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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那金仙脫困後,會選擇來追自己。

“你們認為他們會選擇追殺誰?”

靈竹怎麼可能知道一個叛變金仙的想法,葉子在逃亡中都立了起來:“不知道,反正換作是我,我肯定來殺你的!”

楚荊溪餘光瞄向帶他疾飛的晏子瞻,不用他張口,後者已經微微頷首。

一樣。

“……”

楚荊溪體內靈力至少消耗了四成,沾血的袖袍被吹得獵獵作響。金仙降臨破開領域時,威壓並非差幾個大境界的修士可以承受,那一瞬他骨頭感覺都要壓碎了。

加速移動下傷勢加重,楚荊溪卻沒有精力再分神去施展治癒術。

穿過谷地的一瞬,頭頂天空突然變得明亮。

遠處產生巨響,恐怖的煙霧自後方竄天而起,衝擊波讓高空都出現漩渦。溫度毫無預兆攀升,連同他們不久前飛過的河流,都開始熱氣。

“楚荊溪——”

三個字帶著強烈至極的殺意。蘊含金仙威壓的聲浪所經之處,鳥雀受驚逃竄墜落,周圍有野獸當場被震死。

這聲浪中非但含有威壓,還蘊含著法則之力,近乎於一種強大的術法。

紅白紋路的大傘受晏子瞻驅使,自動撐開擋楚荊溪在背後,然而一部分攻擊隔空穿透傘面,推背感太強,同樣被突如其來巨響嚇了一跳的楚荊溪,勐吐了一口血。

他真正見識到金仙實力的可怕。

晏子瞻語氣一沉:“你怎麼樣?”

“能堅持住。”然而楚荊溪體內靈氣已經紊亂,又吐一口血後,不得不暫時停下。

他朝後看了一眼,怎麼會突然爆炸?

更離譜的是,自己都跑出了千里地,這爆炸能和他有什麼關係?為什麼張口就罵。

靈竹化為竹車拉人,現在只能賭一把對方不會追上來。

“音波術攻擊力和範圍強得可怕,哪怕金仙必然也會消耗極大。”靈竹飆著車問楚荊溪:“你究竟做什麼了?”

回答的竟是晏子瞻,前者帶著楚荊溪,只一瞬便出現在車內。

“他留下了境靈本源自爆。”

喪失一部分本源對境靈而言,尚在可承受範圍內。境靈本就隱蔽性極強,想來那金仙剛剛脫困,便被炸了個猝不及防。

對方只要不蠢,很快就能推測出境靈本源和楚荊溪之間的關係。

這時才發現頭上灰白髮絲只剩一小截的楚荊溪:“……”

他百口莫辯。

此刻楚荊溪衣袍後背被血浸透,肋骨斷了幾根,已經沒有力氣解釋了。他勉強抬手,拒絕晏子瞻幫忙療傷,當下儲存實力逃命要緊。

竹車低空飛出一段距離,楚荊溪後背陡然汗毛林立,“好像追來了。”

危險的氣息逐漸逼近,卻又在轉瞬間莫名激流勇退,腰間銘牌一陣隱隱發燙,他還沒反應過來,便聽晏子瞻提醒扶穩。

幾乎是同一時間,靈竹半空一個急剎。

楚荊溪勐地睜開眼,沒穩住,半個身子栽進晏子瞻懷裡。

“福祿金仙到了。”

晏子瞻話音落下,竹車被一道氣勢磅礴的陰影完全籠罩住。

車外修士體態圓潤,頗具福相,寬下巴耳垂拖的很長,全身皮膚自帶著瑩瑩光輝,乍一看如同一座玉山。

金仙皆是接近天人合一的境界,站在那裡便自帶威嚴感。

一雙特殊的眼睛順著遠處靈氣波動的方向探去,鎖定那臨時反方向逃竄的身影。

“跑什麼?”隔著無數距離,來人一掌拍去。

不顧距離消耗瘋狂撕裂空間,鬼將後背連骨帶肉凹陷下去,他吞下要吐出的血,沒有片刻停頓。天仙和金仙只差一線,但基本是戰必死。

楚荊溪識海和感知力都極其強大,風中似乎吹來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是鬼血的味道。他眼睛一亮,看向晏子瞻,死了嗎?

晏子瞻搖頭,高階鬼將戰力哪有那麼容易死。

楚荊溪收起遺憾,家族來人,他以最快最簡潔的語言告大狀:

“前輩,一位長鹿角的金仙聯合兩名鬼將襲殺我們!我被打斷了幾根肋骨。”

福祿金仙白瞳上下一掃,語氣三分虛無七分慈悲:“金仙襲殺,你該只剩幾根肋骨才對。”

“……”

在福祿金仙看來,楚荊溪並沒有受什麼太致命的傷,堪稱奇蹟。來得路上,遠遠感知到金仙未完全散去的氣息,他本以為這孩子非死即殘。

楚荊溪嘆道:“我傷到了一根頭髮絲。”

說話間語氣是如此認真,夾雜著隱隱的殺意,福祿金仙聽得眼皮一跳。

楚荊溪沒有多解釋,境靈本源還剩一點在腦袋上,不知道是不是系統給保下來的。

他準備回去後詢問家族,看有沒有辦法力挽狂瀾一下。

不然境靈已經在秘境中喪失部分本源,再損失一些,對未來成長容易造成不可逆的影響。

就在楚荊溪盤算間,福祿金仙手中經卷一攤,空間宛如被裁紙刀劃過,整齊割裂開。幾人身影自原地消失,經卷託底進行空間躍遷,重新睜眼時,楚荊溪喉頭一動。

這是他們先前遇襲的地點。

未等看清做確認,晏子瞻拉著他飛出一段距離。

原地,福祿金仙玉山般的肉身瞬間拔高百丈,連同經卷一併變得無比厚重,另一邊,他操縱留影石懸空,對準經卷。

但見書頁如蝴蝶蹁躚般翻飛,天地間開始出現一種互相駁斥的力道。極致拉扯中,經卷上的字跡短暫消失,轉而出現楚荊溪等被追殺的一幕。

每一個細節連同天空中的飛鳥都有記錄。

當看到鹿角金仙出現的剎那,福祿金仙臉上原本的慈悲散去,面無表情,讓人有些畏懼。

楚荊溪的視線自始至終緊盯在那經書上,他在家族書籍中見過記錄。

逆命書。

持有者若擅因果法則,可以憑藉此法器以結果逆推過程,說白了就是時光回溯。

金仙叛變不是小事,必須要確保無誤。

玄鹿金仙風評極好。過往所有被懷疑的仙人中,他嫌疑最小,被列入懷疑,是因本體極擅長隱匿氣息,最有可能昔日在戰場上偷襲妖族族長成功。

晏子瞻道:“有留影石作記錄,之後公佈出去會很有說服力。”

楚荊溪被追殺的鬱氣這才散了些,衣袍上的血跡已經乾涸,風一吹,還能嗅到腥甜的味道。

“以後他就是過鼠仙人了。”過街老鼠的鼠。

整件事裡最令楚荊溪驚訝的是:“叛變的竟然不是人族金仙。”

“……”

人族金仙比重佔了大頭,當日妖鎮來的金仙當中,玄鹿直接吞吃死氣,真叛徒應該不至於這麼囂張。

結果對方就是這麼大大方方的一名奸細啊。

似乎看出他在想什麼,晏子瞻道:“玄鹿金仙感悟的是虛無法則,本質是一種同化和剝奪,有些類似吞噬法則。”

楚荊溪頷首,看出來同化的很成功了。

逆命書和因果法則的存在,徹底演繹了什麼叫凡是做過必有痕跡,經卷已經回溯到金仙打起了手語。

福祿金仙面上不顯,翻卷的手指卻懸停一瞬。

一瞬不夠,增加到了片刻,許久,福祿金仙才沉默地翻篇。

--‘都去給我做同林鳥!’

是楚荊溪在提出大難臨頭各自飛理論,福祿金仙翻篇的動作越來越慢。

最後幾頁,楚荊溪飛身逃跑的瞬間,一根灰白髮絲悄無聲息留了下來。境靈本源存在感太低,若不仔細觀察,哪怕回溯中也極容易被忽略。

僅僅過去幾息,玄鹿金仙恢復行動力,毫不猶豫選擇去追殺楚荊溪。

剛剛起飛,炸了。

鳥炸了。

爆發出的煙霧泛有青紫色,明顯有毒。

丹王爭霸賽時,作為空間法則寵兒的境靈本源悄悄浸泡毒霧,如今派上了用場。

血雨腥風,境靈日常做的筆記只餘隻言片語,殘頁在空中飄舞,一行焦黃的印記若隱若現:

攻擊目標最薄弱的地方。

經歷了手語和真炸鳥,最後還被投毒,玄鹿金仙想起楚荊溪逃跑前的那聲‘同林鳥’,只當一切都是來自於他的命令!否則境靈怎麼可能如此之歹毒?隔著回溯都能感覺到那一瞬的殺意無邊,玄鹿金仙不惜承受消耗力量的代價,利用音波朝四面八方攻擊。

‘楚—荊—溪—’

三個字響徹天地,像是從更遙遠的過去傳來,充滿虛無的憤怒。

刷刷刷,幾道視線全都跟著落在楚荊溪身上。

楚荊溪:“與我無……”

他張了張口,又閉上了嘴,真解釋了感覺也沒人信。

經卷中外放的餘音中,楚竇娥望著福祿金仙,努力露出一個乖巧的表情。

他伸出剪刀手比劃:“前輩,公佈叛變留影后,能剪輯一下嗎?”

“一小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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