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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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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糧食問題的計劃規劃完,筆尖再次落下,發出一聲輕響。

  “居所不足。”

  路易斯低聲說道,筆尖在羊皮紙上劃出沉重的四個字。

  他靠在椅背上,額角有些發緊。赤潮領原本有一萬三千人,規劃能容納近三萬人,經過路易斯精心設計的城市規劃

  那是經過精密測算的數字——道路、井水、住房、排汙、暖流管道,乃至每一條炊煙的風向都在可控範圍之內。

  可現在……

  “五萬七千,”布拉德利在他對面翻開最新的人口統計簿,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緩慢切開現實,“這是今早更新的數字,照你吩咐,北門那邊的難民營還在登記。”

  “人太多了。”路易斯揉了揉眉心。

  “現在的流民都還擠在居民區外的臨時溫棚裡。”

  布拉德利翻開手裡的記錄簿,眉頭微皺,“靠地熱脈的餘溫還能支撐白天的溫度,但要是過冬……明顯撐不住。”

  路易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窗前,望著遠方那片漸染白霜的田壟,霧氣籠罩下的赤潮領依舊安甯,卻也難掩一種隱隱逼近的危機。

  “要建房子了。”他說,“不是撐,而是得真正地過一個冬天。”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張覆蓋北境版圖的巨型桌面上:“就用最初我們建造的方式,半地下集體居所。簡單、結實、不挑材料,能保暖。”

  布拉德利點了點頭,微微露出一絲贊許的笑意:“您是說,赤潮城最初的那種半地下建築?”

  “對,底部埋進凍土三分之一,結構圍護層做雙層,木骨泥牆,最快三天就能立起來一棟。”

  “我這就去召集工匠,還有那些閒著的流民。”布拉德利合上簿子,眼神中多了幾分篤定,“他們每天不是在擔心溫度,就是在擔心吃的,幹活反倒能讓他們睡得安穩些。”

  “別忘了分批次培訓一些人。”路易斯提筆記下,“這次的工匠團隊,不能全靠老手了,得讓流民們自己也動起來。”

  接著他寫下另一項:“民間收容。”

  “釋出召集,原住戶中願意收容難民者,優先分配口糧與炕頭。”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但末尾還是加上一句,“設文書登記,明定獎懲,不許強迫。”

  布拉德利沉吟了片刻,問:“您認為他們會接受?”

  “會的。”路易斯聲音低緩,卻篤定,“這兩年來,我們赤潮領百姓過上好日子不是靠天賜,是靠他們一磚一瓦築出來的。他們知道災難意味著什麼,也知道有人為他們擋下了多少。雖然……也會有怨言。”

  “那就讓他們看到我親自簽下這份文書,願意共渡難關者,應該得到補償與尊敬。”他語氣卻不像在命令。

  片刻沉默後,布拉德利輕輕開口:“他們會信您,大人。因為您從沒讓他們失望過。”

  路易斯沒有理會布拉德利的吹捧。

  他只是低頭繼續將眼前一個個迫切問題寫下、分類、梳理,像給這個遍體鱗傷的北境扎針縫合。

  “供暖問題。”他低聲念出。

  “火背龜系統繼續推廣。已訓化個體達三十隻,每隻可維持附屬領3~5日室內供暖,輪換回赤潮主領充能……”

  布拉德利點頭確認:“之前已經按您安排,分配到蒼鹿領,冰嵴領,雪原領,寒杉領等子領地,每地六隻。赤巖倉建起的地熱補給池已啟用,小型龜背發熱陣也測試成功。只要運轉機制穩定,今年冬天,不會有凍死人的事發生。”

  “很好。”路易斯劃下符號,然後翻頁,眉頭微皺:“醫療系統。”

  “蟲災傷員尚存超過三千人。”他簡短念道,“能救的救到底,救不了的也別亂丟……統一安置、火化、淨化屍區,防止疫情。”

  “營地已設三處簡易診療所,但醫生嚴重不足。”布拉德利一邊翻看冊子,一邊補充,“我已經找了來自其他避難貴族中的醫生加入理,仍然遠遠不夠。”

  路易斯寫下:“醫療組擴建,調派適齡婦女輔助;制定標準流程——清洗、隔離、通風、消毒。”

  他頓了頓,放下筆,聲音沉下來:“現在我們有五萬多人,一旦染病傳染,不是損失幾個,是整個雪峰郡可能全毀。”

  “我明白。”老管家一絲不苟地回答。

  “再加一點:心理疏導。每週安排龍祖教士巡訪、開設禱告會、安魂儀式。讓他們知道自己不是孤魂野鬼。”

  布拉德利點頭:“是,領主大人。”

  路易斯將手上的筆擱下,揉了揉眉心,翻至新的一頁:“交通。”

  “北境主幹道三處中斷,二號橋全毀,南通路線經霜嵴山段雪崩中斷。”

    “緊急修復三號道作為冬季主線。”他一邊寫,一邊說道,“先不談完全恢復,只求冬季保障南方來的物資往返路線貫通,不然萬事皆休。”

  布拉德利:“我已經派出百人隊修繕,同時建立三處臨時驛站,一旦暴雪封山,可用於人力接駁與休息。”

  路易斯點點頭,再度看向自己紙上的標題。

  供暖、醫療、交通、疫病、心靈輔導……

  燭光晃動,映照在長桌上那一排排字跡密佈的紙頁上。

  “這些問題雖不是最優解,但我能想到的初步方案已經在這了。”路易斯放下鵝毛筆,輕輕吐了口氣,靠在高背椅中,抬眼望向對面的老管家,“還有什麼,我漏掉的?”

  布拉德利合上帳冊,語氣一如既往的恭謹而平穩:“大人,您已經考慮得非常周全。但……我這邊還是發現了兩個小問題。”

  “說吧。”

  “其一。”布拉德利略作遲疑,低聲道,“流民之中,也並非全是善良之輩。”

  “自然。”路易斯點頭,“四萬餘口人的洪流,必有渾水。”

  “前日,發生了幾次沖突。有外來者試圖搶奪食物和水源,引發械鬥,甚至原住民有些損傷。”

  路易斯眉頭微動:“我不是讓你們派騎士巡邏鎮壓嗎?鬧事的,直接斬首。”

  “我們確實派騎士出動鎮壓,抓了幾個頭目。但人一多,抓不過來,殺也殺不完……他們換個領頭人,幾天又鬧一輪。”布拉德利苦笑,“我們總不能每次都圍一群人打一頓。”

  “方法錯了。”路易斯眯起眼,聲音冷了幾分。

  他放下羽筆,從桌邊站了起來,語氣平靜,卻帶著北風般的森寒:“要殺,得殺得讓人不敢再動。”

  “把鬧事的全部抓起來,準備一場公審。”他輕聲說著,眼中卻透著利刃般的寒光,

  “眾目睽睽,細數他罪狀,從他如何聚眾開始、挑撥流民、煽動暴力、搶奪軍用糧,到他緻使一名傷兵傷口感染加重、兩個孩童在搶糧中被踩死……都給我寫上。”

  “越細越好。越惡越好。”他一字一頓,“小事往大了判,大事……直接斬首。”

  布拉德利一愣:“……斬首?”

  “在赤潮廣場上,搭木臺,鳴鐘召眾。”路易斯語氣波瀾不驚,“不只是領民要看到,流民也要看到。他們要知道,這裡是赤潮,不是他們作亂的沼澤。必要時,可以叫我過去。”

  路易斯補了一句:“這不是我喜歡的方式。但在秩序未重建之時,恐懼遠比仁慈更有效。只有雷霆手段,才壓得住戰後亂象。”

  布拉德利遲疑片刻,終究低頭應下:“明白,大人。”

  布拉德利翻過手中最後一頁記錄,輕咳一聲,又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

  “說。”路易斯揉了揉眉心,語氣略顯疲倦。

  “是那些‘貴族’。”布拉德利用了個幾乎帶著嘲諷的重音,“您也知道,雪峰郡以及周遭的許多小貴族、殘破家族、流亡子嗣都跑來投奔赤潮。他們嘴上說避難,其實各懷鬼胎。”

  路易斯不語,只是側目,示意他繼續。

  “他們中的一些人,最近私下議論得厲害。說‘赤潮待遇太寒磣’,‘讓貴族與平民吃一樣的糧,住一樣的棚,是對貴族的羞辱’。”

  “還有人……提到了軍權。”布拉德利低聲道,“說‘原是我們家族騎士’,‘路易斯大人不過是趁亂奪取’。還說大人您‘不識貴族規矩’。”

  “他們想要回去?讓他們自己一個個回去面對蟲屍地縫啊。”路易斯冷笑,語氣譏誚,“要不是我那些‘不識規矩’的手段,他們早死得連骨灰都找不到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落地窗前,目光透過窗外照進的朝光,落在遠處那些安置在赤潮城內的木屋,那裡住著許多“自稱高貴”的難民貴族。

  “戰爭剛結束,屍骨未寒,他們就又開始想著‘面子’、‘地盤’、‘誰比誰高貴’了。”路易斯低聲道

  “但他們忘了,這不是他們的莊園,不是他們的古堡。”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回布拉德利,“這是赤潮領。”

  布拉德利微微頷首:“需要我怎麼安排?”

  路易斯聲音平靜,字字如釘:“召集他們,在赤潮城議政廳,召集所有目前在赤潮避難的貴族,是時候,給他們上一課了。”

  布拉德利露出笑容:“明白了,大人。”

  他稍稍躬身,退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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