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神色淡淡的伸出手，指尖在地上描摹舊時記憶中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繼而似是發怒似的胡亂將地面搗成了一攤爛泥，火焰跳動間更似是捲起幾許空茫之意，一下子就把所有人都代入了那抹涼薄譏諷下的回憶。

“嗚——”

一年的時間實在是太過於短暫，短暫到觀潼村上上下下的百姓，包括那些個半大的孩子們，都在軍號響起的瞬間驚醒。

戰爭又要打響了麼？

橘子睜眼，光亮的雙瞳在漆黑的夜中格外的耀眼，倏而，她耳尖一動，幾乎是下意識的就翻身下床，貓著腰來到門口，“吱呀——”，微微晃動的門縫發出幾許枯雜的噪音。

只一眼，她的眸光就被驚駭所全然佔據了去。

珂珂懵懵懂懂的爬起來，一睜眼就看到橘子滿臉警惕的弓起腰身，她揉了揉眼睛，困頓的就要開口喊道：“橘子.”

但下一瞬，珂珂的嘴巴瞬間被一雙微涼的小手給捂住了。

嗯？

珂珂有些疑惑的歪歪腦袋，眼角還掛著些許睏意未散的淚花，而小橘子則是一臉嚴肅的對著珂珂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只是那捂著珂珂嘴巴的手還在止不住的顫抖。

“橘子，珂珂”

一道微弱似若空幻的聲音驟然從屋側連通的一處木牆處傳來，小橘子被嚇得勐然一哆嗦，捂著珂珂手不小心多使了點力，兩小孩瞬間同時淚眼汪汪。

一個被磕破了手。

一個差點被捂得喘不上來氣。

那邊靜等不到反應的人小心翼翼的推開平日裡堵著牆的用褪去的大米外殼製成的阻隔，一眼就看到淚眼汪汪轉過頭的兩小孩，心下一急，緊接著，兩道瘦小的人影勐的竄出來，一個薅一個，接力似的把橘子和珂珂給抱了起來。

或許是觀潼村的村民皆是曾經倍嘗戰爭之苦的潼關倖存者，所以大夥兒即便是安家，也不忘狡兔三窟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大人們征戰時期相依為命的孩子們，尤為的拒絕和小夥伴們分開，所以他們的屋舍造就的和正常的村子有些不同。

小孩的房子只有兩間。

男娃娃一間，女娃娃一間。

而女娃娃的床底下，赫然有一個他們挖了一年才連通的密道。

通往之處，赫然是他們曾經為了求活，到處挖的一處因為人都幾乎死絕後才漸漸荒涼敗落的地堡。

為首年紀最大的孩子向外看了一眼，面露剛毅，絕然轉身，身先士卒的拿起一塊長布，將珂珂裹了一圈，然後套在身上打了個死結，剩下的孩子有樣學樣，不過也沒學的了幾個。

畢竟在場的小孩滿打滿算也才七個。

最小的那個三歲。

珂珂其次。

剩下的都是與小橘子差不多的年紀。

小傢伙們井然有序的下道，一看就是平日裡並沒有少幹過這危機之時的預演。

生死、逃亡。

在他們的生命中早就是家常便飯之事。

只不過見過光明之後的灰敗，卻讓人尤為的不甘。

戰爭、難民、混跡人群南下。

入日月。

偷、搶、乞討，甚至於是賣弄體力活。

七個小孩的隊伍也開始逐漸減員。

有因偷東西被發現後直接被打死的。有因乞討佔了原本乞丐們的份額被暴揍而不治身亡的。

也有因幹體力活活活累死的。

老天就像是跟他們這一幫本就苦難的孩子們開了個巨大的玩笑，他們甚至都沒有能力將夥伴們的屍體給好好安葬，只能草草一把火燒了。

“起碼自由。”七歲的橘子如是說。

這之後，僅剩四人的小隊伍終究還是沒能支撐的過去。

尤其是老大的轟然倒塌更是成為了壓垮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有人都病了。

只有橘子強撐著自己還沒完全陷入昏迷的意識。

一個藥鋪一個藥鋪的去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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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宅邸一個宅邸的去跪。

昏昏沉沉的見人就磕。

像個瘋子似的，去祈求能有那麼一個好心人，願意搭把手救救人。

但橘子不知道的是，人們對於“瘋子”，大多數是避之不及的，生怕沾上一點就染了晦氣，更別說像她這樣灰頭土臉、滿身髒汙，破布爛衫在身的無家乞兒。

好在她真的遇上了一個“天使”。

風和冕下。

那位享譽大陸的治癒系封號鬥羅風和冕下、同時也是日月帝國新晉的國母風和皇后陛下。

她被某個自覺被冒犯的人一腳踹開，狼狽而又冒犯的身體擦著地面一路撞開數雙躲之不及的腳，就在她覺得自己必死無疑、甚至終於暗歎自己能夠輕鬆之際，卻被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接住。

一股暖融融的熱流瞬間洗刷掉了她所有的不適。

“你沒事吧？”

小橘子勐的驚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全然忘記了自己手上的髒汙，一把抓住了風和冕下的衣襬，在對上“天使”溫和的關切目光時，才反應過來，勐的縮手藏至背後，但開口就是祈求。

“您能救救我的家人嗎？他們快死了！求求您！只要您能救他們，我願意當牛做馬報答您！”

“當牛做馬就不必了。”風和注意到小傢伙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黯淡的眸光，輕笑著搖頭，俯身，絲毫不介意小孩身上那久浸的臭味，抱住小橘子，而後起身問道，“你的家人在哪？”

“在城外的破廟！”

“後面的故事就很簡單了，託風和冕下的福，我和橘子姐還有兩位哥哥都得救了，之後還在風和冕下的安排下有了日月帝國的平民身份，然後進了低階學院半工半讀，接著就是幾年前考進了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珂珂解釋道。

“風和冕下？”霍雲澈喃喃，不知為何卻突然聯想到了二師兄和菜頭，她把這個疑惑短暫的封存起來，突然開口問道，“所以逃亡的那晚，橘子姐你透過門縫看到了什麼？”

橘子深深的看了霍雲澈第一眼。

“一場屠殺。”

“那個星羅的將軍，和一個黑髮黑眸的女人。”

“不對，現在應該稱他們為——”

“白虎公爵和白虎公爵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