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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有何密謀!是不是欲要讓孤斷子絕孫!”

“你與那老四,又有過幾回!何時何地!”

掐著她的臉勐地抬高,他黑眸逼視著她,尖銳的刀般直刺她眸底,“你從實招來,我會從輕發落。膽敢虛言半字,孤這就送你上路!”

他說話的時候,盤踞頸間的刀痕兇狠抽動,宛如惡龍游動,隨時能撲上去將人撕碎齧噬。

“殿下請息怒,莫要中了旁人的離間之計。”

陳今昭縮在御座上退無可退,被迫仰眸與他對視,抓緊在座背上的手指不自覺用力收緊。她強自鎮定的說著,但背後全是岑岑冷汗。此際她遇到了平生未有之危局,若是應對不好,恐怕那案面上斜插的匕首,轉瞬就會插入她的胸口。

不由恨極了那平帝,無冤無仇,何故害她!

“臣未做過的事情臣不認。殿下查查就知,平帝對臣的冷待是有目共睹,臣實無理由與之沆瀣一氣謀害殿下。況世間諸事皆有蛛絲可循,只需時間細查,便知臣所言虛實。”

她軟了語聲,誠摯道,“望殿下莫聽旁人挑撥之言,傷了吾等君臣之誼。”

澄澈的雙眸如洗,縱是有些懼他,她還是坦誠的迎著他審視的視線。姬寅禮眸光銳利似刃,在無聲盯視她十數息,見她眸中並無虛假遮掩之色,周身的寒意才收了幾分。

“此事我自會去查,但願你別讓我失望。”

陳今昭緊繃的神經一鬆,“臣絕不會讓殿下失望。”

聽她說的肯定,他胸口之前盤繞的那股陰暗情緒,有所消減。但也只是稍稍消減而已!

並非不信對方所言,而是他大抵明白了老四的心思。

所謂知兄莫若弟,雖他厭惡這種說法,但此時卻能精準領會到對方那隱晦的心思。將人留給了他,固然有其抱著嘲弄心態看他笑話的緣故,但更多原因是其自覺遲暮了,病了,卑怯了,不敢以老邁殘軀面對心念之人,唯恐迎來對方排斥厭惡的眼神。

姬寅禮嘴邊繃起冷嘲的笑弧。

他完全能想象到,老四那兩年來勉強維持風度,力求在心念之人那裡留下些許好印象的模樣。

他想笑老四的妄想,但更怒不可遏於對方的覬覦!

也幸虧陳今昭是太初七年入的朝,若是放在太初前兩年,他都敢肯定,老四絕對會伸手自取的,絕對會!

陳今昭隱隱感覺對方情緒有變動,以為他還是因著平帝的挑撥餘怒未消,正要開口再保證一番,卻突然感到面頰上的手改握為揉捏,在她臉龐上輕微的摩挲口口起來。

另隻手撐著椅背,他俯身欺近,徹底將她困在方寸之地。

低眸凝視著她,他盯著對方微微顫動的眼簾,嗓音低啞的發問,“可知這遭無妄之災如何來的?”

陳今昭一怔,下意識往地上的碎紙那看去。

“想來你應猜到了,聖旨夾層中藏有密信。”姬寅禮慢撫著她的眼角眉梢,又緩撫上她的鬢邊,聲音慢條斯理,“他對我極盡嘲諷,暗示我中了他的美人計。所以,他是讓你來送命的,可明白了?”

原來如此!這一瞬陳今昭心中陡然生起股無名火,生生壓了被他撫弄的不自在情緒。

她是太初年間的進士,也算天子門生了,後入朝也算是太初之臣,平帝怎能如此害她啊!她有所憤怒又有所難過,畢竟這舊主雖為帝煳塗,但為人慈和,曾經她也是對其有所敬重的。

但很快,她又覺察出不對來。平帝焉能未卜先知,料得攝政王會對她起念?何況,那聖旨不是說她要給新帝……

眼前陡然一暗。她唿吸微滯,睜大了眸,不等再有所反應,後頸卻被溫燙卻遒勁的手掌攏住。禁錮著她,攏緊著她,壓根不給她後仰躲閃的機會,灼燙的唿吸就強勢糾纏過來。

她的唇瓣舌尖隨即接連生痛。

身前之人似要將人生吞活剝,倚強凌弱,攻伐之態勢不可擋。握著扶手的指尖泛白,她手指幾度收緊終是忍不住伸手去推他,可那鐵甲宛如銅牆鐵壁,讓人無法撼動分毫,只能任人盡數奪走喉間空氣。

最後,姬寅禮滾燙的氣息下移,在側頸脈搏處不輕不重的咬了下後,就側過臉與她面頰相貼著緩慢廝磨。唿吸凌亂的撲灑在她耳畔,他微闔著眸,嗓音喑啞的緩慢吐聲,“陳今昭,我認了。”

掌腹攏她的力道加重,讓對方與自己貼的更緊。

“這個美人計,我認下了。”

氣息灼燙,聲音卻依舊平緩,好似在說一件再稀疏平常之事。但雙方都明白這是宣告,話既出口就意味著再無餘地。

本還在張口極力喘息的陳今昭,這一刻心跳都似停止。

姬寅禮睜了眼,也不去看對方此刻何等反應,只抬手在她清潤細嫩的臉上捏了把,就重新撐直了身。

“說說罷,你對平帝是何種看法。他為人,為帝。”

陳今昭慌忙起身讓座,後退兩步候著。

雖因他那兩句'認了',她不免心慌意亂,但此時也只能暫且諸多情緒,先過眼前這關再說。

“回殿下,臣入朝時已臨近太初末年,彼時官場朝綱廢弛,法度蕩然,可謂亂相叢生。據臣所知,很多朝廷官員辦事並非依照法度,卻是隨心所欲而行。當時也有清流想做些利國利民之事,但官場傾軋嚴重,諸項政令根本無法正常下達。”

她如實道,沒有絲毫給平帝遮掩的意思。

姬禮落座時往她繃著的面上掃去一眼,心道原來也是有氣性的,不免心情稍佳。

“更讓臣費解的是,平帝臨終前竟宣八王入京,而八王之亂由此而始。”

又何止是她想不明白,平帝這突如其來的舉措,簡直令朝野上下震動。但文武群臣要反對也為時已晚,因為平帝是以密詔宣八王入京,等群臣們知曉時,他們都已經在路上了。

八王怕被坑殺,來時都是帶著兵馬的,且也皆不入皇宮,一概駐紮在京郊。他們本還有些忐忑,以為平帝密宣他們來是欲使誘殺之計,怎料一直待對方駕崩,都未曾有過任何異舉。甚至連宣召他們進宮都不曾,就一直任由他們明晃晃的駐兵在京郊處。

平帝一駕崩,八王隨即帶兵入皇城,攪動風雨。

由此揭開了皇都之亂的序幕。

皇宮裡本來還有大皇子、二皇子兩個成年皇子,但皆折在了這場動亂中。太子要不是有周首輔力保,怕也難逃一劫。

所以從皇宮至朝廷再至民間,沒有不罵平帝昏庸的。

本來太子可以好生的繼位,安穩的度過皇朝新舊交接這一過程,卻被平帝突來一筆,全盤打破。

“知他為何如此?”姬寅禮突然發問,見她看過來,哼聲發笑,“因為他小人心腸,睚眥必報,得罪過他的人,他臨死也得拖他們下地獄。”

瞧著對方震驚卻又懷疑之色,他也不以為意,俯身拔過案上的鑲寶匕首,隨手在掌腹間把玩著。

“你看他和善,以為他寬容大度,可容臣子騎他頭上耀武揚威。殊不知,他心中恨毒了,臨朝時他奈何不了這些權臣,但誰又說他駕崩後沒法子報這欺辱之仇。你瞧,他不是如意了。”

在見到密信,十五弟親啟幾個字時,他當即就想明白了一切。老四這是在向他炫耀,炫耀他的豐功偉績,運籌帷幄!亦在無聲告訴他,世間一切盡在其掌控之中。

如斯可笑,如斯可恥!

哪怕沒有他老四的明詔,京城他也能打進來,登鼎至尊是遲早的事。老四卻還在那攬功自喜,自以為步下先機,勝人一籌,那般洋洋得意的嘴臉,著實難看。

陰溝之鼠罷了。他冷嗤,被朝臣欺的無還手之力,也就只會用這點陰詭之策,稍稍挽尊而已。

陳今昭聽聞大為震驚又不解,“可是,難道就不顧太子……”

平帝子嗣本就不豐,經此一亂,兩個成年皇子直接沒了。

後來,太子也沒了。她拿眼角往御座方向飛快瞄了眼,又迅速低下。

姬寅禮看她一眼,俯身拿過案角上的兩本策論,邊翻邊道,“你當他有多少慈父心腸。或許相較而言,還是出口惡氣重要。”

陳今昭驚在原地。平帝在她心中的印象至此顛覆。

如此瘋狂,簡直滅絕人性!

“可知為何是八王,而非六王或十王。因為這八王,曾經沒少對他冷嘲熱諷,將他得罪狠了。”

他沒再說話,殿內靜了下來,唯餘翻動冊子的聲響。

陳今昭一邊消化著這般驚天秘聞,一邊又提著心時刻注意著他那邊觀看策論的況。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心中又莫名一突:他與她說這麼多秘聞做什麼?

難免又想起他之前那番親暱舉止,不由坐立難安起來。

姬寅禮將策論翻了一半就闔上,偏過臉看著在旁側低眉斂目,絞著手指面色難安的人,他也不再如往日般壓抑自己的情緒,直接握了她的手,將人帶到自個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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