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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佞臣合該祭旗,以壯軍威!”她持笏提議,強忍住要下來的眼淚,提高聲音道,“但國朝素有月滿不殺生之俗,恐撞月神,傷了國朝氣運,所以臣斗膽懇請殿下,暫緩行刑。不妨待大軍凱旋之時,再殺他們慶功不遲!”
話落後,整個殿前廣場有小段時間的安靜。
百官及將士的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只是神色各有變化。
正在此時,文官佇列中傳來一道清冷嗓音,“臣,附議。”
俞郎中咬咬牙,幾經糾結,到底也走了出來,“臣,附議。”
陸續又有幾人出列,是她翰林院的同年們。
“臣等附議!”
陳今昭手指摳進笏板裡,低著臉極力忍著眼眶裡的淚花。
姬寅禮握著刀柄的五指鬆了又緊,反覆幾回後,視線從那道清矍倔強的身影上移開。
“那就暫緩處置,免衝犯太陰。來人,將他們拖到天牢,待三軍凱旋,再梟首示眾!”
他環視三軍,不怒自威,“午正時分,大軍開撥出京!此戰,定揚吾軍威!”
將士們的喊聲如雷霆乍響:“殺!殺!殺!”
誓師完畢後,廣場上的人皆散去了。
因為大軍開撥在即,所以百官們也不必上朝,只去各自衙署處理公務,再等送三軍出京就可。
沈硯幾步過來,一把抓住陳今昭的胳膊,“你要去哪?”
陳今昭轉過臉,眼睛都是通紅的血絲。
“我有事要去面稟攝政王千歲。”
她摸著袖口裡的令牌,無不慶幸自己因著時局敏感的緣故,怕朝議時候會出事,就隨時帶著有備無患。如今,這倒也派上用場了。
畢竟現在正值大軍即將開撥的時候,攝政王肯定不會輕易接見群臣,有了這令牌,她便能暢通無阻的去上書房面見對方。
沈硯看著她,欲言又止。
最終嘆道,“今昭,你救不了他的,他犯的是洩露軍機的死罪,國法難容,那位殿下斷不會放他一條生路。放棄罷,能冒性命之危替他爭取到延緩行刑,你已仁至義盡了。所以今昭,你別管了,別將自己性命搭進去。”
“不。”陳今昭苦笑,“不去試試,我會耿耿於懷一輩子。若實在不成,那……就是他的命,怪不得我。”
眨去眼裡的淚光,她說著就微昂了下巴,恨道,“若是能成,我要讓他一輩子都欠我的,為我當牛做馬!”
沈硯就鬆開了她,不知什麼意味的艱澀道,“抱歉,此事上我出不了力。”
“泊簡兄,你當時肯出來附議,我已然感激不盡。”
此次淮南湘王聯合世家一起叛亂,她不知沈家有沒有參與其中,但無論如何,沈硯能從此事上脫身保得一命,想來應是萬般不易了。
沈硯心中也並非好受,深唿吸幾番緩了緩,就簡單與她說了鹿衡玉的事。
其實淮南湘王並非是才起事,早在上月的時候就偷偷起兵佔據了毗鄰的荊州。鹿衡玉的外祖家在荊州是豪紳大戶,少不得就被盯上了。
湘王的人佔據了對方巨財不說,還要挾對方給京都去信,要求鹿衡玉透露糧草軍械等事宜。鹿衡玉被逼無奈,他無法置外祖父的生死於不顧,只得妥協照做。
陳今昭突然抬眼,心漏了半拍,“那他外祖父……”
據鹿衡玉外祖父對他的疼愛程度,她不大相信其外祖父會寫這封信,置對方於生死險境。
“來的沒有信,只有他外祖父染血的一截髮冠。你是知其外祖父於他而言是何等重要,所以鹿衡玉壓根沒有第二種選擇。”沈硯不忍的嘆息,“可鹿衡玉不知,早在他外祖父不肯下筆寫信時,就遭了世家軍的戕害。”
頓了頓,他聲音低了許多,“全家老小,沒有活口。”
陳今昭怔忡了好長時間,抬袖用力擦把臉。
“泊簡兄,時間不早,我得抓緊時間去上書房面稟。”
沈硯點頭,“保重。”
“保重。”
望著陳今昭疾步而去,越來越遠的身影,沈硯移開視線,抬眼望著殿嵴上空,
宛如壓城的烏雲。
一朝宮變,近乎半數人的命運都發生了改變。
他不知他的抉擇是對還是錯,但內心深處沒來由就有種,世家成不了事的預感。
所以在分叉路上,他到底決絕的投了攝政王,並說服了此刻在淮南隨父親投湘的幼弟,由他作為內應,暗中傳遞訊息,以求能立下功勞,來換取沈家年輕一輩活命的機會。
攝政王向他保證了,會派人接應他幼弟入江南。
他也暗暗祈禱,但願幼弟能順利離開淮南,逃出生天。
第85章
陳今昭持令牌一路暢通無阻,直抵上書房。
宮監趨步進殿通稟她將令牌收好,雙手持著笏,低頭恭謹的候在殿前。上書房內,姬寅禮與公孫桓正圍在沙盤前,商議著對湘的最後部署。劉順在稍遠處候立著,聽完宮監的稟告後,就附耳過去迅速低語兩句。待那宮監匆匆退出殿,他依舊靜候著,直待沙盤周圍的兩人議完事,方趁機上前稟了此事。
姬寅禮猶似未聞,看向公孫桓笑道,“文佑,你此行跟去也無妨。”
劉順躬了身,無聲退回原處。
公孫桓聞言,糾結不已。
他自是想隨殿下去親眼見證這一役,但又放不下京中這一塊,唯恐他們一走,那些宵小就會趁機作亂。
似是知他糾結所在,姬寅禮就解慰道,“京中留了人坐鎮,出不了大亂。就算退一步講,這京都吾等能打下一回,就能打下第二回 。”
頓,他嘆道,“我剛得了密報,江莫在江南遭到了暗殺,當時逃脫不及致使後背中了一箭。不過你也莫要擔心,他現在性命無憂,已被暗衛轉到安全地方養傷。”
公孫桓臉色都變了,再難維持平日時智珠在握般的穩重。
姬寅禮伸手拍下公孫桓的肩,寬慰道,“此番南下,我會多帶些擅治外傷的太醫,必不使其留患。你大抵還不知,江莫他立了大功,不僅蒐集到七分鐵證,還獲取到了完整名錄,遠超孤的預期!待吾等南下,孤會為他親筆賜封,給他封侯。”
公孫桓始料未及,不免驚道:“殿下,這般重賞如何使得!他還這般年輕……”
“勳績不分年齒。”姬寅禮抬手,“文佑,跟著一道南下罷。怕你不去親眼看看,縱是你留在京中,也是坐立難安。”
公孫桓不再遲疑,告了退就火急火燎的出了殿。
行軍在即,他得趕緊回府準備,主要是收拾些捎給江莫的東西。
殿外,陳今昭拒絕了那宮監讓她去偏殿坐等的提議,一直在外頭候著。隨著時間的推移,雖她面上不顯,但心中萬分焦灼。
她很怕對方不肯見她。
正在她忐忑不寧之際,殿門開了,一人從裡面急三火四的出來。定睛一看來人,她慌忙躬身就要行禮,怎料對方一陣風似的打她面前經過,上了殿外停靠的馬車,連聲催促夫趕車,片刻不停的衝宮外方向而去。
劉順這會也出了殿,朝殿內方向示意,“殿下請您過去。”
陳今昭用力握緊手裡的笏板,定神咬牙,抬步入殿。
殿內的宮人悄無聲息的退出了殿,在她朝沙盤方向走近時,身後的兩扇殿門被人從外無聲的闔上。
大殿四周門窗緊閉,任何聲響都會被放大無數倍。
沙盤前的人單臂撐著案邊,正持著小旗俯身在城池關隘上做著攻防標記。細碎的腳步聲漸近,他好似聽而不聞,依舊聚精會神的視著沙盤上的兵力部署,隨著他抬臂的動作,黑鱗鎧甲上的肩吞獸首似在吐著寒光。
“臣拜見殿下。”
“你來做什麼?”他眼眸未抬,聲音平淡,“若為叛國之賊求情而來,你可以出去了。”
陳今昭的心涼了半截。八月的天,她後背卻竄起了寒意。
指尖死死摳進笏板裡,她逼自己冷靜,強壓心底所有的不安。立在對方几步遠處,她雙手持芴躬身,依舊咬牙道。”臣此番覲見,確是為鹿衡玉求情而來……”
“國法難容,此間無商討餘地,你出去罷。”
小旗擲向了沙盤裡的河流中,他站直身,抬步朝窗前走去。陳今昭也忙站直身,匆匆緊隨其後。
“殿下,請聽臣說完!臣亦是朝廷命官,自知國法昭昭不可輕縱,但鹿衡玉他確是情有可原,望殿下念其家破人亡的份上,法外開恩!”
“法不容情。無論是誰,凡涉謀逆大罪,都罪不在赦。”
“殿下所言極是,叛國佞臣,不誅之天理難容!合該誅滅九族,以整朝綱!先前是臣陳述有誤,並非懇請殿下徇私,法外容情,卻是欲以利相易,換保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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