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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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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最遙遠的距離

被別人崇拜的感覺,很好。

尤其那個崇拜自己的人,自己也十分喜歡。

十五歲的羅傑眯著細長的綠眸,摸了摸還不到自己肩高的小孩的頭。

“羅傑,我長大一定會比你還厲害。”

純淨的藍髮下,那雙紫紅的眼睛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我拭目以待。”他慢慢笑了。

其實,他不該靠近這個孩子的。不只是雙方的立場不同,最重要的是,這個孩子的眼神純淨、像山間的清泉,什麼都擺在臉上,開朗的笑容有時候會刺痛自己的眼。

可身上揹負的東西太過沉重,喘不過氣時不由自主地就想看見他,想揉那柔軟的頭髮,想輕捏那粉嫩的臉頰,彷彿那樣,身上的擔子就會輕一些。

只是,當孩子離開他的視線後,所有一切的黑暗就會迅速鑽進心裡腦子裡,如附骨之蛆揮散不去。

羅傑第一次殺人是在六歲時,母親拎著一個嚇破了膽的男人扔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地對他說,這是他的第一次試練。

他想讓母親對他滿意,對他再好一些,所以儘管害怕不忍,他還是接過匕首,捅進了那個男人的胸口。

快、狠、準,根本不像六歲孩子第一次殺人。

羅傑有時候會自嘲地想,或許自己天生就是一部殺戮機器。

嗜殺情節在到了貝蒂後變本加厲,他所到之處,就是修羅場。

他以為自己會習慣,總有一天麻木之後,就再不會害怕,不會再午夜夢迴時驚醒,盯著天花板無聲淚流。

可為什麼會遇到這個孩子呢?

羅傑歪著頭,探究地看向馬場上騎著小馬駒奔跑的藍髮少年。

看到那張燦爛無知的笑臉,有時候會有種窒息的感覺,胸口湧上陣陣悲哀,可整個人、整顆心甚至目光,再也無法移開。

他像自己遺失……不,應該是從未擁有的青春與激情,擁有一種初生牛犢的無所畏懼。

明明是羨慕的,可是心好累。十八歲的人,卻活得像八十歲一樣沉重。

“羅傑,你有過喜歡的人嗎?”

“羅傑,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了。”

“羅傑,怎麼辦!亞利是不是不喜歡我?”

“羅傑,幫幫我啊,我該怎麼做呢?”

羅傑臉上依舊是淡淡的表情,麻木的心仍止不住悲哀,為什麼要用那樣一副表情來問他?為什麼所有美好的東西,都不屬於他?

酸澀、怒氣、悲傷,羅傑以為自己的心在經過那些噬人的痛苦後不再會有感覺的。

他的目光緩緩在少年臉上巡視:“我不知道,我沒有喜歡過人。”

羅傑在心中再一次低低地重複,是的,我沒有喜歡任何人。

少年臉上的表情由困惑變為無措,夾雜著一些同情:“噢,羅傑,你該去嘗試一下,你這麼優秀!”

羅傑淡淡掃了他一眼。

不知是不是真的麻木了,執行那些慘不忍睹的刑罰時,他已經不會有一絲顫抖,更不會事後大吐特吐。

果然,羅傑盯著犯人胸口燒焦的烙印,慢慢勾起嘴角,他果然壞透了,從頭到外。

當高了不少的少年笑嘻嘻沖過來時,他往後退縮了一步,不著痕跡推開少年的手,忍下心不去看少年委屈失落的表情。

這具沾滿了血腥的汙穢身軀,沒有資格再擁抱陽光。

少年都是驕傲的,一次次痕跡明顯的逃避後,那雙璀璨的紫眸帶著哀傷離去。

這樣很好,羅傑失落的同時鬆了口氣。

看著他成長就夠,看著他慢慢從笨拙的少年成長為挺拔的青年,看著他一天天變得成熟,變得沉穩。

日子不用數就這麼匆匆而過,十五年並不是很長的時間。

侯爵有時會問他,為什麼年紀這麼大都不成家,需不需要介紹幾位元名媛。

羅傑恭敬但機械地回答:“羅傑將為帝國、為侯爵奉獻一生。”

有人稱他為“死神之手”,他不屑地冷笑,死神也許比他要仁慈得多,他身上的人命不知凡幾,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沒有退路了,只能向著黑暗直行。

至於心底最柔軟那個地方銘刻的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就足夠。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站在那個人的對立面。

“明白了嗎?”

侯爵漫不經心地問,目光透過他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羅傑點頭,掩下眼中的情緒:“屬下明白。”

重金收買的那個傢伙很快被他偷偷放進監禁室,聲音洪亮得站在門口也聽得清。

對於羅傑來說,這些上不了檯面骯髒不已的事早已輕車熟路,他做起來毫無愧疚,甚至有些愉悅——那個女人罪名落實後,就會被流放到城堡,那個人,應該不會再迷戀她了。

陰暗的心理一旦開啟,就再也關不住,在聽說那個人不顧立場想要營救女人時到達頂點。

設計好一切後將那個人約了出來。

如願以償地輕吻上日思夜想的柔軟。

“羅傑!你在酒裡放了什麼……放手!”

早已放不下了,也不想放下,羅傑艱難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本該抱緊他、親吻他、進入他,讓他沉迷於難耐的快感,與自己一同墜入地獄的,不是嗎?為什麼在看到那雙眼睛裡破碎的情感和絕望時,胸口會疼呢?

“為什麼……”身下的人不再掙扎,雙眼無神,“我以為我們是朋友……羅傑,為什麼會這樣?”

我沒有背叛我們的友誼,羅傑想這麼說,因為我從未把你當做朋友,你是我愛的人。

話還未出口,羅傑想起了很多事,黑暗中孤獨的歷練、惡臭的亂葬崗、鮮血淋漓的屍體……所有的一切都為了一個目的,那個目的剝奪了他所有的快樂,如今,身下這個讓自己心口撕裂的人,與已經深植骨髓甚至靈魂的執著相比,到底哪個比較重要?

羅傑猶豫了。

然後他慢慢放開身下癱軟的人,整理好衣領:“抱歉,我喝醉了。”

應該放他飛走,羅傑目送那個人步履不穩地離開,命令人暗中護送他之後,閉上眼仰靠在椅背上。

他一個人下地獄就夠了。

默默注視那個人許多年,沒有任何人比他更瞭解那個人。

性格、喜好、一顰一笑,甚至那個人自己不知道的東西,他都瞭若指掌。

自然,那個人身邊的蒼蠅有多大他也很清楚。

憤恨之餘,也會真正靜下心思考。也許蒼蠅也不錯,至少能力很強,比起身不由己的他,的確更適合和那個人在一起。

可他從未想過,真的會和那個人分離,而且是在那樣的情況下。

“你憑什麼要求他留下?羅傑副將?一個連自己屬下都管束不了的人,難道還會有能力保護重要的人……”

他不懼怕那銀色眼睛裡射出的凌厲眼光,可月光下那個人慘白的臉色讓他心中一緊。

侯爵已經開始懷疑他了,暗中的生意頻頻出錯,甚至負責人也死了幾個,侯爵十分惱怒。他不該心急的,可再也等不下去……他想盡快結束一切,讓自己有資格與那個人站在一起。

然而,他一時的疏忽讓侯爵的人有機可乘……那個人身上的傷,全都拜他所賜。

自尊算什麼?只要能換回那個人的信任,他願意做任何事。

內心卻有個聲音在嘲笑自己:任何事?包括放棄如今進行到一半的計畫?

……羅傑猶豫了。

狠狠撂下那句狠話的他,只能在冰冷的夜風中讓那個人離開。

苦笑在唇角蔓延。

臉部有些溼潤,羅傑走到雪豹旁邊,將頭埋進柔軟雪白的皮毛中。

其實早就知道了,在遇見那個人的那一刻就知道,他是永遠無法擁有幸福的。

他從出生開始,就註定生活在黑暗中。

註定要為上一代人的恩怨償債。

羅傑決定讓自己最後軟弱一次,沙啞壓抑的嗓子低喊那個爛熟於心的名字:“埃米……”

我怎麼會傷害你?

我只希望,你能像小時候那樣無憂無慮地生活,即使你的未來沒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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