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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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瞻接話介紹了自己的名字:“新來的教習,多年前有幸見過少族長一面。”
他沒有鑽為何楚荊溪不記得自己的牛角尖,片刻不停地思索如何能讓對方發現這是幻境。
楚荊溪點頭:“原來如此,你那詩不錯。”
晏子瞻:“一路走來,遭遇了不少艱難和敵人,故有此詩。”
略作遲疑,他冷不丁鸚鵡學舌:“真想把過去那些敵人,放在二手X轉平臺上回收了。”
長著一張冷臉的人,說出的話卻如此有趣。
楚荊溪多日愁容都散了些,笑出聲來,笑到一半突然覺得哪裡不對。
二手X轉平臺是什麼?為什麼他會覺得好笑。
眼看楚荊溪微蹙眉頭,顯然是有所觸動,晏子瞻適時關心一二。
楚荊溪擺手:“無礙,只是最近覺得有些悶。”
日常明亮的眼睛中,透著一絲淡淡的迷茫,晏子瞻下意識胳膊一動。
楚荊溪疑惑看過來時,晏子瞻收起習慣性想輕拍一下對方肩頭的手。
楚荊溪一句悶,獸車起飛去往遠處仙峰。
路上,他說著自己身為天之驕子的壓力,這股壓力不是家族給他的,就連他也說不出源頭。
“我也有壓力,世界離了誰都能轉。”晏子瞻看著他:“除了我。”
楚荊溪:“??”
為什麼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彷彿是自己想說的!
事實便是如此,此刻晏子瞻講的全都是楚荊溪曾經說過的話,連語氣的都一樣。
他嘗試利用扮演對方,引導楚荊溪的疑心,讓對方逐步感覺到這個世界不正常。
方法很奏效,楚荊溪明顯加深了思考。
兩個人相處,最重要的就是有共同語言。這一天過後,晏子瞻成功和楚荊溪熟絡起來。
晚上臨別前,楚荊溪看著還跟著自己的人,疑惑‘嗯’了下。
“你的表情有點奇怪。”誰會用一臉擔心的表情,看別人回住處?
晏子瞻主要擔心他死了。
幻境中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守在一邊的族衛感覺到異常看過來,晏子瞻壓下隱憂,語氣認真:“明天見。”
楚荊溪微笑點頭:“明天見。”
進入屋內,楚荊溪笑容逐漸消失,一拍手,護道者自暗處出現:“秉少主,去查了,族內並未新來教習,要不要將此人……”
楚荊溪擺手。
這位假教習並未特別掩飾什麼,甚至有些時候,好像還在故意引起注意。
不過真正讓楚荊溪暫時不想揭開的原因,是那種詭異的親切感,能讓自己緊繃的神情得到片刻放鬆。
護道者還想要再勸,楚荊溪只道:“渡劫在即,我要感悟法則了。”
護道者只得出去,院中值守到半夜,也沒感覺到什麼時空法則的波動,正好奇著,天地間終於出現了一些變化,卻沒有往日那種時空法則的霸道感。
該不會少主修煉時空法則出了岔子?
好在一直到天明,也沒出現什麼其他狀況,翌日楚荊溪出現時,整個人比起往常變得有種縹緲感。
也就是從這天起,楚荊溪和晏子瞻接觸的時間越來越多,白日裡論道說法,夜間觀星賞月。
晏子瞻時不時會語出驚人,漸漸的,就連他那些沒有冷臉說奇怪話的時候,楚荊溪也覺得相處起來很舒服。
舒服到……就像一個量身為他打造的騙局。
這期間楚荊溪說的最多的一句話便是:“晏兄,我的頭又疼了。”
晏子瞻在最短時間內得到了最佳結果,更感時間緊迫。
仙域內隨處可見討論楚荊溪即將渡劫成仙的訊息,渡劫這種特殊的事情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幻境當中。
加上楚荊溪近日的狀態也有些恍惚,十有八九,對方會在渡劫時隕落。
當下最穩妥的方式便是在天雷降臨前,帶其離開幻境。
變故比計劃來得要快,以往只是一些路人會掉點五官,晏子瞻這次去找楚荊溪的路上,發現洞府道場也開始變得模煳,說明對方的意識空間正在崩潰。
明明距離渡劫還有幾日。
晏子瞻閉了閉眼,有因才有果,血咒術究竟修改了哪條因果上的認知,才會讓楚荊溪潛意識裡要自毀?
“晏道友!”
楚荊溪剛從藏書樓出來,遠遠的便衝他打招唿,見面時更是言笑晏晏。
真正走近時,楚荊溪看向晏子瞻的視線微微一凝。
沉悶的墨綠色在晏子瞻身上恰到好處,與之相配的,頭頂發冠色澤明亮。
楚荊溪還在詫異晏子瞻這一身精心打扮時,後者一翻掌,憑空出現一把長劍。
“這是……”
“送你的武器。”晏子瞻遞過去:“光彩照人的禮物。”
‘送你,光彩照人的禮物。’
腦海深處快速閃過什麼,楚荊溪產生一種眩暈,晏子瞻及時扶住他,發現天空異色的血芒加深。
究竟是怎麼回事?明明楚荊溪感覺到了異常,然而血咒術的影響似乎還在加深。
“我去找靈藥師。”
話雖如此,晏子瞻並未立刻走開,下一秒楚荊溪果然抓住了他的手腕,表示不用。
“大概是渡劫在即,心緒有些不寧。”楚荊溪掃了眼劍:“給我的?我不習劍。”
晏子瞻:“見你一直沒有稱手的武器,可以先將就一下。”
“我有武器啊,我的武器是……”
楚荊溪下意識回了句,然後頭又開始隱隱作疼。
晏子瞻不忍逼他太過,擔心起反作用,伸手輕握住楚荊溪的手腕。
這片肌膚下的體溫,都比往日低上不少。
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正在透過接觸傳遞,楚荊溪看著他,唇瓣動了動:“其實……”
對上那雙藏著深切關心的眼睛,楚荊溪終究開口透露真實想法:“我這段期間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晏子瞻耐心等著他自己說下去。
楚荊溪深吸一口氣,“天之驕子,前唿後擁,有時候我會有一種錯覺,就像……我在過另外一個人的人生。”
晏子瞻正搭著他手腕的手指一緊,果然楚荊溪已經產生懷疑。
只是這種懷疑,反而離奇地在把對方拉往深淵。
被死死攥緊,楚荊溪問:“你會有這種感覺嗎?偶爾會去質疑世界的真實性?”
晏子瞻本該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成為撬動幻境的槓桿。
但即將張口時,面對像是柳絮般一吹就散的身邊人,他本能性地先說道:“我會一直陪著你。”
楚荊溪聞言微微一晃神,唇角久違地一彎。
晏子瞻扶著他,近處找了一亭臺樓閣小坐休息。
清風吹動下方湖泊,楚荊溪坐下靠在柱子上,像是睡著了。
凝視這張略帶疲憊的面龐,晏子瞻視線掠過後方藏書閣,不知在琢磨什麼,末了,忽然起身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在他走後不久,原本蹙眉淺寐的楚荊溪緩緩睜開眼,看著晏子瞻離去的方向,轉動手中新得的禮物長劍,眼神意味深長。
……
閣內藏書無數,凡事有利有弊,楚荊溪的意識空間正在崩壞,一切場景並不完整。
大部分的書正如路人的五官都是模煳的,只有幾本格外突出。
晏子瞻快步走去,先前楚荊溪是從藏書閣離開。
能讓修士渡劫前專門過來看書,肯定是修煉遇到了什麼問題,或許可以於其中有什麼發現。
一連翻了兩本,晏子瞻眸光一震,書上的內容全和心魔劫有關。
他陡然間想到一種可能。
想要離開幻境,有一個先決條件,必須意識到這是幻境。
楚荊溪潛意識裡一直覺得自己該過的不是這樣一個人生。
但血咒術卻從更深處進一步修改了他的認知,哪怕中咒者發現這是一個不真實的世界,也只會往其實正在渡心魔劫中進行聯想。
書中關於度過心魔劫的方法有著明確記載,斬斷一切羈絆,或是更加簡單粗暴些。
一旦發現世界是虛假的,想要過心魔劫,可直接自殺斬滅過去的自己,方能清醒。
“鬼族!”血咒術當真是陰毒至極。
書本直接被外洩的內勁震碎,下一秒自動復原,斬滅過去的自己,幾個字反而愈發清晰,像是不可被違拗的世界觀。
想到楚荊溪先前的發問,晏子瞻直接撕裂空間,偏偏這種力量此刻被限制了,無法進行空間傳送。他只能飛奔而去,生怕楚荊溪自毀。
血脈暴走時,晏子瞻也沒有如此之慌亂,路上看到血芒幾乎完全覆蓋住整片天空,偶爾遇見的路人五官變成了白紙,周圍建築隱隱也有融化之勢。
遠處的亭臺樓閣,更是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幾乎變成了透明。
他的手幾乎都已經涼透了。
“楚荊溪——”
亭臺內,楚荊溪依舊坐在那裡,面對匆匆而來的晏子瞻,依舊保持著和日常如出一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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