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搶糧
麥金尼緩緩轉過頭看向管家,滿臉不耐煩,醉意裡透出幾分陰冷:“你說什麼?”
管家身子抖了一下,聲音發顫:“是真的,大人……糧倉雖然看著不少,但這段時間,您……每日設宴款待,糧肉消耗極大……照現在的速度……恐怕撐不過二月底……”
“啪!!”
麥金尼騰地站起身,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管家臉上,力量之大將那瘦老頭打得跌倒在地。
“胡說八道!你在咒我餓死?!”麥金尼咬牙怒吼,臉上已然猙獰。
管家捂著臉跪倒在地,身子瑟縮著,一聲不吭。
這位男爵每日三餐開宴,整頭牛、整隻羊地殺,酒每週進一車,剩菜一日扔兩桶……
如此揮霍,便是有十個糧倉也填不住。
但他不敢說。
廳裡一陣沉默,只有火爐噼啪作響。
忽然麥金尼眼珠一轉,臉上浮現出一抹油膩的笑容:
“嘿嘿,這點小事,難不倒本男爵!我有一個絕妙的計劃!”
管家連忙站起身,忙不疊拍馬屁:“大人英明!敢問是什麼妙計?”
麥金尼哈哈一笑,仰頭灌了一口酒,甩著酒壺得意洋洋地說:“別人冬天囤糧,我屯兵。
只要等赤潮領那些傻子把糧運到隔壁的蒼鹿領,我們就搶一波,不就行了?他們可富的很,每隔十幾天就有糧運過去。”
“哎喲,大人高啊!”旁邊的騎士立刻粗聲粗氣地拍馬屁,“這才叫北境貴族!辛辛苦苦攢糧食有什麼用?只要輕一撈,不都是我們的!”
“就是就是!”另一個騎士咧嘴笑,舉起酒杯:“來,敬麥金尼大人!冬天不餓肚子,全靠您老英明神武!”
“沒錯!”一群人鬨笑著附和,杯盤碰得當啷響,場面熱鬧極了。
麥金尼聽得心花怒放,摟著懷裡的女僕,一腳踢開空酒罈,豪邁一拍桌子:
“行了!等再有糧過來,咱們就出兵,這些日子,兄弟們先吃好喝好,別委屈自己!”
“哈哈哈!!謝大人賞!”
而管家遲疑了好一會,還是咬了咬牙,低聲提醒道:“大人……這、這恐怕不妥啊……蒼鹿領可是卡爾文男爵的地盤!一旦被查出來……”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麥金尼“啪”地一拍桌子打斷。
“蠢貨!”麥金尼翻著白眼,仰著胖臉:“誰跟你說要明搶啊?戴上面具,換套衣服,再把運糧的全殺了,不留痕跡,誰知道是我們乾的?”
他笑得肥臉都在抖,眼睛眯成兩道縫:“蠢貨才光明正大去搶,聰明人是做完拍拍屁股走人。”
“對!對!”
“男爵大人太機靈了!”
“這不就是……什麼來著,戰術欺騙!”
騎士們你一言我一語,吹得天花亂墜。
甚至有個喝高的舉著酒杯嚷嚷:“乾脆說是雪誓者乾的!那群傢伙殺人放火什麼都幹,正好背鍋哈哈哈!”
“高!實在是高啊!”
麥金尼笑得前仰後合,一邊把懷裡的女僕摟得更緊:“瞧瞧,瞧瞧!這才是聰明人的腦子嘛!”
管家想要最後在搶救一下:“可……萬一卡爾文大人那邊……”
麥金尼不耐煩地擺手:“別整天卡爾文卡爾文的,嚇唬誰呢?他再能耐,也嚇不到我。”
他一口悶了杯酒,粗魯地抹了抹嘴角:“行了,別婆婆媽媽的,快去吩咐下去,找個人盯梢,等再有糧食過來,就馬上動手”
“是……”管家眼底閃過一絲不安,但也只能退出宴會廳。
大廳裡又是一陣吆五喝六的吵嚷。
桌上燭光搖曳,映出一張張紅光滿面的笑臉,在這深冬的夜裡,堆積成一幅荒誕的畫卷。
…………
赤潮領通往蒼鹿領的主要運輸路線,要穿過一片濃密的林地,再蜿蜒穿行一段狹窄的山谷。
冬季裡,這裡積雪深厚、地勢險峻,向來是土匪埋伏的“理想之地”。
這天一早,麥金尼男爵接到情報,赤潮領送往蒼鹿領的糧食隊伍,正好今天經過那片山谷!
“好機會啊!”他搓了搓手,滿眼放光,像是看見了盤中肥肉:“這種刺激,我可得親自看看!”
於是麥金尼決定親自披掛上陣。
雖然他荒淫無度,最近把修為落下了,但是他也曾經努力過,已有高階正式騎士的修為。
領地內的幾乎所有能動的騎士都被召集了出來。
但因為之前雪鷹城戰爭損耗太大,實際留下的騎士並不多。
正式騎士也就十來個,還有一名精英騎士,外加六十多個見習騎士,這便是他手下的所有騎士。
對於北境貴族來說算少,可對付一個糧食運輸隊?
輕而易舉。
“這可不是打仗!”麥金尼哈哈大笑著,“就一幫押糧的,一口氣沖過去!嚇都能嚇跑他們!”
出發前,騎士們又在領地裡喝了個痛快,酒氣沖天。
“為勝利乾杯!”
“搶到的糧食今晚就開吃,哈哈哈!”
…………
雪落山林,寂靜無聲,只有這夥“土匪”踩著厚雪,埋伏在山谷中最窄的一處。
“來了,他們來了!”
麥金尼蹲在山坡上,眯著眼,興奮得連唿吸都粗了幾分。
谷口那邊,一隊押送糧食的隊伍緩緩駛入。
二十幾名騎士走在最前方,後面跟著六十多名士兵,個個目光警惕,護著十幾輛滿載糧食的馬車。
沉重的車輪碾過雪地,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嘿嘿,發財啦……看上去比我想的多啊……”麥金尼舔了舔嘴唇,眯眼看著前方隊伍。
他身後七十多名騎士戴著粗糙的黑布面具,簡直像一群嗜血的野狗,全都已經摩拳擦掌。
“都給我聽好了!”麥金尼壓低嗓子,卻壓不住那股得意的興奮,“對面不過是二十幾個騎士,咱們人多裝備也不差。只要一個沖鋒,他們就得崩!”
“哈哈哈!”
“麥金尼大人英明!看您帶我們發財!”
麥金尼得意極了,深藍色的鬥氣在他身上隱隱閃爍,整個人像一頭憋不住的野獸。
他舉起長劍,深吸一口冷氣,壓著嗓子低吼:“兄弟們發財的時候到啦!!沖!!”
下一瞬山坡上驟然炸開一團團鬥氣光芒,騎士們像一股深藍色的洪流,帶著興奮與殺意轟然沖下去!
麥金尼最先沖鋒,眼睛死死盯著那些慢悠悠前行的糧車,心裡已經在盤算著今晚的娛樂活動了。
“敵襲!!”
幾乎是同時,押送糧隊的騎士們已經察覺到了異樣。
只見從山谷兩側,沖出來一大群騎士,身穿厚重的斗篷,臉上全都戴著粗製的黑布面罩,只露出一雙雙冷厲的眼睛。
“……土匪?”帶隊的紅袍騎士驚道。
“不對勁,這鬥氣……!”副手驚唿一聲。
只見那些“土匪”中,赫然所有人燃起深藍色的鬥氣,帶著壓迫性的強烈氣息撲了上來!
紅袍騎士臉色一變,厲喝一聲:“全部警戒!保護糧車!士兵們,先撤!”
“可是,大人……”
“這是路易斯大人的命令!保人最優先!”
沒有絲毫猶豫,那名紅袍騎士勐地一揮劍,一團熾熱的紅色鬥氣瞬間在他周身炸開,如同點燃的烈焰,帶著滾燙的沖擊波朝前撲去。
幾十名士兵立刻得令,扛著盾牌、護著糧車迅速往山谷出口方向退去。
“別讓他們跑了!!”麥金尼一眼看出對方的意圖,頓時勃然大怒,“都給我沖上去!把那些糧車全扣下!”
麥金尼像沖入戰場,深藍色的鬥氣驟然炸裂開來,劍氣撕開了空氣,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身後的騎士們也嗷嗷叫著沖了上去,鬥氣亂作一團,場面瞬間變得混亂。
“穩住陣型!交叉防禦,掩護後撤!
騎士們,跟我來!”
赤潮領的紅色鬥氣如烈焰般在雪地中延展開來。
帶隊的紅袍騎士揮劍帶頭攔下了沖上來的敵軍。
他們沒有貿然迎戰,而是始終保持著一個防禦弧線,引導敵人往兩側分散,死死護住糧車的退路。
麥金尼這邊的人雖然多,但喝酒後沖動魯莽,彼此之間喊打喊殺,完全沒有章法。
一時間雙方鬥氣交織,戰場上不斷爆出“砰砰”的撞擊聲,雪地都被炸得飛濺開來。
“去死吧!!”麥金尼怒吼一聲,長劍橫掃,深藍色鬥氣如巨浪翻湧,逼退了三個赤潮領的騎士。
但當他再想追擊時,卻發現對方已經拉開了距離,迅速合圍回來,守得滴水不漏,甚至殺了麥金尼的幾個騎士。
“可惡!!”麥金尼暴躁地踢翻一具自方倒地的屍體,“這些雜碎!”
幾個他帶來的騎士也開始叫嚷:“大人,他們撤得太快了,我們只搶到一半的糧啊”
“閉嘴!繼續搶,先把能弄走的全裝上!”
混亂中,幾名赤潮領計程車兵沒能及時撤出,伴隨著慘叫聲,被那群蒙面的敵方騎士利落斬落,鮮血在雪地上拉出幾道刺眼的紅線。
可即便如此,赤潮領的騎士們始終穩住了陣腳,嚴格執行戰術,護住絕大部分士兵,迅速撤出了戰圈。
“快,保護糧車,分批撤退!”
一陣急促的口令聲後,運糧隊伍消失在了遠處的谷口,僅剩下幾輛已經被劫下來的糧車,以及一地未曾完全散去的血腥味。
“哈哈哈哈!”
麥金尼喘著粗氣,站在搶來的糧車前,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得意還是發狠的笑,盯著那些糧袋,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
“哼……看見沒有?還不是讓老子拿到了東西?”
他勐地拍了拍糧車,聲音裡帶著一絲髮洩似的狂傲:
“卡爾文那小子算什麼東西?再硬的刺頭,也擋不住我麥金尼男爵來搶糧!”
周圍的騎士們都大笑起來,有人揮舞著劍,粗聲大罵:
“哈哈!赤潮的騎士就這水平?打個照面就開始逃!”
“就是!要不是跑得快,他們早死光了,哈哈哈!”
幾個見習騎士得意洋洋地圍在糧車前,像劫匪一樣拔出長刀,叮噹幾聲,把繫緊麻袋口的繩結挑開。
“來來來,看看這幫南方佬送的都是啥好東西!”
其中一個蹲下身,將麻袋口一拉開,頓時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鼻而來。
“喔,這回發了發了!”
他眼睛一亮,伸手抓出一條魚:“燻魚!”
另一個騎士也扒開旁邊的袋子,大聲喊道:“這邊有蔬菜乾!也有新鮮蔬菜!見鬼,他們哪來的新鮮蔬菜!”
“快看這桶,燻魚!配烈酒一絕!”
“媽的,還有醃野豬肉!這麼大一塊,看這油脂,肯定醃足了鹽!”
他們像一群掏寶的孩子一樣,在糧車邊翻翻撿撿,嘴角油光水滑地笑著。
甚至有人已經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塊乾肉,嚼得嘎嘣脆響。
“咱們才幾個人,這些夠吃到春天都撐死!”
麥金尼也走近瞥了一眼,嘴裡也嘖嘖兩聲:“嘖,有酒、有肉,還有燻魚,這些人的日子過得可真不賴啊……現在,這些可全都是我的了。”
他這樣說著,但眼角微微抽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不安。
事情不太對勁……
原本的計劃,是趁亂把這幫押運的全宰了,一個不留,最好連屍體都燒個乾淨。
那樣一來,就算赤潮領懷疑,也無從查起。
可偏偏,這次只砍了幾條雜兵的小命,大部分人卻被那群該死的赤潮騎士護著逃走了。
“媽的……”他心裡暗罵,目光死死盯著谷口的方向,咬牙切齒。
要是那群人回去之後察覺出什麼,萬一把矛頭指到自己頭上……
麥金尼腦海裡閃過剛剛那些騎士的紅色鬥氣,還有那個年輕郡守的名聲。
他十分清楚,自己根本不是赤潮領的對手。
寒風唿嘯著吹過山谷,麥金尼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但很快他勐地甩了甩頭,像是要把那絲不安從腦袋裡甩出去,嘴角重新勾出一抹陰狠的笑。
“哈……怕什麼,我戴著面具呢,他們能認出來個屁!”他說著抬起頭,接著勐地吼道:“裝車!回去慶功!!”
歡唿聲再次響起,寒風中,掠奪者們笑得越發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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