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章
遠遠見到攔在路邊的人時,我更加確定,幕後兇手就是凱爾!
只有他有動機,且有能力做這些事,而一切事態,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下發展。
“冕下,那個人是萊拉少爺。”特里眼睛雖細,視野卻極好,遠遠便看清了那人的相貌,“他走路的姿勢很怪異,兩腿僵直,左右搖晃……就像僵硬的木偶——”
很容易解釋,萊拉其實已經死了。他還會移動的原因,是黑魔法,我看了他們一眼,沉聲說:“伊奧,你回神殿去將我的法典取回來,再去找一輛馬車,特里和索西亞先去子爵府保護我家人安全,蕾拉和我留下。”
不確定家中是不是已經遭遇危險,但我明白凱爾他不希望我回去,所以才讓萊拉來阻攔。可惜雖然我明白他的意圖,還是必須親自解決萊拉。追隨者們都不是黑魔法的天敵職業,若讓他們留下,恐怕要費些力氣才能解決殭屍,不如我直接出手將他清理了節約時間。
特里和索西亞很快離去,伊奧眼中是掙扎的神色,我看著他:“伊奧,如果你想親手殺了他,我會給你機會。”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平靜:“請冕下為我復仇。”
我向他鄭重點頭:“我答應你,我會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
伊奧頓了頓,身影逐漸消失在夜幕裡。
夜幕早已降臨,家家戶戶都已閉門關窗,萊拉機械般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氣裡顯得尤為突兀。
我為蕾拉加持聖光術後,跳下馬匹:“速戰速決。”“嗯。”她點點頭,下馬後就默唸咒語。
祭司和騎士都有對付亡靈一族的特殊技能,其他職業就只能強力擊殺。我清楚這是屬性相剋的原因,同時也知道,相剋必能相生,所以關於老師們以及書上極力讚揚的方式持觀望態度。
不過即使有些疑惑,今天仍必須出手。
萊拉似乎發現了危險,開始加快腳步,不太穩妥地急速向我們奔來。我朝他揚手,光明譴責術瞬間發出,同時蕾拉的火龍已經準備完畢,下一秒尾隨著譴責術砸到萊拉身上。
亡靈分很多種,萊拉目前的狀況屬於殭屍,因為凱爾沒有過多的時間對他的身體進行改造,更因為萊拉生前並不是什麼優秀的人。殭屍行動稍遲緩,攻擊力也不強,但有屍毒,而且抗擊能力極強,沒有祭司隨行的話,就必須強力攻擊它的心臟與頭部將其碾碎之後,才算真正消滅了它。
火法是所有職業裡攻擊力最強的,火龍更是中級魔法力最厲害的一個,只不過準備時間稍長,不適於單人決鬥使用,在大型戰鬥中卻十分適用。
經過光明譴責術破防,萊拉全身顫抖,身體處於最脆弱的階段,一條拳頭大小的火龍就足夠將他燃燒。他勐地吼叫起來,聲調怪異。
我翻身上馬,蕾拉又放出一個火球術,擊中萊拉頭部。
“走。”
她點頭,俐落地上馬,我握住韁繩,兩腿輕輕一夾馬肚,身下的馬匹慢慢奔跑起來。
安靜的街上只有倒地的萊拉輕微的呻吟與清脆的馬蹄聲,沒有人敢開窗,火光與月光相疊映照在街頭兩面的牆壁上,朦朧妖異。
趕到家裡時,大門敞開著,有種讓人透不過氣的詭異。大廳裡沒有一個人影,我迅速沖向父親母親的臥室,正要上樓梯時看見特里正在與一個人影打鬥,索西亞躲在樓梯口微微顫抖。
“格雷太太!”
那個舉著菜刀紅著眼撲向特里的,竟然是一向溫和的格雷太太!
特里聽見我的聲音後,勐地向格雷太太擊出匕首,然後趁機拉著索西亞退到我身邊。
“冕下!屬下有罪!屬下來得晚了,府裡所有人都……兇手就是眼前這個人!”
“所有人?”我冷靜地問,發出石膚術將格雷太太固定在原地。特里沉重的點頭,我想了想,對他說:“去將我父親母親的屍體抬出來,然後退出子爵府。”
凱爾,這就是你的報復?曾經在你著涼時為你煲湯的格雷太太、失意時逗你開心的埃維先生、在你無家可歸時收留你的子爵……
我以為他本質是單純的,是我錯了,他是那種為了追求力量不擇手段的人,報復只是他掩藏自己的藉口。
我錯把一頭狼當做羊,讓所有人背下這個惡果……
思緒有些混亂,但我很冷靜,用淨化術將格雷太太耳中的屍蟲逼出來,拔出匕首將其砍成幾半,扔下匕首後,我扶住忽然失去主心骨跌落的格雷太太,把她輕輕放在沙發上。
特里已經將父親的遺體抱了下來,我朝他點點頭,他將父親放在沙發上,然後走向門外,索西亞跟在他身後,回頭用擔憂地目光看著我,我朝她扯了扯嘴角,快步走上樓梯。
印象中那個成天只知道打扮,每天的樂趣就是逛街、與人遊玩的母親,此時正雙目緊閉地躺著,栗色長髮鋪散在血紅的床單上,她依然美麗,雖然屍首分離。
眼睛忽然就溼潤了,鼻子痠軟,沒有眨眼眼淚就順著臉部落下。
我抽出床頭櫃子上的白布,花瓶落地時發出清脆的響聲,我跪在地面將她美麗的頭顱放在白布上。
我的頭髮是遺傳她的吧,都是栗色,在她身上卻顯現出不一樣的高貴優雅,她是貴族圈中有名的淑女,她喜愛玩樂,我卻因為這點而一直疏遠她。沒有愛情、沒有親情的她,最後一刻想的,是誰?
手指在那栗色髮絲間穿梭,我鄭重地將她一頭長髮梳理柔順,然後用白布端正地包好,彎腰將她早已僵硬的身體抱起。
格雷太太躺在柔軟的沙發裡,雙眼大睜,月光從大大的落地窗透入,撫摸著她的皮膚,為她猙獰的表情增添了一份柔和。
特里過去輕輕撫她的眼皮,我再次打量這個大廳,像很多年前第一次那樣——華麗的十六盞吊燈,方格天花板,右面的牆壁上那副油畫很抽象,中央的茶几上擺著精緻的糕點,管家埃維恭敬地問好與格雷太太慈祥的微笑……
站在大門前,我扭頭對蕾拉說:“你能放出多寬的火牆?”
“大約一條街道那麼寬。”她毫不遲疑地回答,然後才疑惑地問:“怎麼問這個?”
“因為我怕你完不成任務。”
“什麼任務……”
所有人的目光隨著我的手指移動:“燒了它。”
“冕下……”
我朝特里擺手,打斷他的勸解。
他們的理念裡,火刑是對待罪人的,若要在死後迴歸光明神的懷抱,就必須完完整整地葬在地下。我卻想讓所有人都真正歸於虛無,來時乾乾淨淨,去世也乾乾淨淨。
“燒吧。”
退到街道上,搖曳的火光被微風颳得越來越大。
特里忽然警覺道:“冕下,不遠處有軍隊來了。”
私自出逃,並殺害公爵的孫子,或許還有暗自修習黑魔法,這些罪名足夠將我架上火刑架兩次了。
我知道,從萊拉出現的那一刻,我就明白凱爾的計謀,但我不是傻得入套,只是不願做無謂的掙扎,這一場他贏了,我很痛苦,但我不是因為失去所有一切名利而痛苦,而是因為,家沒有了。
“你們三個聽好,從現在開始,我不再是紅楓帝國的祭司冕下,之後的日子會十分危險,甚至讓你們失去生命,我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如果想走,我不會強留。
特里和蕾拉對視一眼,特里忽然問:“那伊奧呢?”
我笑了笑:“他會跟我走的。”他本來就對貴族充滿了仇恨,更何況我為他復了仇。雖然這種心理有些卑鄙,但我已經不會再做些虛偽的堅持。
特里正要說話,身後傳來馬蹄聲與車輪聲,伊奧駕著馬車過來了。他沉默著對我點點頭。我翻身上馬,轉頭便看見沉著臉的特里迅速跳上馬。
蕾拉和索西亞也快速跟著上了馬車。
“別後悔。”我輕聲道,沒有人回答我,索西亞還賭氣地拉上馬車窗簾。
我笑了笑,覺得心底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重稍輕了些。
“走吧。”
伊奧沙啞的聲音響起:“去哪?”
“麥拉。”
其實擺脫了目前所有的虛名,所有的束縛,我反而更輕鬆,心中也有了轟轟烈烈活一回的念頭。我之前的這麼多年活在這個世界既定的軌跡內,雖算不上壓抑,但也說不上快活。不如真正按自己的心意去活。
我所有珍視的溫暖既然被凱爾剝奪,那麼我就會讓他嘗試到失去所有的滋味。
但之前,我必須找到那個我最重視的人。在急速奔跑的馬蹄聲中,我輕撫胸前的黑曜石。
你千萬不能有事,我已無法再承受任何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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