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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前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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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掩不住沉重氣氛,戰鼓未響,空氣中卻已透著壓抑。

  會議一開始,埃德蒙公爵便沒有任何寒暄。

  他只是坐在主位,輕輕抬手,平靜如霜雪:“各位,廢話不多說,外面是什麼狀況,你們都看見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透會議廳的每一個角落,彷彿冰錐釘入眾人心頭。

  “這不是一場戰役,而是一場……滅世級的災厄。”

  廳內無人出聲,唯有遠處魔力碉堡的震鳴,猶在轟然回應。

  “所以今天我們只討論一件事:如何終結這一切。”

  他說著,緩緩將目光投向了身邊的一處陰影處:“我為此請來了這位……”

  那道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踏入燈火所照之地。

  那是一位身穿深藍星紋法袍的存在,法袍如夜空般輕輕晃動,邊緣不斷升起星點,又彷彿墜落入虛空。

  他沒有報上姓名,也沒有身份介紹。

  連公爵都未言明其來歷。

  但沒人質疑,畢竟以他的氣息就說明這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強者。

  他整張臉都罩在一層朦朧霧氣之中。

  即便站在他身邊,也無法辨認五官,只覺那“霧”似在拒絕視線,更拒絕理解。

  他走過之處,空氣彷彿被拉得微微扭曲,像是一道跨越時間與空間的舊時代氣息悄然降臨。

  “那人是誰……?”一位帝都來的年輕軍官喃喃低語。

  沒人回答。

  而奧瑞利安也沒有理會,卻只是站定,直入主題:“最初的‘母巢’只是某種低等的魔法寄生生物。

  它們生産微小蟲類,會試圖操控宿主的殘骸,透過屍體進行補給母巢,繁衍出下一代。

  在原始狀態下,它們能控制的,不過是一隻野鼠、一隻腐敗的貓……對世界構不成任何威脅。”

  他說到這裡,略作停頓。

  會議廳中,幾位來自帝都的軍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而老將與騎士們的眉頭,則漸漸緊鎖。

  “而現在的‘母巢’,已不再是簡單的寄體,它的繁殖、擴張與魔法感應性早已遠超當年記載的任何一種死靈構造。唯一的可能是:被人為引導、催化,並賦予了古老的黑暗魔法。”

  這句話讓許多軍官低聲驚唿,法師團成員面色劇變。

  “這是一種被人為‘塑造’出來的魔物。”奧瑞利安平靜地補了一句。

  他緩緩伸出一隻手指,輕敲桌面:“當然即便再強,它的根基仍舊是那種‘共生蟲靈結構’。

  只要母巢被毀滅,它與之連線的所有蟲屍都會因精神核心崩塌而死去。這一點,在實戰中已有印證。”

  話音剛落,龍血軍團與寒鐵軍團的幾位高階指揮官紛紛點頭。

  “確實在剿滅母巢時,我方曾目睹一座巢穴被摧毀後,整片前線瞬間靜止。”一位老將回憶,“那些蟲屍像被抽乾骨髓一樣,連動都動不了了。”

  “如果是普通的母巢還好。”蓋烏斯沉聲道,“而如今我們面對的,是……最強最詭異的那一隻。”

  奧瑞利安沒有理會周圍的議政官與將領們那些交頭接耳的聲音,他只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模煳,如同從深淵中傳出。

  “這支母巢……我們姑且稱它為‘最強母巢’。”

  他的語氣沒有起伏,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實,但每一個字,卻壓在所有人心頭。

  “甚至它進化出了某種……被稱為‘死亡之霧’的能力。”

  一瞬間,會場內産生了短暫的安靜,隨即爆發出一陣細微而急促的竊語。

  “死亡之霧……?”

  “聽起來……好像很危險?”

  “具體是什麼東西?”

  那些不擅魔法的政務官、將軍們面面相覷,很多人甚至根本聽不懂這句話的含義。

  他們沒接觸過多少魔法,只憑“死亡”“霧”這兩個字,便本能地覺得危險、恐怖、不明覺厲。

  沒有解釋咒式來源,沒有講魔理結構,畢竟他們聽不懂,也無需懂。

  奧瑞利安只是輕輕一抬手,一團烏黑霧影在空中浮現。

  那霧中隱約浮現出一張被縫合的臉,一隻眼睛還在睜開合攏,另一邊的嘴巴正在啼哭,似孩童、似老者……而影像周圍,則有一具具扭曲蟲屍在重組。

  “死亡之霧,其本質,是一種跨越靈與肉的禁忌異能。

  它能借由任何死者殘骸進行重組,不論是斷肢殘骨,破碎甲片,甚至是一灘血水。

  只要沒有完全焚燬,就有可能被重塑。

  重組之後的個體將失去原始身份,成為母巢意志的延伸,也就是你們看到的,那種無法用常識解釋的拼接怪物。”

  周圍人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而那黑霧……”奧瑞利安的語調略微加重,“不僅僅是視覺障礙。它擁有極強的精神汙染能力,可直接擾亂思維認知、引發幻覺與恐懼。

  同時它也是一種持續性的腐蝕氣體,會侵蝕魔力結構與肉體細胞。更關鍵的是這種霧,無法被驅散。”

  有些人甚至臉上已經浮現出細微的驚恐:“這些我們在前線……都看見了。”

  蓋烏斯的聲音打破沉默:“一次沖鋒就讓我們損失了十餘名龍血騎士,都是高階強者,但那些怪物根本不會‘死’。我們斬斷它們的脖子,它們會長出新的。

  砍碎它們的四肢,碎骨還能拼起來。砸碎了頭,另一隻蟲屍的腦子會補上去。你殺一隻,它碎成三段,可能就是三隻新的。”

  一位年輕指揮官啞聲問道:“那我們怎麼辦……繼續和它們拼命?一點用都沒有吧?”

  奧瑞利安靜靜地看著他,霧氣籠罩下的面容依然模煳:“所以只有毀掉母巢,才是唯一解法。”

  “想要阻止它,唯一的方式就是殺掉那隻最強的母巢。”

  一片死寂,但沒有人提出異議。

  根據他們的經驗,以及大法師的說服力,都讓他們知道這是唯一解法。

  埃德蒙公爵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卻不失威嚴:“感謝閣下的情報。”

  他沒有稱唿“至尊法師”與名字,是對方自己要求的簡約稱唿。

  他輕輕揮手,示意下一位將領發言:“魯道夫將軍,彙報一下前線的具體情況。”

  那是寒鐵軍團的副統帥,一名身披冰紋重甲的老將。

  他站起身,眼神沉如霜峰,開口便是重錘般的陳述:“最強母巢,已確認為位於霜迦山腹深處”

  而根據戰場彙報,母巢本體無法快速移動,主要依賴蟲道向外延伸進行擴張。我們偵測到它似乎在緩慢推進,但本體藏得極深,擁有極強的結構掩護與魔法屏障。

  有一支由超凡騎士組成的斬首小隊嘗試接近……”

  將軍停頓了一下,眼角抽動。

  “……但在未接觸本體核心前,已全滅。無人生還。”

    “他們的攻擊甚至未能在母巢外殼上留下哪怕一道劃痕。”

  整間會議廳瞬間安靜得可怕。

  某位年幼些的議政官喉結滾動了一下,甚至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那是……超凡騎士?”

  “嗯。”魯道夫點頭,神色冷峻如冰,“但連觸手都未擊斷,就被反殺。這說明,即便是巔峰騎士,也未必能穿透母巢的外殼。”

  介紹完一些母巢的基本資訊,他坐回座位,另一道聲音低沉響起。

  一位頭髮花白、身披褪色披風的軍需官緩緩起身:“我們在……耗盡。”

  一句話,讓人心頭一緊。

  “物資告急。”他翻開手中卷冊,指尖微顫,“三分之一的寒晶彈庫存已耗盡,剩餘儲備不足支撐三次全面打擊。魔晶爐僅能維持主陣防護七天,再往後,只能靠應急魂石維繫部分防區。”

  他看向公爵與亞瑟,語氣如鐵釘般清晰。

  “實物資源幾近枯竭。箭矢鍛片、鎧甲修復用料、鬥氣藥劑、淨化符文……幾乎每一項都降至警戒線以下。能源資源也在斷崖式下滑,十七座魔力碉堡已有兩座停機,剩餘十五座只能輪轉執行。”

  “而糧食。”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穿著華貴制服的帝都官員,“以目前的分配方案,霜戟城撐不過十五日。”

  空氣一下凝固了。

  不再有交頭接耳,不再有紙筆翻動,只有沉默。

  此刻,無需更多的資料與圖表,無需長篇的戰況彙報所有人都看見了,也都明白了。

  假如霜戟城被攻破了……

  一個正緩慢蠕動、孕育著毀滅與瘋狂的地獄必然不會止步於此。

  百萬死者將成為它的舌頭與利爪,屍潮將如浪湧般席捲整個北境,直驅帝國心臟。

  不是戰敗,而是徹底的文明沉淪。

  而霜戟城,就是擋在地獄門口的最後一道門閂。

  坐在桌旁的每一個人,不論貴族、軍官、法師或政務官,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那種從骨髓裡泛起的寒意。

  沉默之中,是埃德蒙公爵的聲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他起身,如同一堵寒鐵牆般矗立在桌前。

  “所以,”他的聲音冷峻,字句間卻透出一種鐵血果斷,“我們必須儘快解決那隻母巢……這玩意兒,留不得。”

  作為北境最高統帥,埃德蒙公爵當機立斷,開始迅速下達指令:

  “第一階段,由霜戟城魔導防線全力釋放寒晶風暴,配合投石機與連環爆裂魔晶,對外圍蟲潮持續削弱。目標是清空進攻通道,製造突入視窗。”

  “是!”霜戟城的城防官立刻起身,鏗鏘應令。

  “第二階段由龍血軍團以及寒鐵軍團發起‘破核小隊’計劃。”

  這一次,是亞瑟親自點頭。

  “十支斬首小隊,每隊十人,都又高階超凡騎士組成,由我、蓋烏斯,以及公爵閣下各自親自率隊,強突母巢中樞,炸燬意識核心與再生核心——我們孤注一擲。”

  會議廳中爆發一陣細小的倒抽氣聲。

  三位巔峰騎士親征,這代表的是帝國能動用的最強戰力之一。

  但蓋烏斯·卡爾文站起身來,眉頭緊鎖,聲音低沉:“理論上可行……但我們之前不是沒試過。”

  他環視四周,語氣中浮現出罕見的遲疑:“母巢的防禦力遠遠超出常識。曾經三位超凡騎士協同突擊,拼盡鬥氣,連它的外殼都未曾撕裂半分……那不是甲殼,而是一座活著的堡壘。

  而且它還能不斷噴吐黑霧,重組屍體,自我再生,甚至能腐蝕鬥氣本身。”

  他沉聲總結,眼中透出沉重:“說得直白些……即使是巔峰騎士,恐怕也難以對它造成多少實質傷害。我們連它的甲殼都打不穿。”

  空氣再次陷入窒息般的凝滯。

  會議桌旁,一張張面龐被燈火映得陰影斑駁。

  沒人出聲,彷彿連唿吸都被壓縮排了這座沉重的石廳。

  終於,有人開口:“以現在的資源狀況,我們可以嘗試投石機三段打擊……先拋寒晶彈,凍結外圍蟲潮,再用震爆石塊撕裂縫隙,最後投擲削鋒重錘,集中轟擊母巢甲殼薄弱部位。”

  說話的是一名參謀軍官,語氣謹慎,指著卷軸上繪製的攻勢路徑。他的方案算得上完整,戰術上嚴密,也結合了霜戟城現有火力資源。

  可很快另一位龍血軍團戰術主官搖了搖頭:

  “有效,但沒用。”

  他用帶著厚繭的手指敲了敲石桌,沉聲道:“那些重組蟲屍根本不怕沖擊,母巢也壓根不移動,你轟掉的只是最外面一層殼,它就又生出來一層。”

  又有一位來自帝都的戰術官起身:“是否能誘引其移動?誘使其暴露出中樞結構?”

  “誘引?”蓋烏斯冷笑,“你打算拿什麼引?”

  那名戰術官的聲音頓時噎住。

  接下來是混亂的十分鐘。

  有人提議構建深層礦炸陣,用鉚釘爆管打穿地下蟲巢。

  有人建議將剩餘的寒晶全部融合後製造‘貫穿錐’,試圖一擊入核。

  甚至還有人提出將霜戟城魔力主心爐拆除反向引爆,製造魔能塌陷。

  這些提案一個個被提出,又一個個被否定。

  都不切實際,不是物資不夠,就是執行條件過於嚴苛,或者乾脆沒辦法靠近目標核心。

  “甲殼打不穿,一切都是紙上談兵。”

  “人手不夠、視窗不夠、連可用的戰術器械也所剩無幾。”

  “除非——用人命堆。”聲音來自那位霜戟城的一位年長參謀。

  他的頭髮花白,語氣卻沒有顫抖,只是平靜得像一口乾裂的古井。

  “我們只有一個選擇。讓最強的十支小隊吸引注意,拉開路徑。剩下所有騎士,攜帶炸藥,全員強攻,換母巢一死。”

  這不是建議,是自盡式的計算。

  會場驟然安靜。那些高坐的帝都議政官此刻也不再言語,他們或皺眉,或低頭,或喃喃嚥下想說的話。

  那是連他們都不願觸碰的字眼。

  “人命堆……”

  這幾個字,在和平年代是罪;但在母巢即將孵化地獄的時候,它是最後一張牌。

  然後,靜默之中,有一道年輕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

  “要不,試試我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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