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8章
我無奈地看了海因一眼,起身為格雷太太開門。
“誰要見我?”
“是神殿一位騎士隊長,他說他叫克利斯,有急事找您,您要見嗎?”
海因走過來對格雷太太說:“他馬上去,您先讓克利斯等等。”
“是,海因少爺。”格雷太太轉身離開,海因拍拍我的肩:“也許是神殿發生了什麼事,先去看看。”
我點點頭,將還未出口的話嚥了回去,只能等以後有機會再好好問。
和海因急匆匆下樓後,發現克利斯那小子不僅不著急,還在頗為悠閒地吃著點心,我忽然生起將他調到內侍隊去的想法。克利斯很是機靈,見我神色陰暗,急忙放下點心說道:“冕下,公爵大人請你立刻去多德伯爵府一趟。”
“現在?”
“現在!”
不管那個老狐狸葫蘆裡賣什麼藥,我還是得立即趕去,讓克利斯去召集我的幾名追隨者,我與海因率先去了伯爵府。
遠遠在街頭就看到一堆圍觀的人群被近衛軍擋在伯爵府門口,在人群后站了兩秒,立刻有人認出我來,低眉順目地讓出一條道。
“大祭司冕下來了!”
“冕下來了,大家快讓開。”
伯爵府裡很快有人出來將我和海因迎了進去,近衛軍又收攏包圍圈。
大廳裡,多德伯爵一臉怒容地坐在主位,伯爵夫人臉色蒼白,眼角還掛著淚珠。匆匆與兩人見過禮,沒有時間過多寒暄,近衛隊長左拉就將我們領到偏廳。
“冕下,這就是伯爵大人的兩個兒子,彼得和菲特。”
佐拉扯開地上的黑布,露出兩具屍體的上半身,屍體面部表情猙獰,胸口也是血紅一片。
“什麼時候發現的?”我湊過去看了看,死者眼睛大張,似乎死前極為恐懼,而且兩人死狀相似,都是被割破喉嚨而死,心臟也被掏走了,屍體都很僵硬。
“大概兩個小時前,是伯爵家一個僕人發現的,就在這個房間。”
我正要蹲下身子仔細檢查,海因勐地拉過我,拔劍揮向其中一具屍體的耳朵。
有一道小小的黑煙從劍尖冒出,地上躺著一隻被噼成兩半的黑色小蟲,身軀還在不停地扭動。
“屍蟲!”左拉驚聲喊道,我立即發出淨化術,將那兩截蟲子化成白煙後,掏出經過聖水浸泡的手巾遞給海因,他接過手巾擦了擦劍刃,表情凝重:“是黑魔法。”
一時間空氣似乎也開始凝結。
“他們不是在家裡被殺的。”海因用劍鞘挑開屍體下身的黑布,露出兩人的腳,鞋底果然有一些血跡。
“但是,根據伯爵他們的回憶,根本沒有人發現巨大的聲響,難道兇手能悄無聲息的殺人,並取走他們的心臟?”
“當然不是,”海因順著淺淺的血色腳印,一直走到窗臺前,“他們是死後才回來的。”
左拉走過去看窗臺上的血跡:“您的意思是,兇手殺人之後將屍體送了回來?”
“不,”我將兩團淨化術加持在兩具屍體的面部,心裡已經有了結論:“他們是自己走回來的,兇手將兩人殺害後,使用了黑魔法,用屍蟲控制著兩具還未僵硬的屍體,從窗臺爬了進來。”
“看他們身上的風衣,這是為避免被人發現他們已經死亡而做的掩飾,他們回到伯爵府後,兇手便放棄了對屍蟲的控制,所以屍體的血液才會大部分都集中在腿部,讓他們的雙腿漲成這樣。”
“那麼兇手為什麼這麼做?”左拉不解地問。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無奈地說:“不清楚,但就目前的情況看,似乎是仇殺。”
海因點點頭:“黑魔法師在銀城已銷聲匿跡多年,若不是有深仇大恨,應該不會輕易暴露自己。”
左拉深以為然:“多謝大祭司冕下與騎士長閣下的指點。”
我揮揮手,不再多言,閉上眼為兩人低吟淨化詩。
我今天的任務是讓死者能安靜地離開這個世界,並一塵不染地投入光明神的懷抱,破案不是我的職責,而屬於近衛軍該頭疼的事。
唸完懺悔詩與淨化詩,讚美光明神,最後我用黑布將兩人蓋住。過程中伯爵與其夫人一直面帶悲傷但仍強打精神,我寬慰他們幾句,便與海因離開了。
一路上的人們見到我後,都低聲讚美光明神,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光明神?它在哪?它存在嗎?我想也許不會有人這麼思考,因為他們從小接受的理念就是,光明神是至高的、無所不能的存在,沒有人會去質疑。
先不談論它究竟存不存在,即使它真的存在,那有多少人真正按照它的旨意做人?又有多少人死後能真的一塵不染皈依它的懷抱?為那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貴族所工作的祭司們,又有多少是真正虔誠的信徒?
多德伯爵是德米拉公爵的親信,他的兩個兒子從小就是萊拉的跟班,時常與萊拉一起作惡,今天這樣的下場是必然的,誰又知道他們曾經做過什麼?不是今天的黑魔法師,也會是別人。
回到家裡後,海因問我剛才想說什麼,我已沒有了當時的心情與勇氣,此刻只覺得彆扭,如果他被我的問題嚇到,我該怎麼收場?
只好推脫道:“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改天再問你。”
他無奈地看我一眼:“好吧。”
黑魔法的出現讓銀城的人們焦躁起來,雖不至於人心惶惶,但也不再像往日般繁華,每戶人家到了夜晚,都閉門不出,天色全黑時街上基本已經沒了行人。
一直以來,捉拿兇犯類似的工作都不是神殿的職責範圍,而屬於帝國管理的近衛軍,神殿是獨立於帝國所有利益集團之外直接聽命於教皇的機構,是所有人信仰所在,平時的責任是救助貧苦黎民,幫助貴族解決難題,必要時幫助軍隊戰鬥。所以銀城的現狀沒有影響到我,我依然每天在神殿清閒地跑跑步、看看書。
幾天後接到從麥拉城神殿來的邀請函,麥拉城的大祭司潘德六十歲生日,邀請了各地神殿的大祭司前往。潘德是個傳奇人物,他本不是祭司,而是劍士,半道才轉而修習光明神術,而且進境頗快,是真正魔武雙修的祭司。他妹妹是帝國的王后,他也就是國舅爺,所以他不僅僅是一個高貴的祭司,另一身份更加顯赫,是帝國的那些顯貴家族爭相巴結的物件。
他的生日是必須要去的,而且是我帶著隆重的賀禮親自去。
麥拉城距離銀城不遠,路程大概和到貝蒂城一樣,隱隱間和貝蒂、銀城形成一個等邊三角。
出發的前一天,銀城卻又同時發生了兩起命案。
死者分別是埃爾克伯爵和耶爾多侯爵的兒子,兩人也是在家中被發現,死法也與前一起一樣,心臟被挖走,腿部充血腫脹。
是同一兇手所為。
德米拉公爵不禁開始重視起這件事來,增派了大量人員進行搜查,我也被請去主持幾個死者的淨化儀式,潘德大祭司的生日只能缺席,讓海因送去隆重的賀禮。
因為黑魔法的出現,我興起了研究它的念頭。
透過屍蟲操縱屍體行動甚至行兇,這樣方法用科學理論是說不通的,我真的好奇為什麼在這個世界會有如此多難以理解的東西。
一天,我命人不要打擾,自己關在神殿的房間裡看那本暗魔法手冊,正入迷時,窗外忽然響起克利斯的聲音:“祭司嵐下,您有什麼事嗎?”
盧薩的聲音有些慌亂:“沒有,只是路過。”
我走到窗邊,發現視窗被拉開了一個小縫。
不知道盧薩偷看了多久,但我是在裡間看書,他不可能看得到我,所以當下也沒有警覺。
沒想到的是,盧薩竟然敢趁我不在時進到我的房間裡偷東西,並將我隨手寫下的一些關於黑魔法看法的筆記送到了德米拉公爵的面前。
雖然是用中文寫的,他們看不懂,但那些圖畫和對人體結構的分解,足以讓人明白是在表達什麼。
我想恐怕盧薩也沒有想到有這麼大的收穫,所幸暗魔法手冊和光明法典在一起,放得比較隱蔽,他沒有找到,不然罪名恐怕更大。
公爵是震怒的,盧薩在一旁說道:“不知為什麼大祭司冕下的房中會有這種東西!黑魔法那是惡魔的法術啊!”
“大祭司冕下,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解釋。”公爵將筆記狠狠摔在地上。
因為銀城最近無法破獲的命案,公爵受到了帝都來的責備,他一直處於暴躁階段,如今我撞到了他的槍口上,正好給他發火的機會。
我彎下腰撿起那本筆記,淡淡道:“作為一名光明祭司,想對黑魔法進行深入瞭解,這個理由合理嗎?”
“瞭解!?大祭司冕下,為何在發生了這麼多命案的當頭,你才想對黑魔法進行瞭解?莫非……那些人是你的試驗品!?”
“盧薩祭司嵐下,注意你的用詞。”公爵雖然低聲呵斥了盧薩,眼神卻看著我,等待我的解釋。
我笑了笑:“黑魔法,我是不會的,你們也不認為我是個能雙修魔法的天才吧?”
最終,我被禁止離開神殿,在命案破獲之前不得離開。說好聽些是配合調查,實際上是被軟禁。雖說我是帝國的大祭司,但只要攤上黑魔法這樣邪惡的東西,什麼樣的身份都無法掩蓋罪惡。
我還是太過大意了。
盧薩本是上一屆的第二祭司人選,碰巧我剛畢業,一個光明祭司要到神殿做第二祭司是大受神殿歡迎的,盧薩也只能聽從安排。
空降一個比自己年輕的上司,他心裡對我有所怨恨是人之常情,可我沒有料到他竟然有這樣的舉動。
但即使我下臺了,他也不會坐上大祭司的寶座,他選擇的切入點實在過於偏激,試想,一個因為黑魔法下臺的大祭司,他的部下會有誰敢用?所有的人都逃不出被排擠,甚至調送走的下場。
我被軟禁在神殿,每日只有追隨者可以與我見面。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銀城的災難還沒有結束,甚至可以說才剛剛開始——
“什麼?”
特里又重複一遍:“昨晚又有兩個人被殺了。”
“又是黑魔法?”
他凝重地點頭。
從第一起命案開始,我就懷疑兇手的動機是復仇,之後接二連三死的人,都是年輕的爵位繼承人,而且他們身上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與萊拉交往甚切。
我懷疑過幾個人,甚至伊奧,但他們都沒有足夠的動機、能力及作案時間。只有一個人三樣都佔全,但是,他應該已經死了才對……
凱爾,他被送到那多城堡後的幾天,我知道他忍受不了裡面的環境,偷偷買通裡面的侍衛對他好一些,也絞盡腦汁在想如何將他弄出來,但沒有想到的是,沒過幾天,那多城堡忽然失火,那場火讓裡面的很多人屍骨無存,凱爾就在死亡名單裡……
我以為他已經死了,結果,他回來報仇了?
所以那天在馬場嘲笑奚落他的人,一個都不放過?
“把所有死者的身份及他們與萊拉少爺的關係列一份清單給我!”
特里毫不遲疑地應聲,快速離去。
不到十分鐘就遞了一份名單給我,我粗略掃了一眼,證實了心中所想——是的,都是那些人裡面的,已經差不多了。
他所仇恨的,葬送他一生的傢伙只剩下萊拉,或者還有……我與海因。
不對!我勐地站起來,扔下名單對特里說:“快去叫上伊奧和蕾拉!跟我回子爵府!”
還有父親!
之前是我並不想出去,如今想出去也沒有人能攔下來,看守我的侍衛被特里輕鬆放倒,我很快就離開了神殿。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