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9章
克洛與那隊傀儡師們都在藍葉城,短時間內是無法趕到羅比賽的。可帝國大軍已經兵臨城下,形勢刻不容緩。
當天夜裡,我和海因就帶著亞利熘出城。
帝國軍到達的第一個晚上是最疏於防範的,這是能見到埃米的最佳時機。
羅傑副將和埃米的帳篷隔得很遠,我讓海因與亞利呆在營地遠處的樹林裡,斂氣輕身摸進營地。
巡邏計程車兵很容易躲過,我比較擔心的是被那兩個頂尖高手發現。比克還好,起碼與他還算熟識,也許不會打起來,若是羅傑,恐怕不好對付。
我本意是偷偷聯絡上埃米,讓他和亞利談談,結果還沒靠近他的帳篷,營地都亂了起來。不遠處燃起火光,暗色的夜被照亮,不時有士兵的大喊聲傳來。
我穩住唿吸,慢慢縮排黑暗的拐角處。
有兩個高大的人影快速從營地另一頭向我的方向跑來——埃米和比克?
兩人神情有些緊張,看起來像是在……逃跑?從埃米踉蹌的步伐可以看出,他似乎受了不輕的傷。看到緊追在他們身後計程車兵,我皺眉,他們這樣根本逃不掉。
比克雖然是個厲害的高手,可如果羅傑趕上來的話,他根本不能分神保護埃米,所以只能一味地逃。
遠遠望了亞利所在的樹林一眼,我放出八號,從黑暗中現身。
“上來!”操縱八號趴跪在地,我跨坐在它背部,朝兩人喊道。埃米驚訝地看著我,比克只是略微一頓,之後立即扶著埃米的腰疾步趕了過來。
真是奇怪,為什麼我總是扮演救火隊員的角色?
奔跑中,我腦中轉過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埃米無力地靠在我背後,比克雙手緊緊抓住我,將埃米固定在我們之間。
“睜開眼睛,不許睡覺。”
低沉的嗓音暴躁不安。
埃米咳嗽一聲,似乎笑了:“太霸道了吧,連睡覺都不許。”
“我說不許就不許,聽到沒有?”
比克捉住我衣襬的手微微顫抖,埃米呵呵笑了一下,閉嘴不再說話。
身後忽然有股強大的氣勢襲來,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羅傑追上來了。
我以為零號的速度已是世間少有,可羅傑卻距離我們越來越近,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羅傑表情陰霾,一雙狹長的碧眼狠狠盯著比克懷中的埃米。
他身下是一隻通體雪白的豹子,動作矯健敏捷,急速行動間似乎化作了白色閃電。
是雪豹……絕對是和二號一樣純種的雪豹,人工製造的傀儡始終比不過大自然造物的神奇,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
所幸距離海因他們已經不遠,我已經感覺到了海因的氣息。相信比克與羅傑也能感覺到海因身上濃厚的黑暗氣息,可羅傑沒有一絲遲疑,反而迅速抽出身後的巨劍。
金屬相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海因和亞利從前方迎過來,亞利手中已經凝聚起耀眼的白光,我操縱零號往右邊輕輕一閃,她立即揚手將強化譴責扔向後面的羅傑。
雪豹身形一扭,羅傑已經錯開譴責,只餘下地上一個深坑。
看著地上的坑,我有片刻啞然,亞利如今的實力恐怕不亞於任何一個白衣主教。
比克一手提劍,一手環住埃米的腰,竟一下子就將埃米從傀儡上抱了下來。
他們緩緩走到海因身後,亞利皺著眉開始檢查埃米的傷。
夜風從林間灌過,有種蕭瑟的味道。我捏緊法典,放出巨大的地系傀儡。
對付羅傑這種接近於劍聖的大劍師,任何取巧的辦法都沒有太大作用,最好以暴力對付暴力,我默默祈禱他的身手不那麼靈活。
但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對面,視線一直停留在埃米身上。
我不知道他是否在拖延時間,可遠處搖曳的火光明白地告訴我此地不宜久留。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埃米的一聲咳嗽打破了寂靜。
羅傑低沉地開口:“別走。”
比克握著埃米的手,朝羅傑譏諷地揚起嘴角:“我不會讓他再留在這裡。”
羅傑沒有看向比克,只是乾巴巴地又重複了一遍:“別走,埃米。”
埃米其實一直是清醒的,他背對著我們,偶爾回頭可以看到他輕顫的指尖,比克握住他的手,慢慢將手指收攏,冷冷笑了:“羅傑,你永遠只能帶給他災難。”
比克的聲音不大,音調也很平穩,但就是這陳述般的語氣讓羅傑臉色變了變,羅傑沉默片刻,才從喉間擠出低啞的聲音:“求你,別走。”
我和海因亞利面面相覷,幻覺嗎?“死神之手”羅傑竟會有服軟的一天?他真的在說“求”字?一開始他窮追不捨,我還以為他會動手,可目前看來,他是一點動手的意願都沒有,反而,眼神中透露出無力與悲痛。
“你憑什麼要求他留下?羅傑副將?一個連自己屬下都管束不了的人,難道還會有能力保護重要的人……”
“算了。”埃米重重喘息,虛弱地出聲。
“羅傑,你走吧。”
他嘆息一聲,將頭埋在比克懷中。比克深吸一口氣,緩緩抱緊懷中那具無力的身軀。
心中有無數個猜測,但此刻都不宜多想,我朝海因使了個眼色,他點點頭,幫助比克將埃米扶到傀儡上。
羅傑忍不住向前跨了幾步:“埃米……”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眼底掙扎的痛苦很快被平靜掩蓋,聲音也恢復了幾分陰沉:“你若離開,下次再見面,我們就是敵人。”
比克嘴角不屑地泛出他獨特的冷笑,埃米沒有任何回應。
這是“死神之手”隱藏的溫柔嗎?
我跨上傀儡:“都抓緊了。”
若羅傑此刻拼命糾纏,絕對有一場硬仗要打,雖不至於輸,但糾纏到那些士兵趕到對我們大大不利。他也許真的很在乎埃米,可惜,他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
趕到羅比賽城下之時,六號的能量差不多消耗盡了。衛兵繁瑣地盤問讓亞利怒吼:“臭鴨蛋!趕緊給老孃開門!”
她終於出離憤怒了。
城牆上的小兵嚇得一熘煙跑下來,開門後一直對著亞利道歉,亞利不耐煩地揪過他的領子:“現在趕緊去把軍醫找來!立刻!馬上!明白嗎?”
“明白!明白!”
她已經忍不住暴露本性,我無奈地搖頭,她本該就這麼肆意,溫柔的風格不符合她。
埃米傷得很重,背部、大腿,甚至額頭都有很深的傷口,看上去不是單單一種武器能造成的。
亞利和比克一直呆在埃米旁邊,看著醫者治療,過程有些讓人心驚,傷口的血液竟止也止不住,亞利緊緊咬著嘴唇,我一拍腦袋。
“這是什麼?”
“生命之泉,如假包換。”
比克終於動容,有些渙散的眼神凝聚在瓶子上:“生命之泉?”
我點頭,他立刻擰開蓋子,輕輕將埃米的上半身扶起,亞利將枕頭豎起來。
海因默默環住我的腰,我笑了笑:“幸好那天你留了一點。”
他用臉蹭我的耳朵:“笨蛋,凡事都該有所保留。”
看著因為埃米的好轉明顯鬆了口氣的比克,我沒有將口中的話說出來。
可是,海因,我已經不想再對你保留什麼,我想徹底把自己的一切呈現在你面前,想真正放開手愛一場,不希望在未來的某天因為錯過而抱憾終身。
我想告訴你,其實,我從另一個世界而來,那個世界彷彿在我夢中出現的一樣,雖已漸漸模煳,但確實存在過,我依然懷念那裡的一切。
只不過,那一切都比不上你的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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