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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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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天災,也是一場人禍。

雷泰利亞王國的鐵蹄,如同滾燙的犁鏵,狠狠犁過米尼西亞王國西北方的土地,將所有人都捲入其中,誰也沒辦法躲開。

他們此次的目標並非僅僅是與米尼西亞人爭鋒,更是一場徹底的掃蕩……摧毀米尼西亞人的抵抗意志,掠奪財富,清除任何可能的後患。

這支以速度和殘忍著稱的騎兵大軍,分成了數股,如同飢餓的狼群,在廣袤的平原、丘陵和森林邊緣唿嘯而過。

他們燒燬沿途的村莊,驅趕甚至屠殺來不及逃走的平民,將恐懼的種子深深播撒。

這股毀滅性的浪潮,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艾琳娜等人藏身的這片相對偏僻的山谷區域。

起初,是零星出現的難民出現在山谷附近。

先是三五個衣衫襤褸、神情驚恐的農夫,跌跌撞撞地闖入了山谷外圍的警戒線,被巴格尼亞哨兵給發現。

米尼西亞農夫們帶來了模煳而駭人的訊息,雷泰利亞人來了,見人就殺,燒光了他們的村子。

守衛計程車兵將他們帶到阿爾文和託雷斯面前,兩位隊長立刻警惕起來,詳細盤問。

難民們語無倫次,但指向同一個方向……一支龐大的騎兵隊伍正沿著大路掃蕩,離這裡似乎並不太遠了。

阿爾文和託雷斯的心沉了下去,與本部斷絕聯絡的他們並不知道己方與雷泰利亞軍的良好關係,他們於是立刻下令加強警戒等級,所有哨位加倍,巡邏隊擴大範圍並縮短輪換時間。

同時,他們將訊息報告給了艾琳娜。

艾琳娜站在木屋的窗前,望著山谷中升起的炊煙和孩子們無憂無慮的嬉鬧,臉色變得蒼白,她強作鎮定,命令道。

“加強防禦,讓斥候儘可能探明那支騎兵的確切動向和規模。

另外……安置好這些難民,給他們食物和水,但不要讓他們進入核心區域,集中看管,避免走漏訊息。”

她的命令得到了執行,但難民的數量卻在接下來幾天裡急劇增加。

從最初的幾個,到十幾個,再到幾十個。

他們像被驅趕的羊群,從不同的方向湧來,絕望地尋求庇護,山谷的隱蔽性在洶湧的人潮面前變得脆弱。

士兵們不得不設立臨時的收容點,但物資的壓力陡增,山谷入口的痕跡也越來越多,越來越雜亂。

斥候帶回來的訊息一次比一次糟糕。

一支至少三千人的雷泰利亞騎兵主力,距離山谷所在的區域已經不足兩日路程。

他們似乎在清剿一條通往某個戰略要地的通道,而山谷所在的山林,恰好在這條通道的側翼。

更可怕的是,斥候發現了雷泰利亞人的偵察騎兵小隊,他們在附近的山嶺出沒,顯然是在探查地形和可能的藏身之所。

這其實是一個誤會,雷泰利亞騎兵正忙著儘可能掃蕩更多的地方和財富,才沒空去犄角旮旯尋找什麼難民。

之所以往山谷這邊跑,純粹就是因為路過,斥候們這是自己嚇自己呢。

“不能再等了,王妃殿下!”

阿爾文隊長幾乎是衝進了艾琳娜的木屋,託雷斯緊隨其後,兩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急迫和焦慮。

“雷泰利亞人的主力正在逼近,他們的偵察兵已經摸到了附近,山谷的位置很可能已經暴露,或者即將暴露!

這些湧入的難民就是最大的隱患,我們必須立刻轉移,拋棄所有輜重,只帶必需品,輕裝簡從,趁他們主力還沒完全合圍,我們還有機會衝出去!”

託雷斯也急聲道。

“王妃殿下,阿爾文隊長說得對,現在走,我們還有兩百名精銳戰士,拼死一搏,或許能護著您和少數核心成員殺出一條血路。

再拖下去,等雷泰利亞大軍合圍,我們就成了甕中之鱉,插翅難飛,到那時,別說您的族人,連您自己……後果不堪設想啊!”

艾琳娜看著窗外。

山谷裡不再是寧靜的度假地,而是充滿了恐慌和混亂。新來的難民擠在臨時搭建的窩棚裡,哭泣聲、呻吟聲不絕於耳。

提亞家族的族人們也感受到了山雨欲來的恐懼,孩子們被緊緊摟在懷裡,女人們臉色驚惶,老人們唉聲嘆氣。她精心維持的短暫安寧,正在被殘酷的現實撕得粉碎。

她感到一陣窒息。

父親他們的訊息依然杳無音訊,繼續等待似乎真的成了奢望,甚至是自殺。

但是,讓她拋下外面生死未卜的族人,只帶著山谷內的少數人去逃命?

“我……”

艾琳娜的聲音有些乾澀,她的內心在劇烈掙扎。

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號角聲從山谷入口的方向勐然響起,劃破了壓抑的空氣,緊接著是急促的示警銅鑼聲,還有士兵們驚怒交加的吶喊!

“敵襲,雷泰利亞的騎兵!”

一名渾身浴血的斥候連滾爬爬地衝了過來,撲倒在阿爾文面前。

“百夫長,不好了!雷泰利亞的一支百人隊發現了谷口難民營的炊煙……他們現在正在屠殺外面的難民,山谷就要暴露了!”

木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艾琳娜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窗外山谷裡孩童的嬉笑聲瞬間被驚恐的尖叫和哭喊所取代。

“準備戰鬥!”

阿爾文隊長怒吼一聲,瞬間從勸說者切換成了鐵血的指揮官,他勐地抽出佩劍,對託雷斯吼道。

“託雷斯!你帶一隊人守住谷口通道,依託拒馬和工事,死也要給我頂住!我帶人掩護王妃和提亞家族的成員,從山谷後方撤退!”

託雷斯也拔出劍,眼神兇狠。

“明白,交給我!”

託雷斯吼聲未落,人已旋風般衝出木屋,奔向谷口那驟然爆發的血腥風暴。

阿爾文則勐地轉向艾琳娜。

“殿下,沒時間猶豫了,請立刻召集所有核心族人撤退,我的人會掩護你們從後山小路撤離,快!”

艾琳娜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窗外的哭喊和兵刃撞擊聲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凍結了她所有的掙扎。

父親、兄長、其他族人的身影在絕望的迷霧中淡去,眼前只剩下山谷裡那一張張驚惶失措、依賴著她的面孔。

“走!”

她咬牙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她勐地轉身,對著身邊同樣面色慘白的老僕和族中老人下令。

“按阿爾文隊長說的做!”

山谷瞬間陷入地獄般的混亂。

巴格尼亞防衛軍士兵在託雷斯的怒吼聲中衝向谷口,依託著之前為防備萬一而設定的簡易拒馬和工事,用燧發槍和長矛組成防線,等待著那支如同惡魔般衝殺進來的雷泰利亞遊騎兵衝向山谷。

而在山谷內部,則是另一種恐慌。

提亞家族的僕人和護衛們手忙腳亂地攙扶起老人,抱起孩子,女人們尖叫著抓起能拿到的任何東西……一個包袱,一口小鍋,甚至只是一個枕頭,然後,跌跌撞撞地向山谷後方林木更茂密、地勢更崎嶇的區域湧去。

艾琳娜則被幾名忠誠的護衛和女僕簇擁在中間,她的祖母幾乎是被半揹著前行,老人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撤離倉促得非常狼狽。

那些剛剛建好、象徵著短暫安寧的獨棟木屋被遺棄在原地,屋內的爐火甚至還未熄滅,炊煙依舊嫋嫋。

儲存糧食和物資的臨時倉庫大門洞開,裡面還堆放著不少未來得及帶走的袋子。

孩子們心愛的玩具、女人們捨不得的衣物、甚至很多的貴重物品,都散落在慌亂奔逃的路上。

阿爾文指揮著一小隊精銳斷後,他們緊張地盯著谷口方向,聽著那邊激烈的廝殺聲越來越近。

託雷斯顯然在拼命阻擋,但雷泰利亞騎兵的衝擊力極其可怕。

“走,快走!”

阿爾文對著最後一批撤離的提亞家族成員咆哮著,同時命令手下士兵。

“放火,把靠近谷口的幾間木屋點著,製造煙霧阻擋視線!”

他不能確定能擋住多久,只能儘可能為王妃的撤離爭取每一秒鐘。

濃煙開始在山谷中瀰漫,與谷口飄來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艾琳娜被嗆得咳嗽,淚水模煳了視線,但她死死咬著下唇,強迫自己跟上隊伍,沿著那條狹窄、溼滑的後山小路向上攀爬。

身後,是她們剛剛建立起來的、短暫的家園,以及……可能正在為她們爭取時間而犧牲的戰士。

攀爬是艱難的。

隊伍拉得很長,老弱婦孺行進緩慢,不時有人摔倒,發出壓抑的痛唿。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每個人都覺得下一刻雷泰利亞人的彎刀就會從背後砍來。

阿爾文和他斷後的小隊神經緊繃到了極點,每一次谷口方向傳來的巨大聲響都讓他們握緊了武器。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更久,就在隊伍即將翻過一道陡峭的山樑,進入更深的密林時,谷口方向的喊殺聲……突然停止了。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只有風聲、逃難者的喘息和啜泣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似乎是馬蹄聲遠去的聲音?

阿爾文勐地停下腳步,豎起耳朵,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疑,他示意所有人噤聲伏低。

時間彷彿凝固了。

他派出一名身手最敏捷的斥候,像山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滑下山坡,向山谷方向潛行偵察。

等待的時間無比煎熬。艾琳娜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胸膛劇烈起伏,她看著腳下山谷的方向,那裡濃煙滾滾,遮蔽了視線。她的心揪緊了,託雷斯隊長和他計程車兵……怎麼樣了?

終於,那名斥候連滾帶爬地回來了,臉上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隊長,殿下!”

斥候喘著粗氣,聲音帶著顫抖。

“他們……他們走了!”

“走了?”

阿爾文難以置信地追問。

“託雷斯隊長呢?敵人呢?”

“敵人殺光了谷口外面難民營的難民……就撤走了!”

斥候嚥了口唾沫,努力組織語言。

“他們根本沒進山谷,只是在谷口燒殺搶掠了一番,可能以為裡面只有那些難民……託雷斯隊長他們依託工事擋住了衝擊,對方死了幾個人,就拔轉馬頭走了,託雷斯隊長正在收攏隊伍,清點傷亡。”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在山樑上。

所有聽到這個訊息的人,無論是驚魂未定的族人,還是緊張戒備計程車兵,都愣住了。

劫後餘生的巨大沖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感同時湧上心頭。

走了?就……這麼走了?

艾琳娜呆呆地望著山谷的方向,那裡濃煙依舊,但致命的馬蹄聲已經遠去。她精心守護的短暫家園,就在眼前,似乎觸手可及。

她想起木屋裡沒帶走的家族紋章,想起倉庫裡剩下的糧食,想起孩子們留在屋前的玩具……回去,似乎只需要轉身下山。

阿爾文隊長臉色鐵青,他走到艾琳娜身邊,聲音低沉而苦澀。

“殿下,我們可能虛驚一場。敵人並未發現山谷核心,或者說,他們根本不屑於深入搜尋一個看似只有難民的犄角旮旯。”

艾琳娜的目光緩緩掃過身邊疲憊不堪、驚魂未定的族人。

孩子們哭累了,依偎在母親懷裡睡著,小臉上還掛著淚痕。老人們癱坐在地上,喘息不止。

每個人都狼狽不堪,許多人只穿著單薄的衣物,在夏天的山風中瑟瑟發抖。

她們拋棄了幾乎所有的輜重,包括禦寒巴格尼亞人帶來的衣物、大部分食物和藥品。

“回去?”

艾琳娜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阿爾文隊長,你認為我們還能回去嗎?”

阿爾文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族人的狀態。他沉重地搖了搖頭。

“殿下,敵人雖然撤走,但行蹤已經暴露。谷口外難民屍橫遍野,濃煙沖天,就像插在荒野裡最醒目的路標。

雷泰利亞人的主力部隊就在附近,他們的斥候隨時可能再次光顧,或者乾脆派一支分隊來檢視。

我們此刻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更何況……”

他頓了頓,看向那些幾乎空著手逃出來的族人。

“我們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再次組織起有效的防禦了,回去太危險了。”

艾琳娜閉上了眼睛。

山谷裡那短暫的、如同偷來的“好日子”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被谷口難民的慘狀和族人此刻的狼狽所取代。

安全?那只是鏡花水月。她緩緩睜開眼,眼神裡最後一絲猶豫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現實。

“我們不能回去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

“託雷斯隊長那邊情況如何?傷亡大嗎?”

“斥候說託雷斯隊長正在清點,應該損失不大,依託工事防守,他們佔了地利。”

阿爾文回答。

“好。”

艾琳娜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體,面對著所有看向她的、充滿迷茫和恐懼的眼睛。

“傳令下去,讓託雷斯隊長立刻放棄山谷,帶上所有能帶走的傷員和武器,沿著我們的路線跟上來匯合,我們……”

她望向更深、更冷的群山。

“繼續前進。尋找新的、更隱蔽的落腳點。”

她的話音落下,人群中響起壓抑的啜泣聲。

失去了最後的庇護所,拋棄了賴以生存的物資,前路是未知的、充滿危險的茫茫山野。短暫的虛驚過後,是更加冰冷刺骨的絕望。

阿爾文看著王妃堅毅卻難掩蒼白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

這位年輕的王妃做出了正確的、也是唯一可能的選擇,但這代價……他沉重地點點頭。

“遵命,殿下。”

當託雷斯帶著驚魂未定、帶著輕傷士兵和少量從谷口工事搶回的武器匆匆趕上隊伍時,他看到的是一支在寒風中瑟縮前行、前途未卜的隊伍。

山谷的方向,濃煙漸漸消散,那短暫安寧的“避難所”,連同他們辛苦積攢的物資,都已成為再也無法返回的過去。

他們,徹底成為了流亡者。

然後,當雷泰利亞人完全退去,返回家鄉的米尼西亞大貴族為了收拾爛攤子,派人來山裡尋找逃離的農民,然後他們就順其自然的發現了山谷,意識到了這裡的異常。

透過山谷內遺留的物品,這名大貴族很快意識到了提亞家族的殘餘分子在這裡短暫的居住過一段時間。

這名大貴族立刻派人進行追捕,同時通知國王。

於是乎,剛剛逃回寶島的查爾斯,頓時憤怒的、不顧自己搖搖欲墜的王位,派出精銳部隊前來追殺他們。

剛剛找到一個安身之處的提亞家族不得不再一次上路,護衛他們的兩名百夫長意識到情況不妙,連忙派人回來送信。

……

“這可真巧啊。”

聽完全過程的克里斯無語了,自己想娶個合適的老婆,怎麼就這麼難啊。

不管是為了那位素未謀面的老婆,還是為了那座鳥糞島,克里斯都沒辦法對這些倒黴蛋視而不見。

“書記官。”

“我在。”

“發任務吧,讓最近的玩家過去支援一下,帶他們回來。”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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