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伊醒來】

廚房裡的對話，驚醒了柔伊。她迷迷煳煳地睜開眼，聽到小宇的笑聲，還有玄舟的聲音。

「他來了？」

柔伊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有睡痕。她看了看手機：早上七點十五分。

「他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她喃喃自語，「而且都沒有提前說……」

她下床，套上一件外套，走向廚房。然後她看到玄舟蹲在地上，抱著小宇。

小宇窩在他懷裡，小小聲說：「玄叔叔你不要離開我們好不好？」

玄舟說：「玄叔叔不會離開。」

小宇對玄舟說：「歡迎回家，玄叔叔。」

然後，柔伊看到玄舟眼中的感動。她愣住了。

半年。整整六個月，她從未見過玄舟「感動」的樣子。他總是冷靜、理性、超然，像一個完美的聖人，沒有情緒波動，沒有軟弱時刻。有時候柔伊甚至會想：「他真的是人嗎？還是已經修煉成神了？」

但現在，他抱著小宇，眼睛紅紅的，看起來像一個會哭會笑有血有淚的人。柔伊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玄哥？」她輕聲喚了一句。

玄舟和小宇同時轉頭。

「媽媽！」小宇跳起來，「玄叔叔回家了！」

「我看到了，」柔伊說，但眼睛一直看著玄舟。

玄舟站起來，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鐘。柔伊想說很多話：

「你怎麼來了？」 「你是不是哭了？」 「你怎麼了？」

但最後，她只是走過去，什麼都沒說，伸手抱住了他。玄舟愣了一下，然後也抱住她。這個擁抱，無聲，但有千言萬語。

小宇在旁邊看著，露出滿足的笑容，然後悄悄熘出廚房，留給他們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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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這麼早來？」柔伊在他懷裡問，聲音悶悶的。

「想妳了，」玄舟說，「所以來了。」

柔伊身體一僵。

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你……你說什麼？」

「我說，」玄舟看著她，認真地重複，「我想妳了。」

柔伊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你知道嗎，」她哭著笑，「你有多久沒說過這句話了？」

「半年？一年？我都不記得了……」

「這半年，你來看我都是因為『應該』，因為『我們是男女朋友』，因為『照顧我是你的責任』……，但從來不是因為『想』。」

她捶了他的胸口一下，沒什麼力氣：「你知道這有多傷人嗎？被一個不想見妳的人，出於責任來看妳……，有時候我寧願你不要來。」

玄舟抱緊她：「對不起。」

「你這半年，到底去哪了？」柔伊哭著問，「我是說……你的心，去哪了？」

「我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玄舟說，「一個……看得到一切，但感受不到任何東西的地方。在那裡，我知道妳為什麼會痛苦，知道妳的躁鬱症是怎麼來的，知道該怎麼『正確地』幫助妳……，但我感受不到『心疼』。我只有『理解』，沒有『心疼』。」

柔伊抬頭看他：「那現在呢？」

「現在，」玄舟撫摸她的臉，擦去她的眼淚，「我回來了。我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全找回以前的感覺，但至少……」他把她摟得更緊，「至少我現在看到妳哭，我的心會疼。至少我現在想抱著妳，不是因為『應該』，而是因為『想要』。這就是我回來的證明。」

柔伊哭得更兇了，但這次是喜悅的淚水。

「笨蛋，」她說，「你早就會了啊……，你只是忘記了。」

她踮起腳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歡迎回來，玄哥。歡迎回家。」

玄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在這個瞬間，他感受到，這就是「家」的感覺。不是豪宅，不是舒適的環境，不是物質的豐裕。而是——

有人在等你。

有人會因為你回來而開心。

有人的眼淚，會讓你心疼。

這就是家。

這就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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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的對話】

半小時後，和室桌前。

三個人坐在一起——玄舟、柔伊、小宇。

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餐：煎蛋、白菜粥。

小宇吃得很開心，一邊吃一邊說著學校的事：

「玄叔叔！我們班上來了一個新同學，他會魔術！他可以把硬幣變不見！」

「是嗎？」玄舟笑著說，「那很厲害呢。」

「對啊！我也想學魔術！這樣就可以把討厭的數學作業變不見！」

柔伊一臉苦笑：「小宇，作業變不見，老師會找你麻煩的。」

「那我把老師也變不見！」

「那校長會找你。」

「那我把校長也——」

「好了好了，」玄舟摸摸小宇的頭，「魔術是假的，作業是真的。還是乖乖寫比較好。」

小宇撅著嘴：「玄叔叔也站在大人那邊……」

玄舟和柔伊對視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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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場景，半年前很常見。

一家三口，坐在和室桌前，聊著無關緊要的小事，笑著，鬧著，溫馨而日常。

但這半年，玄舟還是會來，還是會做飯，還是會陪小宇。但「溫度」不見了。

他會坐在這裡，但心不在這裡。小宇說話時，他會點頭，但沒聽進心裡。柔伊笑時，他會跟著笑，但不知道在笑什麼。

他在，但不「在」。

但今天，今天不一樣。

玄舟真的在聽小宇說話，會因為孩子天真的想法而真心發笑。會看著柔伊的笑容，感到心裡暖暖的。會注意到她夾菜時，手有些發抖，那是藥物副作用。會注意到她吃得很少，因為抑鬱期會沒食慾。

他不只是「看到」，而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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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時，柔伊突然放下筷子，看著玄舟：

「玄哥。」

「嗯？」

「你是不是……要去很遠的地方？」

玄舟的手，停在半空中。小宇也抬起頭，不安地看著他們。

「妳怎麼知道？」玄舟問。

柔伊笑了，眼中有淚：

「因為你今天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記住』我。「就像……要離別很久的那種眼神。」

玄舟沉默了。他本來想隱瞞的，想等一切都開始之後，再用「出差」之類的理由搪塞過去。但面對柔伊直接的眼神，他發現自己說不出謊言。

「對，」他說，「我要去一個地方。一個……很難解釋的地方。」

「會很久嗎？」柔伊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不知道，」玄舟說，「在那裡的時間，和這裡不一樣。」

「也許在我的感受裡是三年，但在妳這裡可能只是幾個月，也可能更短。」

他頓了頓：「甚至可能，妳根本不會察覺我離開過。」

柔伊看著他，眼淚滑落：「但你會記得嗎？記得這裡？記得我們？」

玄舟握住她的手：「會。我會記得。」

「那就夠了，」柔伊說，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然後她看向小宇，孩子正緊張地看著他們，眼中有恐懼。

「小寶貝，」柔伊摸摸兒子的頭，「玄叔叔要去工作一陣子，但他會回來的，好嗎？」

「真的會回來嗎？」小宇小聲問，「不會像……像爸爸那樣？」

玄舟的心，又疼了一下。

他蹲下來，和小宇平視：「小宇，玄叔叔向你保證，我會回來。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就算穿越千山萬水，我都會回來。因為這裡，」他指了指這個小套房，「是我的家。你和媽媽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小宇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點點頭。

「那你要記得回家的路。」

「我會的，」玄舟說，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那是他今早臨時買的，一個小小的指南針。

「這個給你，」玄舟把指南針放在小宇手中，「當你想我的時候，看看它。它的針永遠指向北方，就像玄叔叔的心，永遠指向你們。」

小宇握著指南針，用力點頭，紅了眼眶，忍住沒哭出來。玄舟感到心頭一緊，摸摸他的頭。柔伊在旁邊看著，淚水無聲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