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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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單是沒了出師大義的事!他驚恐的是,世家聯軍包括他的所作所為,恐怕已盡在攝政王的掌控之中!
他們,已然是他十五皇叔的股掌玩物!
湘王將錦帛一股腦團進袖裡,驚魂未定。
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想再做擊潰朝廷軍、殺進皇都、坐上龍椅當皇帝的美夢了,他現在只想活著!
“去,趕緊去收攏咱的人,咱們連夜走,回淮州!”
親信震驚,“咱們走了,那世家他們……”
“管他們去死!”湘王臉色猙獰,“再不走,吾等危矣。一旦世家聯軍出現無力迴天的敗相,依他們的一貫行事作風,你猜他們會不會砍了本王的腦袋,向攝政王獻忠?”
翌日清早,世家聯軍的營地一片譁然。
湘王不見了!再觀其部曲皆不在了,他人無疑是跑了!
世家的家主們臉色無不難看,要不是戰前殺將不詳,都要直接砍殺了夜裡看守營地的將領。那將領也倍感冤枉,湘王明面上也算他們主公了,主公帶人在營地周圍轉轉,巡視軍營,他們還能阻攔不成?關鍵是,也沒人能料到他能跑啊。
在追尋湘王無果後,沈家主被迫做了二十三路的主將。
他何嘗願意將自身置於風口浪尖上,但沒辦法,眾人都認定他蛇鼠兩端的嫌疑最大。為向其他世家表忠心,這個帶頭人的位置,他坐也得坐,不坐自有人逼他坐上。
十月,攝政王帶兵一路朝南推進。
六戰六捷,殺得世家軍連連敗退。
世家在連遞降表無果後,終決定短尾求生,棄甲遁逃。
讓僅存的十數萬大軍阻攔攝政王南下的腳步,他們則帶著精銳部曲,連夜倉皇逃往渡口。他們早在這裡做了佈置,留了後路,一旦事有不逮,就會收攏親信坐船逃亡海外。
可就在逃奔至渡口那剎,世家的家主們卻驟然面如土色。
此刻渡口沿岸,鐵甲森森,寒光映月。
成千上萬的鐵騎無聲肅立江邊,列陣儼然,彷彿在靜候困獸入觳。
阿塔海勐抽出腰刀那剎,萬千火把瞬間燃起,照亮江邊半搭天空,也照亮了江邊的刀戟如林,寒光凜凜。
世家殘軍無不肝膽俱裂。
“殺!”
主將一聲暴喝,黑色的鐵騎宛如狂濤巨浪,衝著敵方洶湧而去。
二十三路世家聯軍從八月中旬起兵淮南,至十月中旬兵敗陵江,堪堪兩月時間,這場源自世家的叛亂,最終以二十三位世家大族家主的頭顱江邊祭旗,而落下帷幕。
至於他們家族的後續清算,也同時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可朝廷大軍依舊在一路向南推進,直至淮南腹地。
至淮州城門前,三軍列陣,旌旗蔽日。攻城塔被推到城牆前,衝車、雲梯亦嚴陣以待,弓弩手拉弓待發,重甲兵排列整齊,肅殺之氣瀰漫整個淮州上空,似連空氣都凝滯不動。
鐵騎踏地聲響起,軍陣朝兩側讓出條通行的路,姬寅禮按轡徐行,至軍陣前勒住韁繩。他抬臂仰首,望向城牆方向,黑甲護腕折射出冰冷寒光。
較之其他州郡,淮州這處的城牆建造的格外堅厚。
城垣高聳,雉堞森然,城門上包厚鐵密釘門釘,城牆外嵌鐵蒺藜,周圍護城河闊可乘船。城牆上建有箭垛,四邊皆砌有角樓,弩機被安置在城垛各處,仰觀其表,的確有雄關之勢。
城牆上沒人,空蕩蕩的,但聲音卻透過銅喇叭傳來了過來一一
“十五皇叔,侄兒錯了,您大人大量,饒侄兒這一回罷!”
姬寅禮望著空蕩的城牆上,一股無名火湧上心頭。
這仗本就打得他窩火,他已儘量看低了這群烏合之師,沒成想到頭來還是高估了他們,連夷越的五分之一的戰力都不如!偏他還為了這群烏合之眾,特意從西北調撥了五萬精兵過來,這生生讓他有種殺雞用了牛刀的挫敗之感,讓他只覺此戰雖勝尤虧。
更讓他憋火的是,這個狗東西還沒正式開打就跑了!
這個孬種,連與他碰面都不敢,就再次縮回他龜殼裡,孬的簡直不似姬家兒郎。
抬手指向城牆,姬寅禮怒喝:“你給我滾下來!”
城牆處在寂了幾息後,很快響起哭天喊地的聲音。
“皇叔我錯了,我錯了!您老人家抬抬手就放侄兒這一回罷!就此這一回!我保證以後都聽您的話!你說去東,我絕不敢往西!”
姬寅禮額頭青筋跳了兩下,對旁邊傳話兵道,“告訴他,給他半刻鐘時間,再不下來,就永遠別下了。”
傳話兵持著銅喇叭高喊,城牆處的湘王嚇得終於現身。
他抓了個士兵擋在身前,哆嗦的朝城外方向哭喊道,“皇叔,我朝您跪下了!是侄兒不懂事,受了人慫恿,冒犯了您,是侄兒的錯!請您看在我父王的份上,看在咱們血親的份上,莫要對我趕盡殺絕啊﹣-”
姬寅禮忍無可忍,直接抓過傳話兵的銅喇叭。
“我再問你一遍,下不下!”
湘王望著城外的十萬鐵甲雄師,驚恐的忙喊:“我下我下!”又忍不住提條件,“皇叔,只要您肯對天發誓不殺我,我馬上下!您需以太皇太后的名義發誓!”
姬寅禮深吸口氣,抬手指著他,“我發誓不殺你,你別再得寸進尺。說最後一遍,立即滾下來見我!否則你也不必下來了,待我踏平你淮州府,定第一時間親手剝了你的皮,萱上稻草,讓你好生見識下咱姬家傳下來的手藝!”
湘王絲毫不懷疑此話的真實性,當即連滾帶爬的下了城牆。火速讓人開了城門,他鼠竄狼奔似的朝城外跑去,至他皇叔馬前就噗通跪下,伸出手就要去抱對方的腿喊冤求饒。
“皇叔,皇叔我真沒想背叛您啊!是那些世家誤我,他們威逼利誘將我架那了,我別無選擇了啊!您看,侄兒這不中途幡然悔悟了,我……”
話未說盡,就被對方抬腳勐踹了胸口踢飛。
“五十萬大軍在手,你打都不打扭頭就跑,你個孬種玩意!”姬寅禮戟指大罵,猶不解氣,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對他又是勐踹,“姬家怎麼出了你這個玩意!縮頭縮腦的孬種,你除了會建龜殼還會幹什麼!”
湘王在地上蜷縮著身體躲著,痛的直喊饒命。
“侄兒真不敢與您作對,向來只想老老實實做個閒王而已!父王曾經也告誡我了,讓我偏安一隅即可,我也聽進去了!都是那些世家,蠱惑我逼迫我……啊!”
姬寅禮最後踹過一腳,看著對方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痛得直不起腰,這方稍稍解氣。
“一無是處的狗東西,老大要知道生了你這玩意,就算在地底下也得拿根繩子吊死了事!”他睥睨地上的人,雖是副好皮相,卻因縱慾過度,眼下掛著兩腫脹的眼袋,年紀輕輕腳底都虛浮起來。此刻涕泗橫流的趴地上哭求,懦弱又猥瑣,讓他見了都想踢死了事。
“越看你越不像老大的種,像極了老四的種。”
他毫不留情的罵,湘王自覺受辱,想駁斥又不敢。
懶得再多看對方一眼,他乾脆揮揮手讓人拖下去。
“皇叔!皇叔你說過不殺我的!”
“放心,我不殺你。”姬寅禮翻身上馬,抬眼望著前方巍峨聳立的淮州城,“只是給你找個好地待著。”
大軍在淮州歇整兩日,姬寅禮留了一部分人在淮州接手淮南勢力,然後就帶著人轉道去了江南。
十月的江南,風景如畫,空氣中都是桂花的清香。
運河兩岸青瓦白牆相映成趣,柳樹下有文人雅士品茗吟詩,不期見了承載王師而來的戰船,不由低唿出聲,很快唿朋引伴叫來岸邊踮腳眺望,議論紛紛。
畢竟是得勝而歸,所以來江南的這一路上,朝廷軍隊從上至下,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輕鬆之色。亦有不少軍官及士卒在內心暗暗盤算,此行歸京,自己能得多少軍功、可以藉此升上幾階。
姬寅禮立在船頭眺望著遠處的翻滾稻浪,眺望著穿梭在河道間的漁舟,深吸口氣來自魚米之鄉的稻花香氣,不免嘆道,“江南是個好地方。”
公孫桓也隨目眺望,感嘆又惋惜,“若不是有那群蠹蟲在,江南的賦稅足以撐起國朝的小數天了。”
“此行過後,吾等就能如願了。”
“殿下所言極是。”公孫桓暢快一笑,“得虧殿下料事如神,提前在江南各大要塞駐兵防守。果不其然,那些蠹蟲聽聞朝廷此役大勝,皆以嚇得魂不附體,不少人已連夜舉家逃亡。”
但這會想逃,卻為時已晚。
姬寅禮抬臂伸伸筋骨,笑了下,“此行江南官場的事,全權交予文佑你來做。對了,讓敏行也在旁觀摩,我欲讓他留在江南暫代江南巡撫一職,待時機成熟,就將江南之地的事務全權交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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