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章
第一次有了不想被拋下的念頭。
但即使最後會分離,我仍想竭盡所能抓住所有能夠擁有的日子……
祭司和風語祭司的進階測試在學院裡就可以完成,再往上一級的進階測試就必須在神殿才能進行。克瑟爾老師果然沒有預料錯,祭司的進階測試對於我來說,確實不算難,沒有多大的阻礙便透過了。
監測的老師為我別上代表祭司身份的徽章後,忽然抬頭對我說:“洛爾特,試試風語祭司的測試怎麼樣?”
我驚訝:“老師,我認為自己目前的水準還無法透過測試。”而且進階測試費時費力,一般都要經過幾位監測者對測試者能力的一致肯定後,才能進行。
監測老師站直身體,笑著摸我的頭:“試一試,即使不能透過,也能找到該努力的方向。”我掃視一下四周的其他監測人員,他們不是假裝在記錄,就是扭開頭裝作沒看見。我忽然覺得這群老師挺可愛的。
既然老師給我機會,我自然不會放過,透過不了就當提前做一次演練。
第二階的測試相對於我來說,果然十分困難,第一關的木製機關人就差點將我阻在門外,費勁全力沖進門,第二關更加艱鉅,需要保護房間中央的人質模型不受到攻擊,我堅持了才不到五分鐘,人質就被撕咬得四分五裂,任務失敗。
我並不懊惱,能力之外的事,失敗是必然的,成功才是偶然的。
倒是監測老師很可惜,他三分遺憾七分鼓勵地對我說:“沒關係,洛爾特,你天資聰穎,不出兩三年肯定就能進階成功,不要灰心,繼續努力。”
“是,我一定不會辜負老師們的期望。”
走出測試室,海因立刻走過來:“透過了?”我點頭,他輕笑著攬過我的肩:“恭喜你,迪恩。”我倒是沒多少欣喜的感覺,抬頭問他:“哥哥,你什麼時候進行青銅騎士的測試?”
“明天。”言語中沒有一絲緊張,我知道他對此次進階自信滿滿。
海因是在二年級時進階為騎士的,短短兩年時間就再次進階,不愧是真正的天才。我拍他的肩膀,由於身高原因手抬得高高的,語重心長地說:“哥哥,做人要低調。”
沒等到海因反映,旁邊倒是有人“噗”地笑了一聲。
看向來人,埃米和舞會那天的銀髮少年比克站在一旁,埃米臉上還掛著來不及斂下的笑容。
我禮貌地對埃米笑道:“午安,兩位學長。”這兩位應該互相水火不容吧?怎麼湊到一塊了?
埃米向海因問好後,轉過頭對我說:“迪恩,你叫我埃米就好,我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比克淡淡地向我點頭後便不再說話,埃米又朝我擠眉弄眼,我只好靠過去,他立刻湊上來和我咬耳朵:“迪恩,最近亞利還好嗎?”
我瞭解,埃米抱著一個正直的騎士是不該經常單獨與淑女會面的想法,平時是不會去找亞利的,所以拿我當眼線呢。我也輕聲回答:“亞利小姐很好。”眼神瞥過比克,我問埃米:“您和這位學長是要去做什麼?”
埃米痛苦地回答:“都怪那討厭的年末測試!我竟然和這傢伙分到一組!”我拍他的肩安慰道:“我能體會您的心情,但我相信你也知道不宜將私人情感帶入學習中,要忍住!”埃米深明大義地點頭:“沒錯,即使我再討厭那個傢伙,也會和他一起完成任務的。”
我又瞥了一眼銀髮少年比克,略帶同情地送走埃米,相對於簡單的埃米來說,比克要深沉得多,我覺得比克只是抱著一種逗弄小動物的心態和埃米在玩,如果他真的想和埃米爭什麼東西,埃米根本贏不了他。
海因的進階測試也很容易就透過了,他正式成為一名青銅騎士,獲得學校頒發的身份勳章。
諸多事宜都結束後,就到了回銀城的日子。之前信中對子爵提到我們回家的日子,幾天前子爵已經派遣了一個車隊來接我們回家。
離家一年,我卻發現銀城沒有改變。離去的時候,我沒有一絲不捨,彷彿只是出外遊玩幾天,但現在隨著馬匹的移動,視線中的一切越來越清晰,心中忽然有種酸楚又溫暖的感覺。
路上的一草一木,青石街道,商鋪,居民家的窗戶,甚至空氣,都即陌生又熟悉,給我一種舒心的感覺。
原來,我早已將這裡當作了家,生命裡最親近的地方。
“怎麼了?”海因側頭問我,我這才發現環在他腰上的手不知不覺竟用上了力。我乾咳一下,笑道:“有點興奮。”
他嘴角微翹:“我第一年回家時也是這樣。”
其實不一樣,海因是真正生長在銀城的人,而我只是半路殺出來的,還帶著異世的記憶,記憶的力量很大,它讓我找不到目標,讓我對任何地方生不出歸屬感,彷彿過客。
但是,習慣的力量比記憶更加強大,在我未察覺時,銀城的每一處都滲入了我的生命。青草油油的馬場、喧鬧繁華的街頭、酒香撲鼻的農莊、塵土飛揚的礦場,每日的所聞所見並不是我以為的與我無關,而是悄悄從我眼中鑽進了心裡。
來到這裡六年,我第一次燃起了對家鄉的熱愛,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正地活著。
歐比斯子爵對我們的迴歸感到很高興,拉著我與海因問了很多話,由於之前的一年我與子爵不斷在通訊,彼此之間的關係沒有以前那麼生分,子爵對我的態度也好了很多。
這幾天的奔波讓我有些勞累,晚餐後我便回到臥室,想早些休息。得知我們這幾天便會到家,格雷太太準備了乾淨的床單與被子,還有充滿陽光氣息的枕頭。
我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舒服得飄飄然。
正半夢半醒時,門被敲響了。我撐起身子下床,拉開門後看見海因疲憊的臉。
“怎麼了?”按理說,騎馬的他應該比坐馬車的我更累,但看海因的樣子似乎還不想休息。
海因進房後,坐在大床上:“剛才父親問我,是在成人禮後就結婚還是畢業後再說。”我有些驚訝,走過在他旁邊坐下:“父親為什麼這麼著急讓你結婚?”海因才十六歲,還是未成年的孩子!
“大概是為了家族吧,近年來銀城的主事者對父親疏遠了很多。”他認真地看著我:“迪恩,你覺得我什麼時候結婚好?”
我把腳縮回床上,抬眼看他:“哥哥,你確定要和那位小姐結婚?”
“不是我確定,是父親確定,”他有些遲疑,“我也不討厭她。”
“如果你討厭她呢?”
他想了想,無奈地搖頭:“即使我討厭她,也無法改變父親的主意。”
我看著他年輕的臉,不再說話。
這不是誰的過錯,也許歐比斯子爵是自私專制了些,但也是現實使然。我曾經以為這裡是一個法制社會,但事實證明我錯了,這裡的人們過著連封建社會也不如的生活,奴隸制度、君主制度、貴族制度,一層層枷鎖禁錮著所有人。
自由是一個奢侈的詞,但我希望海因可以擁有。
我思考良久,對海因說:“你甘心做聯姻的工具?”
海因在床上躺下,抬手遮住眼睛:“這是我的職責,不甘心又如何?”我湊過去拉開他的手,注視那雙深邃的藍眸:“哥哥,想振興家族不是隻有聯姻一條路。”
他眼中有光芒一閃而過,整個人忽然彈了起來:“你怎麼想?”那眼中的期待與信任告訴我,我一直抱著的願望達成了,我已是海因最親近的人。
心中頓時愉悅不已,我整了整心情,緩緩開口:“如果一個家族出了百年難得一見的主教與光明騎士,還有誰不會重視親近?”
他頓了頓,深深地看著我:“這條路,比聯姻困難許多。”
我點頭:“需要付出的更多,但回報是驚人的。”
海因忽然笑了,藍眸微彎,嘴角揚起一個迷人的弧度:“你能吃得了那麼多苦?”語氣裡只有揶揄,緊張感早已消失,我知道他已經下了決心,當下正色道:“與你的幸福相比,這點艱辛算什麼?何況我也希望自己在修習上更近一層。”
“哥哥,你要答應我,千萬不要因為任何外因而去犧牲自己的終身幸福,你的承諾應該給你最愛的人。”
他收起笑容,鄭重地點頭:“我答應你。”
歐比斯子爵雖然強勢,也只會潛意識向海因灌輸忠於家族的思想,不會逼迫海因去做不願意的事,海因的婚約應該能取消。想到這點,心中不知怎麼忽然一輕,整個人都放鬆很多。
我拍拍海因的肩:“好了,該休息了。”他懶懶地一伸手,將我推倒在床上,自己也躺了下來:“嗯,休息吧。”說完不給我掙扎的時間,拉上被子,手臂也搭在我胳膊上。
藍眸略帶笑意地看著我:“晚安,親愛的弟弟。”
我無奈地放鬆身體:“晚安,哥哥。”
閉上眼睛,海因淡淡的體溫在旁邊散開,我不由地向他的方向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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