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航大廈八樓。

  東側洗手間，視窗。

  班哥有些蕭瑟地看著窗外。

  在現代都市裡，8樓並不是一個很高的樓層，從這個位置觀察這個世界。

  恰好不遠也不近。

  能看到人生，又抽離其外。

  他看到一個外賣小哥的外賣撒在了地上，正在無奈地打電話。

  還看到一個清潔工阿姨，在陰涼裡乘涼，卻不小心睡著了。

  他看到一名網約車司機開啟窗戶抽菸，看到遠處幾個孩子跑過，他們的父母追在後面……

  他看到了人生，看到了百態。

  他突然想要抽根菸，但是卻發現自己不會抽。

  他只能輕輕嘆口氣，想要感慨一句什麼，卻覺得詞窮。

  然後……

  身後傳來了輪椅的聲音，唐一平也從洗手間裡出來了。

  “時間差不多了吧！”唐一平說。

  “差不多了！”班哥抬腕看了看錶。

  “回去！”

  “走！”

  可算到時間了！

  班哥麻熘地停止感悟人生，躥回辦公室，但是走到了門口，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停下來，示意唐一平先走。

  等到唐一平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才裝模作樣走了進去。

  進門，就看到狗子斯托卡已經又蹲在自己的電腦前面，在自己的鍵盤上噼裡啪啦亂拍了。

  “平子，寫完了嗎？”他問。

  唐一平沒有回答他。

  因為唐一平，正目瞪口呆地坐在自己的電腦前。

  唐一平的桌面被分成了三塊。

  班哥一眼就看到螢幕右側手機介面模擬器，裡面有棕色和藍色，兩條正在不斷炸開的能量頻譜圖。

  狗子是棕色，人類是藍色，彼此重疊之後，還會因為頻譜的變化，疊加成各種絢麗的顔色，酷炫至極！

  “我去！高階啊！”班哥目瞪口呆。

  臥槽，實現了！

  好酷！

  班哥覺得，這個介面，可以評為他今年看到的最酷的音訊頻譜介面。

  沒有之一。

  這隻狗子，是程式碼之神嗎？

  “斯托……咳咳，平子你重寫了程式碼嗎？”班哥問道。

  “對啊，我……”

  “嗷嗚。”斯托卡叫了一聲。

  “呃……”好像……不是重寫了程式碼？

  唐一平現在才有時間，去看看自己的電腦的其他兩個部分。

  他的VS code分成了三欄。

  左側是心心提供的那段C++的程式碼，大概150行。

  右側是介面模擬器，顯示的就是那酷炫的介面。

  中間，是一串長長長長的程式碼，旁邊的滑動條都已經細到快看不見了。

  唐一平本以為斯托卡會用Flutter自身的Dart語言寫，但是並不是。

  這段程式碼是用Rust寫的。

  Rust是一種比較接近底層的高階語言，類似C++，但是更現代更安全一些，通俗來講，差不多是目前普通的軟體工程師們能用到的，效率最高，最見技術，最牛叉的語言，也是唐一平很想學的語言，唐一平來到公司之後，是看過RUST的文件的，當然也只是看過。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能認出來這是RUST的。

  唐一平還以為斯托卡會把羅念安發來的這段程式碼，弄成一個動態庫之類的東西，讓Flutter呼叫，畢竟Flutter有這個功能，唐一平還沒學到，不會用就是了……

  但是並不是，斯托卡是在記憶體之中，硬生生地從零開始構建了一個微縮、完整，僅為那150行C++程式碼量身定製的，超高效率的“虛擬機器”。

  這難度的差別大概就是，唐一平不知道從哪裡弄了一碟醋，然後對斯托卡說：

  “小卡，我這裡有一碟醋，幫我買點餃子來。”

  “好的，唐總，灣仔碼頭集團已經買下來了。”

  羅念安的那段程式碼是一碟醋，狗子語音的波形圖介面是一盤餃子。

  現在，唐一平正對著一整個灣仔碼頭集團發呆。

  班哥看著唐一平。

  唐一平看著班哥。

  然後一起看向了斯托卡。

  剛剛突破練氣期的師徒兩人，在自己的牛馬宗門別院裡面，看著自己家宗門門口，正在將天空日月吞入腹中玩耍，又將滿天星辰化作指尖流沙的守山妖獸。

  互相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然後，守山妖獸轉過頭來，伸出了舌頭。

  “哈哧哈哧~”

  班哥向他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

  “不是吧，平子，我怎麼覺得，斯托卡程式設計方面比你還厲害……”班哥低聲道。

  唐一平的核心抽象到嚇人，可是這狗子也不遑多讓啊！

  什麼狗肖主人啊！

  唐一平心說，那何止是比我厲害，我程式設計全靠【疊蟲】的好不好。

  等等我以後是不是可以靠斯托卡了？

  狗子帶帶我啊！

  嘿，我的人生還真是easy模式，我之前到底在苦惱個啥？

  “我們是不是得誇誇他……”班哥問。

  “不，我們要狠狠罵他，難度越高，工作量越大，罵他越狠，他越開心。”

  班哥：“對哦……”

  差點忘記了這隻狗子的尿性。

  “班哥，你快罵罵他！”

  班哥：“？？？”

  我擔心你要害我！

  經過了艱難的心理建設之後。

  “你這個狗子，除了伸舌頭啥都不會！快點給我幹活！”宗門牛馬師父一咬牙，沖著那正拿魔門第一人人在劍在的佩劍剔牙的守山靈獸呵斥。

  狗子立刻開心了起來，嗷嗚嗷嗚叫著，繼續轉頭回去，用臉滾鍵盤。

  “好了，罵完了，下面怎麼辦？”

  “我再給他來點更大的工作量。”

  “交給你了！”

  唐一平鬥志滿滿的開啟了搜尋引擎。

  我來看看需求……

  唔，上傳音影片介面，讓我找找……

  唐一平之前抄程式碼都不知道怎麼抄，是因為對Flutter的開發完全不熟悉。

  但現在，我管你這那呢！

  甭管什麼語言，甭管什麼環境，只要用處一樣，抄就是了！

  反正狗子會搞定一切！

  開啟搜尋引擎，唐一平搜尋“音訊影片上傳元件”，擱以前，唐一平絕對抄最火的專案，最多星的東西。

  現在嘛，唐一平直接翻到了搜尋引擎的第50頁，才開始向下翻。

  翻著翻著，突然，唐一平目光一動。

  等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他抽了抽鼻子。

  【食腐】？

  怎麼會？

  在網際網路上……【食腐】？

  自己的【食腐】還有這種功能？

  還是說，這是轉職【獵腐隱者】之後，得到的新能力？

  唐一平不知道，但他確確實實感覺到了【食腐】在指引著他。

  順著那種奇怪的感覺指引，唐一平開啟了一個連結。

  這是一個論壇頁面。

  介面超級老，不論是配色還是解析度，都很老套，看起來少說也有一二十年曆史了。

  裡面有人發了一個帖子。

  “昨天晚上寫了一個上傳元件，我覺得寫的挺好的，隨便拿去用……”

    後面還有一個附件。

  10個點選，2個回復，下載量1。

  唐一平點選了下載，然後一個壓縮包下載到了本地。

  論壇的頁面上，下載量變成了2。

  這論壇，連圖片都無法顯示了。

  附件竟然還能下載？

  唐一平開啟之後，看了一下。

  雖然很老套了，但是……唐一平恰好能看懂。

  寫的好棒，好牛叉。

  可惜，竟然只有下載量1。

  相比看了一天的Flutter的頭昏腦脹，唐一平感覺自己就像是吃了一顆冰淇淋一樣。

  一下子頭腦都清爽了。

  果然，我這樣的老傢伙，還是適合這種老派的程式碼和語言啊。

  他想。

  好嘞，我拿去用了。

  雖然不知道這東西怎麼融合到現在的環境裡。

  但是沒關係，交給狗子！

  狗子一定會很開心的！

  下一個需求是什麼？唐一平看著專案書，剛打算關閉這個頁面，突然猶豫了一下。

  他又看向了那個帖子。

  “我覺得寫的挺好的，隨便拿去用。”

  發帖人：寂寞的菸灰缸

  釋出時間： 2005年11月10日 23:17

  二十年了啊。

  比自己的年齡還大。

  程式碼哥，你好。

  這些年你一定很寂寞吧。

  很高興認識你。

  二十年後了，希望不要太晚。

  他開啟了一個新檔案，開始寫LICENSE（許可證）。

  他先把羅念安給他的那個程式碼寫了。

  吐槽是吐槽，看最終的效果就知道了，這小姑娘的這個演算法，寫的真不錯。

  不愧是吊打自己的小學生大牛。

  元件1：雙通道音訊頻譜分析核心演算法(Dual-Channel Audio Spectrum Analysis Core)

  元件來源：由羅念安女士於2025年透過個人通訊方式提供。

  許可協議：經作者口頭授權。

  然後，是元件2：

  元件2：非同步斷點續傳上傳元件(Asynchronous Resumable Upload Component)

  元件來源：挖掘自中文技術論壇“傳奇軟體BBS”。

  發帖人：寂寞的菸灰缸

  釋出時間： 2005年11月10日 23:17

  原始連結：

  許可協議：原作者在上述論壇帖子中的公開宣告：“隨便拿去用”。

  不知道過去的20年，這位“寂寞的菸灰缸”有沒有再寫出來什麼優秀的程式碼，他還記得這段程式碼嗎？

  下一個！繼續搜尋！

  晚上11點，唐一平寫完了元件211的許可協議。

  所有的211個需求，都已經抄完了。

  然後寫下最後一行：“本專案的所有元件，都來源網路，部分元件的授權狀態已經不可考，以上元件的提供者，如有授權異議，請聯絡我，我會將該元件刪除。”

  不知道什麼時候，班哥已經坐在了唐一平的身邊。

  其實他已經在唐一平的身後坐了兩個多小時了。

  這兩個多小時裡，他看著唐一平從網際網路的各種犄角旮旯裡，翻出來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程式碼，然後把它們丟盡了自己的專案裡。

  “你……確定要這麼寫這個軟體？”他看著唐一平那長長長長長長的LICENSE，神色格外複雜。

  這可能是他這輩子看到的最長的許可協議之一了。

  唐一平找到的這些程式碼，五花八門，什麼語言都有，什麼時代都有，什麼環境都有。

  當然了，什麼許可宣告都有。

  每一個都很優秀，但是每一個都被時光所埋沒了。

  但現在卻被唐一平一個個找了出來，用在自己的産品裡面。

  莫名的，他沒有覺得，自己的産品被玷汙了或者耽擱了。

  而是某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很榮幸啊，被遺忘在時光長河裡的程式碼們。

  “好了，剩下的，交給狗子。”唐一平說。“睡覺！”

  唉，又一天沒怎麼吃飯，自己的生存等級啥時候能提升啊。

  隨便吃了點東西對付了一下，和班哥又是一人一個沙發躺下，班哥突然問唐一平：“平子，你就不好奇斯托卡怎麼做到的？”

  他是一隻狗啊！

  怎麼能做到那麼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的！

  “聽過田螺姑娘和仙鶴報恩的故事嗎？”唐一平問。

  班哥想了想，也是。

  算了，管他怎麼實現的。

  這段時間，班哥也見了太多的怪事了。

  只要狗子不是想要毀滅世界，還是隨它去吧。

  就算是狗子想要毀滅世界，自己也管不著啊！

  睡覺！

  “晚安！”

  “晚安！”

  第二天早上起來，兩個人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唐一平的電腦前。

  果不其然，已經完成了。

  看了一遍，整體效果，又翻了翻程式碼兩個人都沉默了。

  好強！

  超強！

  無法理解的強！

  “我們這是寫的什麼啊。”班哥說。

  “我們寫的，是一個超牛的産品啊。”唐一平說。

  不，我們寫的這是一部網際網路的佚史啊。

  “你真的要這樣開源嗎？”班哥又問。

  “那不然呢。”唐一平攤手。

  “都抄了這麼多程式碼了，不開源能行嗎？”

  班哥突然很想知道，那些人看到唐一平的這個新開源專案的程式碼結構，會是什麼樣的。

  超牛的FOCU核心，可以翻譯狗子和人類語言的夢幻引擎。

  超牛的，一共211個，來自網際網路各個角落裡的，被人遺忘的，各種語言、各種環境下才能執行的獨特元件，共同構成的“狗子翻譯器”的全部功能。

  以及，由斯托卡完成的，用Rust寫的，一個簡直堪稱黑魔法的，可以把所有的這些複雜的，稀奇古怪的元件執行起來的，完美的，效率驚人的虛擬機器。

  “要給斯托卡署名嗎？”看著趴在旁邊還在睡的狗子，班哥問。

  “不是現在。”唐一平說。

  怎也得等狗子的【牛馬】大成啊。

  現在署名等於影響斯托卡進步。

  “那就釋出吧。”

  唐一平想了想，建了一個新的專案。

  這個和之前的FOCU，完全不是同一個東西了。

  “我們的專案叫什麼名字呢？”

  其實原來班哥已經起了好多名字了。

  但是這會兒，他覺得已經都不合適了。

  他看了看正趴在地上睡覺的斯托卡，想了想，道：

  “叫諦聽吧。”

  半小時之後。

  全新專案：《諦聽-異構狗語翻譯器(D.I.T.I.N.G，Diverse Interspecies Translation Instruction Nexus Gateway - A Heterogeneous Dog Language Translator)》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