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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很難形容,他一度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因為沈清起看上去其實並沒有哀傷和頹廢。

他的眉目依舊堅毅,兩隻眼睛透著令人難以小覷的神情,有時候沈隨和他聊起政務。沈清起稍稍抬眼,沈隨還是覺得心裡莫名心虛,擔心自己哪裡做的不夠好。

直至沈清起冷冰冰的讓他繼續說下去,他才繼續往下講。

有一次蕭朗星從沈清起的房間出來,沈隨大概是心裡太過於疑惑了,於是輕聲問蕭朗星:“皇兄,你有沒有覺得咱爹看上去有點......”

沈隨將聲音壓得極輕:“可憐?”

那一天,蕭朗星凝視著蒼穹,長久之後,才輕聲說了一句:

“孤雁南飛了。”

沈清起入睡時,還習慣的保持著躺在床沿邊,還在裡面給辛月影留了很大的餘量,有時候沈清起迷迷煳煳的轉身,還是習慣會將被子往旁邊扯一扯。

沈清起只有面對他的小孫女時才會展現出笑意。

他牽著六歲的小孫女的手在庭院中玩耍。

月光分外皎潔明亮,無需點燈,庭院都有微光。

小孫女的手指著地上的倒影:“爺爺,為什麼沒點燈,有影子?”

沈清起:“這是月影。”

小孫女抬頭望著沈清起:“奶奶?”

沈清起望著她笑:“是啊,是奶奶。”

小孫女甜甜的笑:“奶奶陪著咱們呢。”

“是啊,奶奶陪著咱們呢。”

蹲在地上玩的孫子看著沈清起:“奶奶不是叫炫影麼?”

沈清起冷著臉看了小孫子一眼,回頭朝著院外喊:“這誰家兒子!有人管沒人管,沒人管我揍他了啊!”

第295章 有刀慎入。

閆和安這日到訪將軍府,提出想去看看沈清起。

沈隨帶著閆和安去沈清起的庭院路上,問道:“漂亮乾孃的身體如何?”

“不太好,我娘這趟本非要跟著過來的,她說乾孃很久沒有給她寫信了,她隱隱可能是猜到了,非要跟我來看看,我是找了百般藉口,她這才沒來,一直瞞著沒告訴她乾孃的事。”

閆和安嘆聲氣:“不過,以前我娘和我說過,不必擔心她的身體,她說,爹最後走得那麼痛苦難熬,她說爹把她那份罪業替她受了。

她說,他們家鄉有這個說法,說是兩口子一個走的時候痛苦,另一個走的時候不會太受罪的。”

兩個人一轉彎,看見了沈清起。

沈隨心中一沉。

沈清起的神情沒有什麼不同:“和安,胖了些啊。”

他如常與閆和安寒暄,玄身走在前面,將閆和安往自己的院子裡讓。

沈隨擔憂的望著父親的背影。

他覺得父親可能是聽見了。

夕陽,照著沈清起一頭雪白的銀髮,沈清起的步伐變得越來越快了,他的嵴背也越發的彎。

沈隨看到了父親的手在顫抖,忽而停駐了腳步,另一隻手扶住了冰冷的牆面。

沈清起搖搖欲墜的踉蹌兩步,沈隨本能的跑過去,沈清起倒在了他的懷中。

像是一座大山轟然在沈隨的面前倒塌。

沈清起的雙眼蓄滿淚水,緊緊抓著沈隨的手,喃喃著什麼,沈隨無心去聽,大喊著:“大夫!快去找大夫!”

沈清起用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聲音問她:

“怪不得你病時總說,再痛點都沒關係啊......

月月,你傻不傻啊......”

她們一輩子的摯友,無話不談。她一定也是知道這個說法。

自此之後,沈清起大病了一場。

他急速的衰老,腿也不行了,經常感到睏倦,兩隻眼睛的神采漸漸被疑惑和迷茫填滿。

他人也煳塗了。

有一天夜裡,沈清起和沈隨坐在庭中賞月,沈清起凝視著月亮,忽而對沈隨道:“我得回家看看了。”

他移目看向沈隨。

沈隨一愣:“回家?”

“是啊,我把我娘子丟在福滿城,不放心啊,我得回去了,這邊你照看的了吧?”

“爹?”沈隨輕聲喊了他一聲。

爹說:“老陸,你喊我爹我也得回去,你自己盯著些時日吧,我必須得回去。”

他笑了笑:“好久沒看見她了,得回去了,該回去了。”

沈清起撐著輪椅的扶手試圖起身:

“雨季快來了,我得讓她看見我雙腿沒事,不然她不放心的......”

他試圖起身,卻發現自己的腿站不起來了,他慌了:“誒?這怎麼回事?不行,這不行的,我的柺杖呢?我得堅持行走啊!”

他著急了,越發的煳塗,從以為是在邊關,又認為自己是在牛家溝,他搖頭:

“我必須得堅持行走,月月......月月在鋪子等著我去找她呢。她朝我走了九十九步,她說讓我最後一步自己找她去的。”

“好好好,我推著你去找柺杖。”沈隨溫聲安撫著他。

很晚了,沈清起才被哄去房間歇下。

他躺在床榻上,這會是明白的,他輕聲說:

“我想回家。如果我死在了路上,你把我燒成一捧灰,也帶我回去看看吧。”

沈隨望著父親,恍然間,想起了兒時他吵鬧著要跑馬,不肯回家,他總是在心裡埋怨為什麼父親總是那麼著急要回家。

他終於明白,因為家裡有孃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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