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中午。

全城警戒的公告——貼在每一條街的佈告欄上。索倫回來的路上看了三遍。措辭很官方：「鑑於北方異常魔物活動，即日起城門實施進出管制。C級以上冒險者強制參與城防巡邏。」

索倫是D級。不夠格被強制巡邏。但也不夠格自由出城了。

嗶嗶趴在桌面上。紅色眼睛暗淡地亮著——百分之九的能量。她在處理今早偵察的資料。

【核心繭的脈動頻率——每分鐘七點二次。比昨天的城外偵察資料快了百分之三。】

「意味著什麼。」

【它在長大。或者更精確地說——在吸收。周圍瘋魔的精神能量被它吸收。它長大——溢位更多汙染——製造更多瘋魔——吸收更多——】

「迴圈。」

【正反饋迴圈。如果沒有外力介入——它會持續加速。根據今天的資料——大約兩到三天內——精神汙染帶的範圍會擴大到城牆附近。】

索倫的手停在筆記本上。

兩到三天。

「公會知道嗎。」

【你的報告裡寫了訊號聚集和巢穴長期存在。但你沒寫核心繭。沒寫脈動。沒寫精神能量凝結體。】

「我不能寫。寫了他們會問我怎麼知道的。」

嗶嗶的紅色眼睛閃了一下。

【那就等他們自己發現。等城牆上的守衛開始頭疼——他們就知道了。】

索倫把筆記本合上。

芬裡在門邊。他的金色眼睛半閉著。今天的精神迴路——百分之五偏差。比昨天差了兩個百分點。嗶嗶說這是正常的波動，會在一兩天內回落。

但索倫看得出來——芬裡在忍。

庫魯在窗臺上。他一反常態地沒有找光線角度。灰色眼睛看著北方。

自從從森林回來——他就一直看著北方。

那個共振——還在影響他。

---

夜裡。

索倫是被哭聲吵醒的。

不是芬裡。不是嗶嗶。不是庫魯。

是一個他從來沒聽過的聲音。

微弱的。幼小的。像小孩子在哭。

【……好痛……好害怕……】

索倫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萬言之耳——在接收。

【……誰來……誰來救露露……露露不要變成怪物……】

聲音從北方傳來。非常遠。非常微弱。但在深夜的安靜中——萬言之耳的接收靈敏度會提高。白天的城市太嘈雜——人聲、魔物的日常語言、市場的叫賣——都是干擾。但現在——凌晨兩點——城裡幾乎沒有聲音。

那個哭泣——像一根針——穿過所有的寂靜——刺進索倫的耳朵裡。

【……露露的主人……丟掉露露了……好痛……有人嗎……】

索倫坐起來。

門邊。芬裡也醒了。金色眼睛在黑暗中發光。

【……你聽到了？】

索倫沒有回答。他不能回答「聽到了什麼」——因為他不應該能聽到魔物的語言。

但芬裡不是在問語言。

【精神波動。很微弱。從北邊來。】芬裡的耳朵在轉動。【不是瘋魔的頻率。是——正常的。很弱。像是——快熄滅的蠟燭。】

嗶嗶的紅色眼睛在桌面上亮了。百分之九。

【確認。探測到微弱精神訊號。來源方向：城北偏西。距離：約十五到十八公里。頻率特徵——非瘋魔。重複模式——求救訊號。】

她頓了一下。

【訊號位置——在核心繭的外圍。不是核心區域。精神汙染濃度——推測為核心的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索倫看著窗外。北方。黑暗。

那個哭泣聲還在繼續。

【……露露好冷……露露好怕……不要讓露露變成那些怪物……】

一隻正在被精神汙染吞噬的魔物。在核心繭的邊緣。還沒完全瘋化。在哭。在求救。

索倫閉上眼睛。

他不應該去。

全城警戒。城門管制。他是D級傭兵。深夜翻牆出城——被抓到會被降級處分。甚至吊銷冒險者證件。

而且——帶回一個精神汙染邊緣的魔物——風險極大。萬一在契約後失控——他在城裡會面臨更嚴重的法律問題。

他不應該去。

嗶嗶的紅色眼睛看著他。

【你在算。】

「什麼。」

【你的太陽穴在跳。你的心跳加速了百分之十五。你在算——去救那個東西的風險和代價。】

沉默。

【結論呢。】

「不合理。風險太高。收益為零。」

【……那你為什麼已經在穿鞋了。】

索倫的手停在鞋帶上。

他看了嗶嗶一眼。嗶嗶的紅色眼睛裡——有一種他熟悉的光。不是嘲諷。不是毒舌。是那種——「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做」的瞭然。

「……我需要庫魯。」

嗶嗶的紅色眼睛轉向窗臺。

庫魯已經醒了。灰色眼睛在黑暗中平靜地看著索倫。

【本大爺聽到了。本大爺聽不懂——但感覺到了。】他的白雲石脈絡閃了一下。【從北邊來的。振動。】

他已經從窗臺上站起來了。

【走吧。】

沒有抱怨。沒有條件。

索倫看著芬裡。

「你留下。」

芬裡的金色眼睛裡——有什麼在掙扎。

【……我可以——】

「你的偏差值是百分之五。再進汙染帶會直接到百分之十以上。」

芬裡的爪子在地面上颳了一下。

【……知道了。】

不甘心。但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索倫是對的。

---

凌晨三點。

城牆。東側。

索倫站在城牆根部的陰影裡。盜賊的基本功——找巡邏的間隙。城防巡邏每十五分鐘一輪。換崗點在角樓。從東側牆根到牆頂——如果用繩鉤——大約四十秒。

他沒有繩鉤。

但他有庫魯。

庫魯不能飛。右翅裂紋禁止展翅。但石像鬼的攀爬能力——不需要翅膀。石質的手指可以嵌入任何石縫。

【本大爺爬牆的姿勢——一定很優雅。】庫魯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黑暗中——他的灰色身體幾乎和城牆融為一體。

「快。安靜。」

庫魯的石質手指嵌入第一條石縫。

嗶嗶趴在索倫的兜帽裡。她的紅色眼睛關了——省電。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精神訊號監測。

索倫跟在庫魯後面攀爬。盜賊工具包裡的軟底靴——踩在石牆上幾乎沒有聲音。左前臂的傷口在用力抓握時裂開了一小段。血滲出來。他咬牙忍住。

四十五秒。牆頂。

巡邏隊剛過去三分鐘。下一輪——十二分鐘後。

索倫翻過牆頂——往外側看。

城牆外——是空曠的城郊平地。然後是農田。然後是道路。然後是——遠處的黑色線條——黑鉤森林。

庫魯已經在牆外了。石質的身體從六米高的城牆外側跳下——落地聲沉悶但不大。石像鬼的重量——反而讓落地更穩。

索倫用繩索——盜賊工具包裡的標準裝備——垂降。

三秒。落地。

收繩。跑。

---

一個半小時。跑步加快走。

嗶嗶在兜帽裡提供方向。百分之九的能量——只夠做精神訊號的方向追蹤。

【訊號源——前方兩百米。左偏十五度。強度——在減弱。】

在減弱。

索倫加快了腳步。

哭泣聲——在他耳朵裡——越來越清晰。

【……露露好痛……露露要變成怪物了嗎……不要……露露不要……】

聲音裡的恐懼——比索倫聽到過的任何魔物的語言都要純粹。沒有偽裝。沒有策略。只是——一個小生命——在黑暗中——害怕。

精神汙染帶的邊緣。

庫魯停在前面。他的石質身體在月光下——像一尊沉默的守護者。

【……在那裡。】

索倫順著庫魯指的方向看過去。

核心繭的外圍——大約在核心位置以北一百五十米——有一個微弱的藍色光點。

很小。

拳頭大小。

透明偏藍。像一滴水。但在顫抖。在發光。在——

在被精神汙染慢慢吞噬。

一層薄薄的暗紫色精神汙染膜——像蠶繭一樣——正在將那個藍色光點包裹起來。包裹的速度很慢。但不可逆。

再過幾個小時——也許更短——那層膜會完全封閉。

然後那個藍色的光會變成渾濁的暗紫色。

然後——又多一隻瘋魔。

嗶嗶的紅色眼睛在兜帽裡微微亮了。

【精神汙染濃度——核心的百分之三十五。比我預估的高。索倫——你的精神耐受度——】

「多長時間。」

【……最多三分鐘。超過三分鐘——你的萬言之耳會因為精神過載產生暫時性功能障礙。不會永久損傷。但會頭痛欲裂至少二十四小時。】

三分鐘。

索倫看著那個藍色光點。

【……露露好害怕……有人嗎……露露不想死……】

「庫魯。我進去。你在這裡。如果有瘋魔靠近——擋住。」

庫魯的灰色眼睛看了索倫一眼。

【……你要去碰那層膜。】

「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庫魯沉默了一秒。

【沒有。】

然後他展開了石盾。右翅沒有動——石盾只用左翅和雙臂展開。覆蓋面積比完整版小了三分之一。但夠了。

【三分鐘。不多不少。超時——本大爺會親自把你拖出來。不管你願不願意。】

索倫點頭。

然後走進了精神汙染帶。

---

空氣的壓力——比白天更重。

夜晚的精神汙染——沒有陽光的壓制——更加活躍。索倫感覺到耳膜裡的嗡鳴比上午強了至少一倍。

但他能聽到——那個哭泣聲——現在近在咫尺。

藍色光點就在他前方兩米。

一隻水精靈。

透明偏藍的身體。拳頭大小。有兩隻大眼睛——此刻充滿了恐懼和淚水。水精靈的眼淚——是真正的水滴——從她的身體上滑落，滴在地面上，發出微弱的嘶嘶聲——被精神汙染蒸發了。

她在融化。

不——她在被吞噬。

精神汙染膜已經覆蓋了她身體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頭部和一隻小手——還露在外面。那隻手在虛弱地伸著——朝向索倫的方向——

【……有人……有人來了……救……救露露……】

索倫蹲下來。

近距離看——她的大眼睛裡有細小的暗紫色絲線在蔓延。精神汙染正在入侵她的核心。

嗶嗶的聲音從兜帽裡傳來。微弱。百分之九的能量幾乎維持不住通訊了。

【兩分四十秒。】

索倫伸出右手。

手指碰到精神汙染膜的瞬間——

灼痛。

像把手伸進了沸水裡。不——比沸水更痛。是精神層面的灼燒。萬言之耳在尖叫——大量的、雜亂的精神訊號從接觸點湧入——瘋魔的碎片記憶、痛苦的呢喃、失控的狂吼——全部同時灌進來。

索倫的視線模煳了一瞬。太陽穴像被人用錘子敲。

但他的手指——沒有縮回去。

他抓住了精神汙染膜的邊緣——像撕開一層黏膜——用力——

膜裂開了。

暗紫色的精神物質噴濺出來——沾在索倫的手掌上——灼燒——皮膚表面出現了灰色的印記——像燙傷。

水精靈從膜中掉落出來。

掉在索倫的手掌裡。

很輕。比索倫想像的還輕。像捧著一滴溫水。

她的身體在顫抖。大眼睛看著索倫。淚水還在流。

【……你來了……你來救露露了……】

嗶嗶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

【一分五十秒。她的精神迴路在崩潰——我需要——】

索倫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動了。嗶嗶從兜帽裡爬出來——白色的毛球——趴在索倫的手背上——雷角對準了手掌中的水精靈。

微電流。

不是攻擊。是精神共振遮蔽——一道精確的電磁場——暫時隔離精神汙染的持續侵蝕。

嗶嗶的雷角在發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但那道光——在顫抖。

【百分之九……百分之七……百分之五……】嗶嗶的聲音在變弱。能量在急速消耗。【遮蔽穩定……她的迴路在回穩……再給我十秒……百分之四……百分之三……】

「嗶嗶——」

【閉嘴。十秒。】

她的紅色眼睛裡——有一種索倫見過太多次的光。不是計算。不是分析。是——不認輸。

七秒。八秒。九秒。

嗶嗶的雷角——暗了。

【百分之二。遮蔽完成。她不會繼續惡化了。但——需要容器。現在。】

索倫的右手——灼傷的手——在抖。但他用左手——從腰間盜賊工具包的夾層裡——摸出了一顆魔道貝。

木紋貝。

最便宜的那種。D級傭兵買得起的唯一備用品。表面有淺棕色的木質紋路。正常情況下——用來收容E級以下的小型魔物。臨時容器。穩定性差。但有契約的基礎功能。

索倫握住木紋貝。精神力——從他的手掌——注入——

契約啟動。

木紋貝的表面亮起微弱的棕色光。

水精靈看著那道光。大眼睛裡的恐懼——消退了一點點。

【……暖的……】

她的透明身體化作一道藍色的光——流入木紋貝。

貝殼在索倫手中微微振動。然後安靜了。

棕色的木紋之間——多了一道淡藍色的水紋。

契約完成。

嗶嗶的紅色眼睛——熄滅了。

百分之二。自動關機。節電保護。

索倫把關機的嗶嗶塞回兜帽裡。把木紋貝放進口袋。

「庫魯。走。」

---

但他們沒能安靜地離開。

核心繭——在索倫撕開精神汙染膜的瞬間——脈動頻率變了。

從每分鐘七點二次——跳到了十一次。

像是被驚醒了什麼。

然後——索倫的耳朵裡——指引聲再次響起。

比上午在核心繭旁聽到的更清晰。更近。像是就在他的耳邊。

【你帶走了我的東西。】

索倫的腳步頓了一下。

【有趣。能聽到我的人。你不僅能聽——你還會來。】

那個聲音——帶著一種讓索倫嵴背發涼的——愉悅。

【我記住你了。】

然後——瘋魔群動了。

那些排列整齊的、朝拜核心繭的瘋魔——第一次——轉過了頭。

看向索倫的方向。

三隻。五隻。十隻。

眼睛裡的渾濁——被某種指令點亮了。

它們開始移動。

不是漫無目的的遊蕩。是有方向的。有目標的。

目標——索倫。

「庫魯！」

庫魯已經擋在索倫前面了。石盾展開——左翅+雙臂。不完整的防線。但石質的堅硬——在精神汙染帶裡——是唯一可靠的物理屏障。

第一隻瘋魔撞上石盾——四足獸類——體型比芬裡大一圈——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智慧——只有服從指令的空洞。

撞擊力——讓庫魯的石質腳步後退了半步。

右翅——沒有展開的右翅——裂紋處傳來「喀」的一聲。

庫魯沒有回頭。

【跑。】

索倫跑了。

抱著兜帽裡的嗶嗶。口袋裡的木紋貝在微微振動——裡面的水精靈在害怕。

身後。庫魯的石盾在承受一隻又一隻瘋魔的撞擊。

不是所有瘋魔都追過來了。只有五六隻。其他的——依然面朝核心繭——不動。

那五六隻——是被「指令」驅動的。

核心繭裡的存在——在操控瘋魔。

「庫魯！撤！」

庫魯的石質身體向後退。一步。兩步。然後轉身——石像鬼的轉身——沉重但不慢——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穩。

一隻翼類瘋魔從上方俯衝——庫魯的左翅向上擋——翼類的爪子在石盾上留下了白色的劃痕——石粉飛濺。

庫魯悶哼了一聲。

但沒有停。

精神汙染帶的邊界——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索倫先踏出了邊界。回頭。

庫魯跟在後面。右翅——沒有展開的右翅——裂紋處——在滲出灰色的粉末。

石像鬼的血。

瘋魔們追到精神汙染帶的邊界——停了。

它們不出來。

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線——把它們限制在汙染帶之內。

索倫喘著氣。看著那些站在邊界線上的瘋魔。

它們的渾濁眼睛——看著索倫。

然後——一隻一隻——轉回去了。

回到核心繭的方向。

重新排列。

重新朝拜。

---

回程。

翻城牆。凌晨五點半。天快亮了。

巡邏間隙——三分鐘。盜賊的攀爬技能+庫魯的協助——四十秒上牆。但庫魯的右翅裂紋——讓他攀爬時多用了十五秒。

沒有被發現。

出租屋。

索倫推開門。

芬裡在門邊。金色眼睛立刻看向索倫——然後看向庫魯——然後看向索倫兜帽裡的嗶嗶——

【……她關機了。】

「百分之二自動關機。」

芬裡的鼻翼動了一下。

【你身上——多了一個味道。水。還有——精神汙染殘留。很淡。】

索倫從口袋裡掏出木紋貝。放在桌上。

棕色的木紋之間——那道淡藍色的水紋——在微弱地脈動。

芬裡的耳朵豎了起來。

【……你帶了一個回來。】

「嗯。」

【從森林裡。】

「嗯。」

【一個——精神汙染邊緣的——魔物。】

「嗯。」

芬裡的金色眼睛看著索倫。看了三秒。五秒。

【……你瘋了。】

索倫沒有回答。他把嗶嗶從兜帽裡拿出來——輕輕放在桌面上。白色毛球。紅色眼睛熄滅。雷角沒有光。

然後他看向庫魯。

庫魯站在窗臺旁邊。他的右翅——從裂紋處——在緩慢地滲出灰色粉末。像沙漏裡的沙。

「庫魯。你的翅膀——」

【沒事。】庫魯的聲音比平時低。白雲石光閃了一下——很暗。【石粉——是表層的。不影響核心結構。幾天就會自己填回去。】

索倫不確定他是在說實話還是在逞強。但庫魯的表情——沒有允許他追問的餘地。

桌上。木紋貝。

從裡面——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

索倫聽到了。萬言之耳。

【……謝謝……好暖……不要丟下露露……露露會乖的……露露什麼都會做……不要丟下露露……】

一個被拋棄過的小生命。在新的容器裡。安全的。暫時的。但——安全的。

索倫看著自己的右手掌。灼傷的灰色印記在手心擴散開。不是很大。但很深。精神層面的灼燒——不會像物理傷口一樣自然癒合。需要時間。或者專業的精神治療。

他沒有專業的精神治療。

他只有——一隻關機的雷角兔、一隻右翅在流粉的石像鬼、一隻精神迴路不穩的影狼。

還有一隻剛從精神汙染邊緣撈回來的水精靈。

四隻魔物了。

D級傭兵。

月薪沒漲。飼料開銷翻倍。

索倫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窗外。天亮了。全城警戒的第一天。

他的團隊——比昨天更破了。

但木紋貝里——那道淡藍色的水紋——在穩定地脈動。

像心跳。

很弱。但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