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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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怎麼這麼差?”
晏子瞻只是望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和信任無關,血咒術提供了一個完全虛假的生存邏輯,正如同那本無法毀滅的書本,不管他說什麼,無法去改變楚荊溪的固有認知。
縱然對方出現片刻動搖,也會在剎那間記憶立刻被修正。
楚荊溪餘光瞄著藏書閣,輕聲道:“看來裡面有一些東西嚇到你了,有什麼觀後感嗎?”
確定楚荊溪目前還安然無恙後,晏子瞻逐漸冷靜下來。
按照對方現有的邏輯,自己也是心魔劫裡的一環,需要被斬斷。
但楚荊溪這樣一個如此良善的人,除非是面對仇人,否則絕對不會在斬殺目標之前,還問一句有什麼想法。
直面那似乎天塌了也會笑盈盈的人,晏子瞻忽然再度握住了對方的手腕。
他沒有做無用功,去強行掰正對方的邏輯,只道:“給我一點時間。”
他一定會想辦法將對方帶離這裡,如果真的失敗了……
“我說過,我會一直陪著你。”
楚荊溪笑容不減,直勾勾看著晏子瞻。
目光往往比身體更具有侵略感,任何人都抵禦不了這樣的注視。
晏子瞻想說些什麼,楚荊溪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還在靜靜端詳著。
過去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合乎心意的人,未來估計也不會再遇到。
身後世界崩塌了大半,許久,楚荊溪才終於開口:“修士的心魔,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騙局。
那些幻想中,不存在的東西會特別完美。
就連‘原型畢露’後,還是這麼符合想心意。
這心魔並未突然動手,也沒有上演什麼讓自己殺了他證道的苦情戲,堅持著陪伴一說。
晏子瞻見狀心裡一沉,果然,他把自己當成了心魔中的一環。
楚荊溪一向喜歡給別人選擇,既然晏子瞻從藏書閣回來後沒有什麼過激行為,他也會給對方一個選擇。
“你可知曉,這世間有萬種法則?”
晏子瞻微微蹙眉,沒料到話題會突然發生改變。
楚荊溪坐直身體,繼續道:“其中虛實法則可化虛為實。”
自己這樣的天才,在心魔劫中,多感受一種法則又有何難?
他想要,他得到。
對面人的眼睛微微睜大,楚荊溪周身似乎已經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道韻。
沒錯,對方真的在嘗試感悟法則!
楚荊溪從不怕正視自己的弱點,那些他人的厚望和崇拜都是一時的,自己的潛意識裡一直在渴望有人陪伴。
但天性多疑,無法信任誰的性格,註定讓他無法和陌生人之間產生新的牽絆。
想來這就是心魔的源頭。
面對承諾會永遠陪在自己身邊的晏子瞻,楚荊溪有了決定:
這個心魔,他要自留。
“給我一點時間。”同樣的話,自那殷紅的唇瓣說出,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楚荊溪凝視這張怎麼看怎麼合心意的臉,給出承諾:“待虛實法則大成,我會領你回現實世界。”
“……”
**
蒼嵐秘境外。
不久前霧中有樂器虛影,時隱時現,彷彿能隨風而晃,動搖法則。
“楚兄。”本體下,仙盟盟主聲音清越遼闊。
所有大能者都看向高空,先前他們還來不及驚訝靈魂契約的事情,便見空間撕裂,仙盟盟主親自應楚家族長之邀前來。
傳說竟然是真的!仙盟盟主壎月尊者乃是一件禮器所化,實力返璞歸真深不可測。
楚家族長:“壎月兄,此次人情,我楚家會記住。”
以遠古禮器之音,可穿透空間維度,嘗試將中了血咒術的人喚醒。
“舉手之勞罷了。”仙盟盟主問:“現在開始嗎?”
楚家族長似乎還在考慮。
太清門長老憂心晏子瞻的安危,“這有何可猶豫的?”
趕緊將那兩小子救出來才是。
楚家族長搖頭:“九死一生,這‘一生’便是氣運所在,保護太過往往適得其反。”
何況楚荊溪不止有氣運,心性也是一流,未必沒有度過的可能性。
其他大能者覺得他考慮太過,血咒術可不是鬧著玩的,他們遇到說不定也得扒層皮。
“再等等。”楚家族長眯眼說道,“讓境靈本源時刻注意著,一旦精神力出現較為劇烈的變化,再立即施救。”
太清門長老還想再說兩句:“你……”
仙盟盟主忽然盯著陰陽窺天鏡。
秘境之外,感覺不到內部具體的靈氣等波動變化。
但先前幾秒,血色蛹殼一瞬間突然色澤加深,意味著血咒術已經完全入侵目標潛意識,就要引導其徹底摧毀其識海。
然而就在仙盟盟主準備出手時,它竟然退化為一開始的透光狀態。
蛹沒有破,但也沒有消失的趨勢。
唯一的變化,是之前晏子瞻渡劫時的雷雲早就消失,但周圍的天地之力卻沒有減弱的趨勢。
“怎麼會這樣?”太清門長老皺眉:“血咒術要麼增強,要麼掙脫。”
哪有反覆搖擺,維持初始化狀態的?
聯絡太上長老說過的一些事,楚家族長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他不會在夢裡走什麼成長線?”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楚荊溪:依舊尊重一切幻境,遇到必當真。
晏子瞻:……
第59章 天明
這個世界上幾乎找不到比楚家族長他們更關注楚荊溪此刻狀態的。
除了鬼族。
確定血咒術成功透過往生羅盤命中目標,那一瞬間,玄鹿金仙幾乎是氣息大漲。
他一直不敢完全消化滄鬼王的力量,就怕失足突破,遇到心魔劫。
積壓的鬱氣釋放,險些讓玄鹿金仙直接更進一步。
他忍住了。
“玄鹿,這次你可是大功一件。”自血咒術鎖定成功,引來不少鬼將親自檢視。
若真能解決楚荊溪這個禍患,鬼王必有重賞。
“不過此子氣運非凡,會不會……”
“再大的氣運也大不過天,連天道在血咒術面前都要受挫。”
一句話消弭僅剩的不安,就在眾鬼修剛剛同享榮光時,往生羅盤的骨針突然退回半格。
玄鹿金仙笑容頓時僵在面上,血咒術的力量減弱了。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需要更多靈魂獻祭,增強咒術。”
幫助推演的鬼將臉色一沉,發動一次血咒術代價極大,先前幾乎損耗了大半鬼族百年來收集的靈魂。
玄鹿:“這樣的天才,絕境下僥倖尋到點出路很正常,但絕不可能有第二次機會。”
即便一個個鬼將表情難看,私下也認同他的看法。
主將點頭:“去取靈魂。”
重新吞噬靈魂後的往生羅盤再度運轉,玄鹿金仙嘴角勾起,還沒堅持幾秒鐘,從未有過的情況發生了:骨針重新轉回一格,不久,退回半格,鬼修狠下心再加靈魂,骨針再轉,再退。
就像是無限釣魚一般。
最令這些鬼修崩潰的是,當他們幾乎要放棄時,重新退回半中間的骨針,並沒有真正回到原點!好像之前加不加靈魂都一樣。
它就一直那麼半死不活地吊著!
**
鬼族破大防的時候,楚荊溪已經快要和幻境融為一體,不能自己了。
套用現代人有過的說法,當下他的狀態可以形容為:人笨,還勤快。
幻境怎麼定義,他就怎麼認為。
自顧自確定是心魔劫世界後,楚荊溪自顧自開始發憤圖強。
能夠攻擊修士道心的幻覺,本身就離不開虛實法則,反而方便他深度去感受。
當下要做的是違背本能意志,避免強行脫離心魔劫,重新構建幻境。
然而每當有一點成效時,高空血光便會加重,雲團大片大片墜落,仙鶴解體,半個仙域支離破碎。
“怎麼會這樣?”楚荊溪薄唇緊抿,面如紙色,如果蛻化劍骨是一種身體上的折磨,此刻便是精神上的鈍刀挫腦。
數次差臨門一腳,他也不免開始心焦。
一隻手及時握過來,帶來另一種溫度。
晏子瞻徹底理清楚荊溪的邏輯:
血咒術影響下,他對正在過心魔劫的認知深信不疑,唯一的變數是,楚荊溪很在意自己,想利用虛實法則把他變成實物帶出去。
然而晏子瞻現在不可能去糾正,只能推進這個過程。
眼看楚荊溪因為強行感悟,有走火入魔的趨勢,晏子瞻穩住語氣:“嘗試去尋找幻境中虛擬和現實的交叉點,勘破真假邊界。”
理論知識實踐起來難於登天,楚荊溪不斷摸索的過程中,找到了另一種方式:晏子瞻是一個非常好的參照物。
脈搏是真實的,體溫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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