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創造觀察者】

柔伊消失後，我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

小女孩還在我身邊，她小心翼翼地問：「那個姐姐……是誰？」

「我愛的人，」我說，「或者說，我以為我愛的人。我甚至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在氣天，『真的存在』和『幻想』有什麼區別嗎？」小女孩問，「只要有神識注入，幻想也能變成真實。只要神識抽離，真實也會變成幻想。」

她的話讓我一震。

對。在這個世界，「真實」和「虛幻」的界線已經模煳了。那朵芝蘭是真的嗎？那條金魚是真的嗎？這座山峰是真的嗎？

它們都「曾經」存在過，因為有神識將它們顯化。

它們都「不再」存在，因為神識被抽離。

那麼柔伊呢？

即使她只是我的幻想，但在那幾分鐘裡，她「存在」過。她說過話，流過淚，給過我溫暖。

這份溫暖，是真實的。

「我要再見到她，」我突然說。

「怎麼見？」小女孩問。

「我要創造她，」我說，「但不是用我自己的神識。我要創造一個『觀察者』，讓他來維持柔伊的存在。」

小女孩搖頭：「不可能的。你創造的觀察者，本身也需要神識來維持。最後你還是要耗盡自己。」

「那如果……」我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我創造一個具有『自由意志』的觀察者呢？」

「自由意志？」

「對，」我說，「一個真正獨立的存在。他不受我控制，可以自己選擇要不要觀察柔伊。如果他願意，那柔伊就能存在；如果他不願意，那就算了。」

「但這樣的觀察者，需要消耗巨大的神識來創造，」小女孩說，「而且他可能會拒絕。」

「我知道，」我說，「但我要試試。」

我閉上眼，集中所有的神識。

我不是要創造一個「工具」，而是要創造一個「人」。一個有思想、有情感、有選擇權的獨立存在。

我注入記憶——關於愛、關於犧牲、關於選擇的記憶。

我注入情感——喜悅、悲傷、憤怒、溫柔。

我注入自由——讓他可以說「不」的自由。

當我睜開眼時，面前站著一個少年。

他看起來十四五歲，穿著簡單的白袍，眼神清澈但帶著迷茫。

「我是……誰？」他問。

「你是你，」我說，「一個獨立的存在。我創造了你，但我不控制你。你可以自己選擇要做什麼。」

少年沉默了很久，然後問：「你為什麼創造我？」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誠實地說：「我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我愛的人快要消失了，我需要去改變世界法則，但在我改變完成之前，她可能撐不住。」

「如果你願意為她注入神識，暫時維持她的存在，我完成後會立刻讓你恢復。」

少年看著我，猶豫了很久。

「如果我拒絕呢？」

「那我尊重你的選擇，」我說，「你是自由的。」

少年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對不起。我不想幫你。」

我心裡一沉：「為什麼？」

「因為，」少年看著我，眼神裡有某種悲傷，「如果我幫你維持她的存在，我就要不斷注入神識。那我自己的記憶、情感、思想，都會慢慢消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才剛剛『存在』，才剛剛感受到『活著』的真實。我還不知道快樂是什麼感覺，不知道悲傷是什麼滋味。我還沒有看過這個世界，還沒有體驗過生命……我不想這麼快就消失，不想為了一個我不認識的人而消失。即使只是暫時的。」

我愣住了。這就是自由意志的代價，當我給了他選擇的權利，他就可以選擇「不」。

他看著我，眼中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堅定：

「我知道這樣很自私，但是我想活著。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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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生氣。反而，我笑了。

「不，」我說，「你不需要道歉。你說的對，你才剛誕生，你有權利想要活著。我不能強迫你為我的愛人犧牲，因為如果我這樣做，我就和永生殿沒有區別了。他們強迫其他神靈加入觀照陣，犧牲自由換取永恆。如果我強迫你犧牲來維持她的存在，那我和他們有什麼不同？」

「愛，不應該建立在他人的犧牲上，即使那個他人是我創造的。」

少年看著我，眼中有感動。

「謝謝你，」他說，「謝謝你尊重我的選擇。」

「不，」我說，「謝謝你，謝謝你讓我明白一件事：真正的愛，不是『為了對方犧牲一切』，而是『在不犧牲他人的前提下，盡力去愛』。如果我為了救柔伊，而強迫你消失，那我救的就不是『愛』，而是『自私』。」

「所以，」我拍拍他的肩膀，「你好好活著。我會用另一種方式救她，不是靠犧牲任何人，而是改變這個世界的法則。」

少年點頭，眼中有淚：「我會為你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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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在旁邊小聲說：「所以……你失敗了？」

「是的，」我說，「但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

「真正的愛是自由的。」我坐在地上，看著天空低聲說。「也許，我應該學會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