來是有關係了。”謝宏振仍舊保持著良好的脾氣,沒有發火,“你明明知道蔣忠是我這邊的人。”
“所以您該清理門戶了,”謝叛眼神銳利,對事情發展早就成竹在胸,“就蔣忠這種貨色,遲早會鬧出更大的事情來。趁著還沒有波及到您,您應該儘快跟他劃清界限。”
謝宏振看著自己兒子,只才兩個月時間不見,他覺得兒子成熟了不少,氣場頗為穩重,不像才十六歲,而像個已經成年的大人了。朋友們經常跟他說,在年輕一輩的這幾個大院長起來的孩子裡,就數謝叛看起來最有大將之風。
兒子出息,就足以讓謝宏振忽略他的冷漠和桀驁不馴。
“你說的對,”謝宏振點點頭,“不過蔣家的地位一時是動搖不了的,我們面子上該做的還是得做。”
管家從外面過來,通報:“蔣悅芙來找少爺。”
謝宏振先看了眼謝叛。
他這個兒子自小就會招蜂引蝶,明明脾氣又臭又冷,偏偏就是能吸引得不少女生對他死心塌地。
謝宏振不想針對這件事說什麼,讓管家去把人帶過來,對謝叛說:“不管怎麼樣,蔣家這些年來跟我們家的關係一直不錯,你多少給他們點面子,好好對人女兒。”
謝叛冷嗤:“那不如我直接娶了蔣悅芙?”
“這倒不用,蔣家的女兒還真配不上你。”謝宏振打算回房間休息一會兒,又想起什麼,“對了,我聽說寫舉報信的是個女孩,還跟你同校同年級。周秘書給我看了她的照片,小姑娘長得很好看嘛。”
謝叛沒接茬兒,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靠坐在沙發裡,懶散翹著腿撈過手機回訊息。
謝宏振觀察著兒子臉上的表情,試探著問:“你不會是因為那個女孩,才特意去教育局找人說話的吧?”
謝叛聞言毫不在意地扯唇笑了聲,抬起眼睛看自己父親:“您覺得我是沒見過好看的女生?”
他越是吊兒郎當不在乎,謝宏振越放心。
管家帶著蔣悅芙走了過來,蔣悅芙先恭敬地給謝宏振打招唿,叫了聲“叔叔好”,緊接著抱著本充當藉口的習題冊迫不及待飛奔到謝叛身邊,往他身邊一坐,調子突然就變軟:“謝叛,我有幾道數學題不會,你給我講講吧。”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