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虛無派與實有派】

在接下來的探索中，我遇到了氣天的兩個主要派系。

第一個派系，自稱「歸虛宗」。

他們的聚落位於崑崙墟的西側，一片幾乎完全透明的區域。那裡的建築都是半顯化的狀態，像是幽靈一樣飄浮在空中。聚落中的神靈也都是半透明的，他們的形體在不斷地消解和重組，像是隨時會消散。

領袖是一個叫做「寂真君」的存在。

當我第一次見到他時，我甚至不確定他是否真的在那裡。他坐在一座幾乎看不見的蓮臺上，身體透明到只剩下一個模煳的輪廓，只有心口處有一點微弱的光，證明他還「存在」。

「歡迎，」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天選之子。」

「你們……為什麼要讓自己消失？」我問。

「因為我們找到了真相，」寂真君說，「氣天的一切都是虛妄的。山河大地，宮殿樓閣，甚至我們自己的身體，都只是神識的投射，都只是靈氣的暫時凝聚。既然一切都是虛妄，那執著於『存在』又有什麼意義？」

他張開手，掌心出現一朵蓮花，然後立刻消散：「看，我能創造它，也能毀滅它。它的『存在』完全取決於我的意志。那麼它真的『存在』過嗎？」

「但是……」我皺眉，「如果一切都不存在，那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我也在消失，」寂真君說，「只是還沒完全消失。我們歸虛宗的目標，就是完全放下對『存在』的執著，讓神識迴歸理天，迴歸那不生不滅的本體。」

「那不就是……死亡？」

「不，」寂真君搖頭，「是解脫。死亡是象天的概念，在那裡，生命從存在變為不存在。但在氣天，我們理解真相——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存在』，所以也沒有真正的『不存在』。一切都只是『顯化』和『隱化』的遊戲。」

他看著我，眼神帶著某種悲憫：「你還執著於象天的思維方式。你害怕消失，因為你把『形體的存在』當成了『真實的存在』。但當你昇華到理天，你會明白——真正的你，從來沒有生，所以也永遠不會滅。」

他伸出手：「加入我們吧。我們會在三個月後，舉行『大歸虛』儀式。所有成員將一起抽離神識，讓整個氣天迴歸虛無，迴歸理天的懷抱。」

我後退一步：「你們要毀滅整個氣天？」

「不是毀滅，」寂真君糾正，「是昇華。氣天本來就是暫時的，與其讓它在漫長的歲月中慢慢衰敗，不如主動放手，迴歸本源。」

我沒有回答，轉身離開了歸虛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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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派系，叫做「永生殿」。

他們的聚落位於崑崙墟的東側，一片極度密集顯化的區域。那裡的建築都是實體的，比凌霄寶殿還要宏偉，每一寸空間都被神識充填到極限。天空中懸浮著巨大的靈能水晶，不斷吸收周圍的靈氣，轉化為穩定的能量場。

領袖是一位叫做「炎華仙子」的女神。

她的形體是完全實體化的，皮膚像是白玉雕成，眼睛裡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她穿著華麗的鳳袍，每一根羽毛都是用純粹的靈能編織而成，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天選之子，」她站在一座高塔的頂端，俯視著我，「你來得正好。」

「你們在做什麼？」我問。

「建造永恆，」炎華仙子說，「你看。」

她指向遠處，那裡有一個巨大的環形裝置，直徑超過一公里。環內有無數個透明的膠囊，每個膠囊裡都有一個神靈，他們的眼睛被強制睜開，神識被導引到特定的方向。

「這是『永恆觀照陣』，」炎華仙子解釋，「一千個神靈互相觀照，並且涵蓋氣天一片扇形區域。A注入神識維持B的存在，B維持C，C維持D……最後Z維持A。形成一個完美的迴圈，沒有起點，沒有終點，永不停歇。」

我走近一個膠囊，看到裡面的神靈眼神空洞，嘴唇在顫抖。我讀懂了他在說：

「讓我……停下……」

「他們還有意識嗎？」我問。

「有，」炎華仙子說，「但他們的意識已經被簡化到只有一個功能——注入神識。所有其他的記憶、情感、慾望，都被剝離了，因為那些會干擾神識的穩定輸出。」

她走到我身邊，眼中的火焰更加明亮：「你知道嗎？歸虛宗說一切都是虛妄，所以要放棄存在。但我認為，正因為一切都是虛妄，我們更要執著於存在！」

「即使這個存在需要如此巨大的代價？」

「代價？」炎華仙子笑了，「你看到的只是代價，沒看到意義。這一千個神靈，他們用自己的犧牲，維持了整個永生殿的存在。我們這裡有十萬神靈，他們可以自由地生活、學習、創造，不用擔心消失。這不是代價，這是奉獻。」

「但那一千個神靈自己呢？他們失去了自由。」

「他們獲得了永恆，」炎華仙子說，「他們不會消失，不會衰老，不會遺忘。他們的『存在』將持續到時間的盡頭。這難道不是最大的恩賜？」

她轉向我，伸出手：「我需要你。你的神識強度比普通神靈高一千倍。如果你願意成為永恆觀照陣的核心，你一個人就能維持整個氣天的存在，讓所有的神靈都擺脫消失的恐懼。」

「代價是什麼？」

「你將永遠無法抽離神識，」炎華仙子直視我的眼睛，「永遠無法休息，永遠無法……回到象天，回到你愛的人身邊。」

我沉默了。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炎華仙子說，「三天後，我需要你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