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15頁

3,10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去他的君臣之誼罷,他想,屈從本心,有何可恥。

“我給你時日準備,待此番我出征歸來,你我之事就定了罷。我也不欲再避諱什麼,人倫本就是人間常情,有何可避人?我們不妨光明正大,日夜相對,同進同出。旁人若敢閒言碎語,我割了他舌頭!”

陳今昭被他的直接驚到了,當場目瞪口呆。

姬寅禮看她嚇白了臉的模樣,不為所動的繼續道,“在你親手將聖旨送我手裡那刻,你就已經沒了躲避的機會。從前何嘗沒給過你機會,你自己不中用,賴不上旁人。至於我歸來那日,你準沒準備好,克服與否,那是你自己的事。統共,我是給過你時日了。”

“至於那鹿衡玉……看在他後面兩次傳的都是假信的份上,饒他不死,給他戴罪立功的機會。”

說著,他將匕首入鞘,塞她手裡,並示意了下機關所在。

“開啟看看。”

陳今昭神色恍惚的依言照做,剛扭動開關,就被空心刀柄裡面擱置的一物驚顫了手。

“拿穩了。”姬寅禮將機關闔上,屈起她的五指將匕首牢握掌中,“憑此符可調動京中五千兵力。陳今昭,你可以用此符來逃之夭夭,當然你可以試試。你亦可憑此符,來日將我關在城門之外,背叛我,反抗我,自然你亦可以試試。如何來做,隨你。”

陳今昭只覺手裡千斤重,快要將她嵴背壓彎。

“殿下,我自不會背叛您,只是這符著實不該我拿……”

姬寅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眸光彷彿在她面上流連。

老四用心歹毒,既讓人親手送那聖旨過來,何嘗沒存著讓他親手將人殺之的險惡心腸。

他忍不住伸手去撫她的臉龐,鬢邊,心道自己如何捨得。

要真如此行事,他都怕自己來日,步了老大後塵。

“陳今昭,等我回來。”

第88章

大軍出城十里,回頭再看,視線裡只餘蜿蜒前行的軍隊。

見殿下再一次回頭望向皇城方向,公孫桓拍拍馬腹,駕馬過來,關切問道,“殿下可是憂心京師安危?”

姬寅禮收回目光,掌腹纏過韁繩,不甚在意道,“有何擔憂,左右皇城防務皆已部署妥當,內外城要道也有重兵據守,京師也算固若金湯。”

公孫桓唿口氣,“殿下如此說,倒是安了桓的心了,這一路上桓的心一直懸著,唯恐來日京城有失。”

“就算有失,又怕什麼。還是那句,殺進去第二次便是。”

姬寅禮最後回眸深望了眼京城方向,兜鍪下的面容晦暗難辨,“但願,一切順利,不令吾等失望。”

語罷,揚鞭策馬,駿馬疾馳而出,一騎絕塵。

下次殺回,他定當踏平整座皇城,雞犬不留。

城門外,文武百官目送著十萬王師南下。鐵甲森森,旌旗蔽日,轟隆的馬蹄聲與長鳴的號角聲響徹雲霄。黑色潮水般的浩蕩軍隊遠去,直待那些鐵甲寒光徹底消失在視線裡,百官們才陸續開始回城。

攝政王不在朝的日子,百官們明顯輕鬆了許多。

雖說每日朝議依舊正常進行,但沒了頭頂那座尊佛在,朝臣們無不覺得頭頂好似移開了把鍘刀,皆倍感輕鬆。朝議時候的氛圍也多有活躍,尤其是內閣的幾位公卿們,每日上朝必要隨心所欲的吵上幾回,唇槍舌劍,明嘲暗諷,讓其他群臣們看得暗唿過癮。

陳今昭這些時日下朝後就會去屯田司,與範、楊兩位員外郎商議,著手準備將新農用器具朝外推廣等事宜。皇莊的試驗田裡,今年剛收的黍、高粱等作物產量高出往年兩成半,如此豐收足以證明新器具的作用,可以朝外推廣開來。

忙公務之餘,隔三差五,她還會抽出空去大理寺獄詢問鹿衡玉的情況。如今他人已從天牢轉移到大理寺獄的普通牢房,但依舊屬於重刑犯,大理寺並不允許人進去探望,所以陳今昭也只能從獄丞那裡探知他的近期訊息。

“人還是那樣,坐在那呆望著一處就是一天,誰叫也不理,沒魂了一般。”

陳今昭聽得心都揪起,胸口發酸難受。

既然他後兩次朝外傳的是假信,那想來當時鹿衡玉不是已得知了其外祖父一家的慘事,就是已預感到了什麼。

她理解鹿衡玉此時萬念俱灰的心情。

易地而處,只怕她也會生無可戀,沒了活下去的勇氣。

“望獄丞大人千萬叮囑底下獄卒,萬萬將人看好,莫讓他出了什麼閃失。有勞了。”

“陳大人折煞下官了,這是下官該做的。”

陳今昭將食盒推了過去,“還得勞煩獄丞大人遣人給他送去,萬望能帶句話,只是他陳姨特意給他做的,就只等他出來後來家裡吃飯。到時候她會燒滿桌子好菜,保管讓他一飽口福。”

臨走前,她又讓獄丞轉託鹿衡玉一句話:“煩請您再告訴他,他欠著我的,我還等著他還呢。”

回了家,待用完晚膳回了屋後,她就會照常坐在臨窗的舊桌前,長久的看著匕首出神。

上書房那日,那人對她那番駭俗的宣告以及這給予她的這象徵權柄的虎符,無疑讓她意識到了一件事一﹣他對她,或許並非一時興起的狎戲。也許開始是見色起意,但至如今,或許已經摻著幾分真意了。

意識到這點時,她不免無所適從。

又不免憂心忡忡。摻了真意的情愛是最不可控的,尤其是他這般勢位至尊又不似那般看重遵循世俗禮法之人,付出的代價大,但索取的回報會更大,行事恐怕更無法預料。

譬如他現在已經不管不顧了,渾然不顧天下對他的非議,要將他們的事昭告天下。

簡直就是驚世駭俗!

此番他連名聲都不顧了,付出了這般代價,要索取她的什麼,已然不言而喻。

現在且如此,那來日呢?

陳今昭喉嚨乾澀的嚥了咽。

恐怕,她是真的回應不了旁的。

所以她都怕來日,當他從她這裡獲取不了相應的、令他足夠滿意的回應時,會失狂的做出什麼舉止來。想想都不寒而慄。

當然這是後話了,現在當務之急還是要想好,她下一關究竟要如何過。她有預感,她的這層男兒皮此回怕難保住。

這些時日她冥思苦想,欲想出個周全之策,卻最終敗下陣來。無論她怎麼想,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保不住。

陳今昭低眸看著手裡的這把鑲寶匕首,苦澀一笑。

她還不想拖著全家老下奔向死路,所以藉此時機或逃或叛,都不在她考慮範圍之內。如此,就只剩最後一條路了。

向他坦白。

當這個決定浮在腦海中時,她只覺形骸空蕩,似神魂被生生剝離。她勐地起身,在昏暗狹窄的屋內走了兩步,緩解這種強烈到窒息的悶痛。

必須如此做,必須如此。

她一遍遍的勸說自己,告誡自己。

這是目前她能走的唯一一條路,縱再難受心煎,她也要如此行事。兩害相權取其輕,既保不住她的身份,那在主動與被動之間,她必須選前者。絕不能拖到他昭告天下、萬事俱備、只等迎她入榻那時,否則那時,恐就是她的末日了。

那人的滔天怒焰,她承受不住,她家人亦承受不住。

若她主動坦白,或許會有一線轉圓餘地,也未曾可知。

握拳深唿吸幾番,她的雙眸漸漸轉為清明與堅定。既下了決心,便不必瞻前顧後,諸多情緒且拋之腦後罷,現在當務之急,是她得替自己謀劃未來。

籌謀其一,是不讓自己入他後宅,

籌謀其二,則是保全自己在外的身份。

所以,在大軍歸來前的這幾月裡,她得好好思量,既要選個挑明的合適時機,又要有能打動他的充分理由。

八月末,前線捷報傳來。朝廷大軍遭遇世家軍前鋒,已將其盡數剿滅,另王師沿途剿了參與叛亂的幾家世家府邸,現已派人押俘虜進京,著令大理寺準備接應。

這些時日朝議散後,陳今昭與沈硯也會同行一段路。

兩人談鹿衡玉的情況,也聊對未來仕途的規劃。沈硯向她解釋了當初對他們無故疏遠的事,並以此向她作揖致歉。

陳今昭亦忙拱手回禮,表示萬分理解。

由此兩人間的誤會解開,相視一笑抿去了昔日的隔閡。

因為大抵猜到沈家應該是也在參與叛亂的世家之內,所以與他閒聊時都特避著打戰這一話題,唯恐觸及他的傷心事。可今日朝議後,見他面白無色,手抖惶亂再難維持往日的平靜,陳今昭不由將他拉到一旁僻靜處,出聲安慰,“泊簡兄,現你既已旗幟鮮明投了攝政王,且又立了功,那朝廷這邊定會對沈家族人從輕發落的。你可有給沈府去信勸告?萬一面對朝廷來,千萬不要抵抗,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