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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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奇銳配了新的助聽器,聽人說話不再那麼費勁了。再去學校,班裡沒有人再為難他,蔣開濟變得低調了很多,有時候還會主動跟他說話。
茹珍一邊覺得安慰,一邊又擔心蔣忠會不會留了後手,說不準哪天就會跟她女兒過不去。
晚上不用加班,茹珍很早回家,去超市買了菜開火做飯。蘇依蠻帶著弟弟在客廳寫作業,夏天的傍晚無比悶熱,窗外吹進來的風都是燙的。家裡的空調壞了,不製冷,倆孩子熱的都流汗了。
飯還沒做好,來修空調的師傅到了。茹珍先關火,把師傅接進來。還要一會兒才能吃飯,她給了蘇依蠻十塊錢,讓去樓下超市買冰棒吃。
蘇依蠻牽著弟弟去了,進了超市,她先讓弟弟選了個冰棒。注意到什麼,她扭頭,看到一邊的冷藏櫃裡放著幾罐子蘇打水,黑色的罐身,牌子正是謝叛愛喝的那家。
蘇依蠻看了很久,弟弟拉了她手好幾下她才回過神。
弟弟左手拿著一個冰棒,右手舉著一個給她,是她很喜歡吃的小布丁雪糕。
蘇依蠻笑著摸摸弟弟的頭髮,搖搖頭,把小布丁雪糕放回去,她去冷藏櫃那裡拿了罐蘇打水。
回家的路上,蘇依蠻拉開易拉罐拉環,喝了一口。
很難形容的味道,明明沒有味道,卻因為氣泡在不斷衝擊的原因,讓她覺得苦。
喝起來怪怪的。
弟弟扯了扯她的胳膊,也想喝。她把蘇打水給弟弟,弟弟才喝一小口就吐了出來,吐著舌頭連連比劃:“好難喝啊,這是什麼?”
蘇依蠻被弟弟逗笑,過了會兒,告訴弟弟:“這是蘇打水。”
是謝叛愛喝的蘇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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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後一節是物理課,可上週唯一的一節體育課剛好趕上了大雨,被物理老師要了過去。體育老師一直記得,就趁今天讓14班的學生補上了。
去了操場,發現1班的人也在。
其實蘇依蠻並不知道1班的學生構成都有哪些,但謝叛實在是太耀眼了,不管人群有多繁雜,都能一眼注意到他。
謝叛穿著學校制服,偏運動的那種,白色上衣和深灰色運動褲,帶了點兒藍色的邊。他個子高,比例好,穿什麼都挺括有型。
李欣跑到蘇依蠻身邊,蘇依蠻趕緊把偷偷放在謝叛身上的視線收回來,踢起了腳下的石子。
“沒想到我們能跟一班一起上課。”李欣在看謝叛時,目光要比蘇依蠻坦蕩多了,“我看論壇裡有些女生經常炫耀,說她們班的體育課跟謝叛在的1班是同一節。她們高興的那樣子,就好像是中彩票了一樣。”
李欣的哼聲不屑中又摻雜了些別的:“牛氣什麼呀,跟他排上同一節體育課算得了什麼,有本事就考進1班啊。”
體育老師讓按身高站隊形,蘇依蠻個子小,只能站到第二排。她覺得難為情,尤其是偷覷了一班那邊,看見謝叛鶴立雞群般在隊伍最後一排站著,而且站得還不是怎麼直,有股懶洋洋的閒散勁兒。就算這樣,他都依舊是隊伍裡最高的。
蘇依蠻更難為情了。
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長到一米六。
感覺一米六都是個很難逾越的坎兒。要是她一直都這麼矮,就更沒有膽量喜歡謝叛了。
體育老師先讓跑了一圈,接下來的時間兩兩一組打羽毛球,每組輸了的人要再進行比賽,最後決出一個最差的留下來收拾體育器材。
打羽毛球是王韶妍的強項,但她特意一路輸下去,最後果然對上了體育成績一向很差勁的蘇依蠻。
蘇依蠻不得不跟她進行最後的比賽。
王韶妍個子高挑,骨架大,雖然很瘦但也還是給人感覺很壯實。再加上她本身底子就好,從小就愛好打羽毛球,家裡還請了老師教她,所以打蘇依蠻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每次抽拍子她都用了很大勁,讓羽毛球像一顆炮彈一樣砸到蘇依蠻的身上或臉上。
蘇依蠻被打得狼狽。
她不敢往一班看,生怕謝叛此刻正在目睹她的狼狽。
比賽結束,王韶妍平時玩得好的幾個女生一邊拍手一邊笑,表面上是在恭維王韶妍,其實是在嘲笑蘇依蠻。
班裡的人基本都在笑,嘲笑蘇依蠻的無能。只有李欣跑過來把蘇依蠻扶起來,關心地問:“依蠻,你沒事吧?”
蘇依蠻搖搖頭。
她毫不例外被留下來打掃操場,這個工作她早做習慣了,並不覺得有什麼。只是今天的海綿墊子格外多,她抱了兩趟就累夠嗆,坐地上休息了會兒。
原本還打算早點回家多做幾道題,現在卻要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她越想越委屈,手抱著腿,把頭埋在膝蓋裡,忍住鼻腔裡湧上來的酸澀。
有籃球拍擊地面的聲音傳過來。
她抬起頭,看見自己腿邊滾著一個橙色的籃球。
謝叛停在她面前兩步遠處,看了看摺疊到一半的海綿墊,又看她。
蘇依蠻不知所措起來,手指緊緊地捏著運動褲的褲邊。
臨近七點,太陽開始落山,西邊起了一陣燦爛的火燒雲。但蘇依蠻無心看雲,眼裡只有謝叛。
謝叛走過來,躬身把地上剩的最後一個墊子輕輕鬆鬆拿起來。他往器材室走,淡聲提醒後面的人:“在這等我。”
蘇依蠻怔怔看著他的背影。
夕陽斜斜照過來,在男生髮上落了一層毛絨絨的光。
她把手放在心臟的位置。
那裡撲通、撲通,不管怎麼壓制都還是劇烈地跳著。
器材室裡總有一股陳舊的味道,空氣悶熱乾燥,落日餘暉從窗戶漏進來,照出一片漂浮的金色塵土。
謝叛把墊子放回去,關上門。
操場上,蘇依蠻好奇地抱著籃球看了一圈,試著在地上拍了兩下。
在她不遠處就是一個籃球架,她走過去,胳膊伸長,把球對著籃網高高拋起。
結果球偏得厲害,連籃網的邊都沒有捱到。
蘇依蠻又試了兩次,結果還是一樣。
她有點兒洩氣,自言自語了一句:“我果然什麼都做不好。”
怪不得剛被王韶妍打得那麼慘。
身後有人笑了聲。
她扭過頭,謝叛走過來,下巴朝籃網一抬:“想投進去嗎?”
蘇依蠻沒自信:“我不行的。”
謝叛有幾秒鐘沒說話。
看她一會兒,走過來,一手握她肩把她轉了半圈,他從後壓過來,手握住她薄薄的腰,毫不費力地把人給高高舉了起來。
腰部被他握著的位置熱到幾乎要著火。
蘇依蠻把快到喉嚨口的驚叫聲嚥了下去,扭回頭看了看他。
“別看我,投球。”他命令。
蘇依蠻聽話地把手裡的籃球舉起,對著籃網扔過去。
籃球從空中劃過一個沒什麼規律的弧線,最後精準地從籃網墜下。
蘇依蠻的腳重新捱到地,她臉上漾開驚喜的笑容,開心地想跟謝叛說點兒什麼。謝叛只是一臉冷漠地把球撿起來,邁著兩條長腿往體育場外走。
腰部失去了男生手掌的撐託,可是癢意還在。
蘇依蠻臉上紅紅的,不敢跟上去,沉默站在原地。
突然又聽見謝叛懶洋洋的聲音,雖然沒回頭,但也足以讓她知道是叫她的:“過來。”
蘇依蠻一顆心重新嚐到甜味,抿了抿嘴角的笑,朝他跑過去。
走在他身邊,更能感受到他身高的壓迫。她儘量讓自己不要慫,能像學校裡其她女生那樣大大方方地跟他說話。
“你要回家嗎?”她暫時只想到這一句。
謝叛沒回答,而是問了句在她意料之外的話:“吃牛肉麵嗎?”
蘇依蠻心臟一緊,很快,她生怕晚了就會錯失這個機會一樣,朝他點了兩下頭:“嗯。”
學校外就有一家麵館。
點餐時老闆問有沒有忌口,謝叛看了蘇依蠻一眼,蘇依蠻情急之下搖了搖頭:“沒、沒有。”
說完心臟在狂跳,腦子裡偷偷分析一遍,如果剛才她說了自己不吃香菜,那謝叛可能就會想到之前那次。到時候如果他問為什麼那次不說實話,她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還不如就這麼錯下去。
只是香菜而已,直接吞就好,不嚼就嘗不到讓她不喜歡的味道了。
老闆下了單,嘴裡說著:“都沒有忌口的啊。”
單是謝叛買的。
面送上來,謝叛拿了雙一次性筷子,掰開放在蘇依蠻那邊。
一個普通的動作,他做的自然而然,好像無論對面的女生是誰,他都會幫忙把筷子掰開。
蘇依蠻沒讓自己多想,因為多想容易自作多情,自作多情後很大可能會迎來無盡的失望。
她吃飯慢,一口面要嚼很多下,剛吃下去四分之一的時候,她看見對面的謝叛已經把面吃完了。
謝叛並沒有表現出不耐,拿了手機開了局遊戲,默不作聲地等她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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