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8章
帝國軍在兩天後抵達了羅比賽。
埃米駐紮在羅比賽城南部的一個小鎮,那裡早已荒無人煙,附近所有村鎮上的人幾乎都搬進了羅比賽,當然其他不願歸順義軍的頑固人員,帝國是願於接受的。
埃米派了一個人來談判。
這讓義軍眾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一般來說,像帝國軍和叛軍這樣勢不兩立的軍隊對壘時,還從未出現過沒開戰就談判的事。
來使是個四十來歲叫做威廉的中年男人,油光滿面肥頭大腦,從進城門後就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見到亞利時還露出垂涎的表情。
“我們比利克將軍說了,若你們現在立即投降,將城門放下並全部跪在地上迎接皇家軍的話,他可以考慮放過你們這群大逆不道的叛賊!”
亞利沉著臉,艾伯已經忍不住開口了:“閉嘴!你這傢伙真的是來談判的?”
“不是談判!是告誡!若你們再不投降,五日後就是你們的死期,到時候我們將踏平羅比賽!”
“踏平?別忘了,羅比賽城中大多都是帝國的子民!”
威廉哈哈一笑:“這些不忠實的子民不要也罷!從他們投靠義軍那天起,帝國已經不需要他們了!”
亞利忽然對著威廉令人厭惡的肥臉笑了笑:“這是比利克將軍的意思嗎?”
胖子威廉口水都快滴了下來:“這是帝國的意思!自然也是將軍的意思!亞利小姐……我看你還是趕快投降吧,我保證不讓那些傢伙傷害你!”
那傢伙臉上猥瑣的笑容讓艾伯握緊拳頭,之後威廉甚至想伸手去摸亞利,艾伯“啪”一聲拍在桌面上,目光兇狠地瞪著威廉。我立刻看了海因一眼,海因會意地快步走過去。
我轉頭對艾伯說:“既然埃米讓這個傢伙過來,一定是有深意的。”
一聲尖叫聲傳來,威廉沉重肥大的身軀被海因拎起扔到了門口,正躺在地上發出殺豬般的叫聲。
“你們敢這麼對待我!?”
艾伯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我還敢殺了你,要不要試一下?”
“賤民!一群賤民!我要稟報凱米德副將!讓他領著帝國軍將你們全部殺光!等著吧!”
威廉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罵罵咧咧離開了。
我這才放開剛才一直想掙開我的艾伯。
“迪恩!你為什麼放過那個傢伙!他根本就是來挑撥的!讓我去殺了他!”
亞利也默默看著我,我只好解釋道:“即使最後依然要對壘,但我相信埃米絕不會派這樣一個人來侮辱亞利。”
“現在威廉會出現的原因只有兩個,要麼就是他和羅傑•凱米德產生了矛盾,威廉明顯是凱米德的人,若威廉被殺死或激怒,回去後就會直接向凱米德進言,讓長途跋涉的帝國軍立即進攻;要麼,就是羅傑•凱米德已經取代了埃米的實權……這個情況就比較微妙了。”
“微妙?應該是危險吧?”
我對亞利搖頭:“不是隻有危險,若是後面一個情況,威廉絕對殺不得,我想羅傑•凱米德可能是想測試一下埃米對於你我的重要性。”
亞利苦笑一下:“難道身為義軍的我還能考慮他比利克將軍的安全?”
“可你已經在考慮了。”
亞利無奈地看著我:“迪恩,你何時才能不這麼直接?”
“你也一樣不那麼婉轉啊。”
我和亞利,其實是同一種人,平時將心隔離,獨立於人群外,若真的接受某個人後,就會將那個人視作生命的一部分,總是不忍心割去。
這樣的人有個缺點,就是心太小。
同時也有個優點,你只要成功進駐那個人的心,就會成為珍寶。
我對埃米並沒有太多感情,他充其量是個我很欣賞的朋友。可亞利和他是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我如何能罔顧亞利的意願?
朋友的朋友,自然是我的朋友。
看到她緊皺的眉頭,我笑了笑:“不過,也不全然是危險,我說過情況很微妙,雖然埃米可能有了危險,但同時,這也是個機會,難道你願意一直與他為敵嗎?”
亞利難以置信:“你是說趁機策反埃米?迪恩,這是天方夜譚。”
“不,這很有可能。”我瞧瞧桌面,克瑟爾老師與艾伯也聽得認真。
“知道穆克侯爵與尤恩侯爵為什麼一直水火不容嗎?”
這明顯是個勁爆的秘聞,在場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我不再說話,微笑著將發言權交給特里。
特里輕咳一聲,嘴角上翹,得意的樣子讓伊奧眼底升起淺淺的溫柔。
“三十年前,貝蒂有個女孩,她漂亮、聰明、端莊,她是帝國少有的天才,僅修習了八年時間就進階為大魔導師。她本該是貝蒂最風光最驕傲的女孩,卻被一個紈絝子弟用計奪走了童貞。”
“之後,她變得脆弱消沉,在她戀人的追問之下,她終於將一切道出,於是她的戀人怒火沖天便要去找那個紈絝子弟報仇,可結果是她那家世不好的戀人被奄奄一息丟了出來。被羞辱的憤怒和對戀人的心痛衝破了她的理智,她找出了一次巧合得到的黑魔法手冊。”
特里停了下來,待所有人望眼欲穿已經目露兇光時才繼續說道:“她的戀人甦醒後已找不到她的蹤跡,幾年後,紈絝子弟被一名黑魔法師暗殺,卻沒有成功,黑魔法師順利逃走,只餘下一隻斷了頭的白鴿。”
“從那之後,世上少了一個光明法師,多了一名黑魔法天才;少了一個正直的少年,多了一個奸詐的商人;少了一個成天享樂的紈絝子弟,多了一個時刻嚴謹的侯爵。”
亞利恍然大悟:“原來穆克侯爵每刻都要帶著兩名光明祭司的原因,是他害怕被黑魔法師殺害?”
這個秘聞本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可那次我們去貝蒂順手牽羊時,不小心撈到一位伯爵的日記,而他似乎是個膽小懦弱的人,在日記中將自己和朋友所做的惡行都向光明神懺悔了個遍。
正巧三十年以前那段時間,他和穆克侯爵好得可以上同一個女人。
“可這和埃米有什麼關係?”
“大有關係。”
以尤恩侯爵和穆克侯爵多年的恩怨來看,想要他們站在一條線上是不可能的。尤恩侯爵既然是個商人,就具有商人重利的本性。我敢說他根本不在乎掌權者是誰,他只會在乎誰能讓他獲得更高的利益,誰的勝算更大。
本來目前的他是很難爭取的,因為商人一般會將賭注下得太早。但只要加上穆克侯爵這個砝碼,相信他的天枰就會傾斜。
眼前已經出現可以扳倒穆克侯爵的機會,他會不緊緊抓住嗎?由此損失的小小利益怎麼比得上幾十年的仇恨?
而當他都傾向義軍之後,埃米就不需要再考慮家族問題。
目前只需要讓他拋棄那愚蠢的光明信仰就足夠了。
而這件事,只有亞利能做到。
“那我就親自去找他。”
我點頭:“我和海因會保護你。”
亞利看了海因一眼,忽然嘆息:“迪恩,我們單獨談談好嗎?”
我緩緩笑了:“好。”
其實心中已經大致明白她想說些什麼,有時候太過相像也不是一件好事。
“亞利。”
我叫住依舊往前走的她,她回過頭:“嗯。”
“為什麼不說話?”叫我單獨淡淡,卻又久久不發一言。
她深吸一口氣,笑了笑:“抱歉,迪恩,剛才心裡有些亂,這麼一走,忽然就想通了,不想和你說什麼了。”
“拉斯對你好不好?”
她輕輕點頭,拉斯對她的感情不亞於埃米。
我走近她,抬手把她的長髮別在耳後。
“可是,你依然會想起我,覺得我殘忍是嗎?”
她搖頭。
“你一定覺得我很殘忍,明明拒絕了你,卻又一次次給你希望,對嗎?”
“迪恩,我承認自己這麼想過,但只有一瞬間,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她的語氣有些急切,鄭重無比。
我輕輕勾起唇角:“我當然知道你的想法,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是啊,最好的朋友。”她低聲重複了一句。
“因為我們很像,亞利,我們都是冰冷的人,習慣用笑容偽裝自己,我們都渴望溫暖,也瞭解對方的孤獨。可我們不適合彼此,我們可以共患難,但不是取暖的物件。”
我盯著她的雙眼:“愛情是互補的,冰塊就需要燃燒的火,我已經找到了能夠溫暖我的人,你也應該放下以前的一切,去追尋屬於你的。”
“我明白,我一直是明白的。”她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眼角隱隱有些淚光。
“迪恩,擁抱我,像朋友那樣。”
我低笑,走過去將她擁在懷中:“小傻瓜,我們永遠是朋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