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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路易斯騎著戰馬越過雪嶺南段,看到前方赤潮旗幟在寒風中飄揚的那一刻,他才終於長出一口氣。

  十七天了……

  他帶著噴火隊與騎士團,在風雪中穿行了整整十七天。

  從赤雲領出發,救下韋里斯;

  再到雪峰郡西北境封鎖母巢裂谷;

  一路斬斷七條蟲潮通道、建立九處臨時火力哨站;

  連夜調配魔爆彈、人工加固山口;

  親自沖鋒五次,策動十多次戰略救援。

  如今總算勉強“將它們擋在了門外。”

  儘管蟲屍依舊晝夜活動,但從西嶺到凍原的火力封鎖網已經建立,各處要塞與天然地形被路易斯佈下噴火部隊與騎士駐軍。

  從亂流之中,初步勾勒出一條“可守、可退、可調動”的邊境火線。

  鐵鑄的關隘上,赤潮旗幟獵獵作響,噴火騎士隊與騎士輪值巡邏,每隔數百米便有一處崗哨架設,油壺、魔爆彈、震動感測器一應俱全。

  “西北峽谷封鎖完成。”

  “雪裂丘修建第四道防火堤完畢。”

  “蟲屍近三日未再突破主線。”

  副官一條條報上來,路易斯只是點頭。

  “終於,像點防線的樣子了。”他輕聲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

  這幾天,他的眼下已泛出淡淡黑色。

  可他依舊保持著冷靜、沉穩的神情。

  他披著斗篷,盔甲早已滿是斑駁灼痕,頭髮被雪打溼,貼在臉頰上,看起來比從前更像一個老練的將軍,而非曾被人質疑的年輕貴族。

  “我們只是暫時擋住了第一波。真正的災難……還沒開始。”

  而也正因為如此,他必須回去看看。

  赤潮領是現在整個雪峰軍唯一還能正常排程糧草、補給、與戰備的中樞——若不能趁此間隙部署、統籌、固防……

  那麼下一次蟲潮的突破,便將不止是某個家族的覆滅,而是整條防線的崩塌。

  “回赤潮領。”他說完這句話,馬隊便開始整頓行軍方向。

  …………

  赤潮領南境的高地之上,連綿的臨時住所在寒風中起伏如潮,一眼望不到盡頭。

  那是被母巢撕碎家園後,逃出一命的百姓與貴族們。

  他們衣衫破舊、面色蒼白,手中或牽著孩子,或攙著老者,有人扶著染病的家人,有人揹著尚有餘溫的骨灰罐,跪在赤潮軍設下的臨時通道口,等待一紙登記的名冊。

  當他們聽說“他來了”的時候,人群爆發出低聲的騷動。

  不是傳聞中的將軍,不是高高在上的貴族,而是救他們的路易斯·卡爾文,騎馬緩緩穿過帳篷之間的中軸大道。

  他沒有華服,鎧甲依舊染著血痕,他沒有儀仗,只有噴火隊與後勤士兵隨行。

  可就是這樣一個身影,令無數人淚眼模煳。

  “是他,就是他……救了我們。”

  “是他把我從廢墟里拉出來……我的弟弟若是早三天,也許……”

  “路易斯大人……赤潮領主……”

  有孩子掙脫母親的懷抱,奔跑著想接近他。

  有年邁的貴族婦人放聲大哭,跪在雪地裡嗚咽不止。

  路易斯策馬緩行於帳篷之間,看著那一雙雙疲憊卻帶希望的眼睛。

  “多謝您……真的,多謝您……”一位婦人顫抖著牽著孩子站在路邊,低下頭,聲音沙啞,“若不是您,我那小女兒早在城破那日就……就……”

  她沒說完,只是抹去眼淚。

  路易斯緩緩下馬,蹲下身親自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

  “這裡不是你們的流亡地。”路易斯微笑道,“而是新的開始。”

  他的話平靜如水,卻像火焰般熨帖了每一個人的心。

  那一刻,帳篷林中竟有人高聲喊起:“赤潮萬歲!路易斯大人萬歲!”

  接著便是一唿百應,哭聲與吶喊混雜在風雪中,彷彿整片災民營地都活了起來。

  臨時貴族營地由他出發前親自下令建的立,並下達了各種各樣的政策

  帳篷分割槽編號,領民依原籍登記;

  每人配給軍粥與火炭,設立溫棚與簡易木屋;

  孤兒集中照看,士兵引導巡邏,貴族專區配備軍士擔任“監護官”。

  原以為會是一段泥濘、飢餓與爭鬥的流亡生活,但當粥湯熬好、簡屋搭起、赤潮營火升騰的那一刻,許多難民才終於意識到

  這裡甚至比他們昔日的封地,還更好一些。

  “他居然提前準備了糧食……”

  “還劃出了小屋讓我年邁母親歇下,天哪,我們做夢都想不到。”

  而這份井然有序的奇蹟背後是赤潮領今年豐收的糧食,是自己在今年得知有大災後就下令透過卡爾文家族的商會運過來的物資……

  是那份他曾提前親自編寫的“戰後遷移預案”。

  …………

  離開這些難民們,路易斯進入的赤潮主堡內。

  他在外奔波十餘日,血與火構築成的戰場從未讓他低頭,但此刻當赤潮城堡的廊道在目,疲憊卻終於如潮水湧上心頭。

  剛踏入主廳,他尚未來得及摘下披風,便聽見風鈴般的腳步聲急促而來。

  “路易斯!”

  “你總算回來了!”

  前者是艾米麗,雪色披肩,眼圈泛紅,卻依舊端著那份貴族小姐的優雅氣度。

  只不過撲到他懷裡時手還帶著點急促地顫。

  後者是希芙,銀白短髮還沾著些灰,皺著眉站在一旁,嘴上冷冷地說著“你倒是捨得回來”。

  可沒等話說完,也低頭抱住了他,只是別過臉去,不肯讓他看到自己眼眶泛溼。

  “我才走了幾天,你們就像是失了魂似的。”路易斯輕笑,把兩人一左一右摟進懷裡。

  這讓路易斯滿身征塵彷彿在這一刻都被這溫暖融化。

  “十幾天……”艾米麗微嗔,仰起頭眼睛中是藏不住的思念,“你說好的三天回信,結果我們只能從傷兵的嘴裡聽你情況。”

  “而且你還在第一線……親自沖鋒?!”希芙咬著牙捶了他一拳,“你就不知道‘領主’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了,知道了。”路易斯無奈地笑著,揉了揉兩人的頭髮,“你們要是也在那戰場上看到那些人,就會明白了……”

  他本想再說些什麼,可卻看到兩人臉上的疲憊,那是一種從赤潮內部支撐起整個秩序的壓力。

  就算不是在戰場,她們也沒有真正“安全”過。

  他嘆了口氣,牽著她們進屋。

    坐下之後,艾米麗率先從旁邊取出一摞薄厚不一的檔案,放在桌上。

  “這是我們這段時間的政務處理清單,難民營地的擴建、糧配比、貴族身份稽核,還有部分南方家族送來的物資。赤潮的儲備確實緊張,但這樣下去還能再撐兩個月。”

  她語速平穩,那份“未來公爵夫人”的底氣,在此刻展露無遺。

  希芙則翻出幾封摺疊整齊的信函:“這是我應付下來的南境幾家大小貴族,尤其是那個馬丁子爵,原本想拉幫結派、趁火打劫,我直接讓騎士把他的頭砍了下來。”

  路易斯看著眼前這兩個各有風采的身影,心中一陣溫暖。

  戰場上,他用火焰鑄起防線;可在這片領地之內,是她們用智慧守住了城牆背後的秩序。

  “你們兩個,”路易斯輕聲說,聲音像是寒夜中悄然燃起的一縷爐火,“才是我真正的底氣。”

  話音剛落,艾米麗輕輕揚起下巴,眼角含笑,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悅,像是接受了一份理所當然卻依然珍貴的獎賞。

  “我一直都是。”她輕聲答道。

  希芙卻像被這話打了個措手不及,耳根迅速泛紅,視線遊移不定,最後輕輕哼了一聲,轉身去倒茶。

  “哼,說這種話你也不嫌肉麻。”

  路易斯笑了笑,剛想再調侃兩句。

  接著艾米麗忽然神色一斂,從袖口取出一封封蠟尚未揭開的信函。

  “這是父親剛送來的信。”她語氣有些遲疑,“……似乎不太妙。”

  路易斯接過信,指尖略有一絲遲滯。

  那是來自北境總督、帝國鐵壁——埃德蒙公爵的親筆信。

  沉重的封蠟,草率的字跡,每一個細節都在昭示著這不是普通的家書。

  艾米麗看著他,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將信按進他掌中。

  路易斯深吸一口氣,然後坐下,一隻手攬著艾米麗,一隻手輕輕撕開封口。

  字跡依然剛勁有力,卻透出一種難以掩蓋的疲憊。

  信中並無長篇累牘,卻每句話都如石壓心頭。

  埃德蒙公爵並沒有用太多感情性的措辭,反而以一種極其冷靜的語氣,評估了整場雪峰郡的佈局與成果。

  顯然他對路易斯麾下的排程及成效早已有所掌握,似乎是艾米麗告訴他的。

  但即便再嚴厲的總督,在信中也沒能掩飾內心的那一絲驕傲:

  “你守下了雪峰郡,這是北境至今為止為數不多的處尚能調配糧草、承載難民、對外輸送戰力的郡。

  我以你為傲,不僅因為你是我的女婿,而是因為你做到了絕大多數貴族做不到的事。”

  然而信的下半段語氣卻悄然一轉,儘管用詞仍然冷靜,但字裡行間透出一絲凝重:

  整個北境西部的防線已然告破,多數郡陷入沉寂,城防燈火一夜之間熄滅。

  而帝國援軍龍血軍團已經在前來北境地路上,只要霜戟城撐住,帝國便有機會重建北境防線。

  最後一句話,像是某種命令,也像是某種託付:“照顧好艾米麗。”

  路易斯靜靜地讀完信,將羊皮紙摺疊好,輕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他的神情沒有太多波動,眉眼依舊沉穩冷靜,彷彿信中所述不過是某個再尋常不過的軍情通報。

  埃德蒙公爵在信中寫得很巧妙:措辭鎮定,字句有據,既肯定了雪峰郡的堅守之功,也提及帝國支援的“正在調動”。

  但他沒有寫出的是,北境真正面臨的,是怎樣的潰敗與深淵。

  然而路易斯心中早已明瞭,畢竟他擁有比任何人都全面的情報網路——每日情報系統。

  他看到的真相比埃德蒙甚至還要深。

  北境人口已不足五分之一,昔日輝煌的二十七郡,如今只有六郡勉強維繫自治,其餘多數陷落為母巢之地,變作蒼白雪原上湧動的“屍土荒原”。

  連許多曾顯赫一時的世家——羅溫家、克雷斯特家、格蘭特家族……

  都在沉默中被抹去姓名,甚至無人知曉他們是何時、如何滅絕的。

  而而今終焉母巢的身影,已重重包圍了霜戟城。

  那是北境最後的心臟。

  好在埃德蒙公爵並非等閒之輩。

  在災變真正降臨前,他就啟動整座霜戟城的戰爭化佈局。

  十七處魔力注能碉堡,寒鐵軍團調配至全城各隘口,以鋼鐵為城、以意志為爐,硬生生擋下了母巢洶湧如潮的侵襲。

  更難得的是他們打得並不狼狽。

  寒鐵軍團以死守之姿抗擊蟲屍化雪誓者,逐步找出母巢節奏、破解其叢集突擊的結構。

  如今那座城市的“寒鐵軍團”與蟲屍展開高強度拉鋸戰,雖然代價慘重,卻依舊屹立不倒。

  但時間正在消磨每一個人,恐怕堅持不了幾個月了。

  而真正的轉機,在於南方。

  帝國最強軍團——龍血軍團,已整裝出發。

  那支連最底層騎士都由高階騎士擔任的龐然大物。

  兩位正副軍團長更是最帝國頂尖戰力:一位是他的長兄,蓋烏斯·卡爾文。

  另一位則是當今皇帝的外甥,血統高貴而鋒銳的“王庭之刃”——亞瑟·加雷恩。

  兩人皆為巔峰騎士,一旦他們抵達戰場,再加上埃德蒙公爵,來一場奇襲或許……真的能擊碎終焉母巢。

  路易斯一手撐著額角,深思不語。

  目光盯著案上的地圖,卻彷彿穿過紙頁,看見了北境每一道正在崩塌的雪牆。

  就在這時,一道細若微風的觸感落在肩上。

  他偏頭,正對上艾米麗那雙微紅的眼睛。

  她的指尖輕輕按著他的肩,試圖從他臉上讀出些什麼,卻又不敢過於靠近,深怕說錯一句話,就讓這位疲憊的年輕領主徹底垮下。

  “父親……很擔心嗎?”她問。

  路易斯笑了笑:“你父親當然擔心,只是他不會說出口而已。但他很強,強得讓人以為他從不害怕。”

  “就像你。”希芙補了一句,眼神複雜地望著他。

  “我沒你們說得那麼強。”他低聲說,“只是比起害怕,我更怕失敗。”

  他看向窗外,那是赤潮城外圍的方向,遠方的營火如星點連成線,照亮那些剛逃出生天的民眾與貴族的帳篷。

  “那些人還在等著糧食,等著家園重建。”路易斯自言自語,“但我連下一場雪什麼時候來都不知道。”

  “你不能控制天氣,但你已經重建了秩序。”艾米麗輕聲說。

  “你不是神,但你讓他們活下來了。”希芙補充。

  那一刻,沉重的冬夜像被這兩個女人柔和地驅散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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