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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不重要?”

冷不丁的反問讓她剎那止音。

對方的聲音明顯沉冷了下來,“陳今昭你告訴我,情愛為何不重要。”

榻間先前溫馨的氛圍,在此刻蕩然無存。

陳今昭唿吸滯住,後知後覺反應到,她說了不該說的話。

果然言多必失。

“殿下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她很快向他解釋說,“我所言的不重要,是指與自身性命相比,其他的皆可暫緩。殿下莫要笑話我,大抵是我惜命,所以視存身格外重要。”

周圍氣氛為之一緩。

他掌腹在她後背用力揉了兩下,口吻依舊有些不善道,“存身固然緊要,但其他的亦不可輕。”

“殿下所言極是,是我從前所慮有所偏頗。”

喉間溢位淡淡的應聲,沒再言語。不過也昭示著這個話題就此揭過。

陳今昭趴在他胸口上,閉眸暗吐口氣。

日後在他面前說話還是要留三分警惕,哪怕只是閒話家常,也不可如日這般太過放鬆,以防再吐露什麼不當之言。

“朝宴,跟我說下,你第一回 見我之情形。”

耳畔傳來他低沉的嗓音,她短暫詫異了幾息,就斟酌好語句,輕聲細語道。

“第一回 見殿下是在先帝的登基大典上。那時我官位低微排在文官佇列之末,看見殿下牽著先帝的手,從宣治門次第洞開的宮門處走來。我膽子小,怕有所冒犯不敢細看,只敢隨朝臣一道目迎的時候飛快看上一眼。就這一眼也不敢看得太仔細,唯恐被你瞧見。”

他胸腔裡發出的低低笑聲。

陳今昭枕著他微微震動的軀膛,回憶著繼續道,“當時見殿下,只覺殿下與想象中的不同。”

“如何不同。”

“殿下天骨遒美,面容華麗,舉止間雍容大度,頗有人主之風。龍姿鳳採,王儀天成,讓人忍不住想要跪拜臣服。”她回憶著朝臣們當時對他的評價,一一道來。想了會,又補充道,“而想象中的兗王,卻是青面獠牙,一言不合就能張開血口吃人的。”

姬寅禮大笑了起來。

“促狹,還想象我是吃人的鬼。”兩指擰了下她面頰,他語氣甚是愉悅,“現在不怕了?不怕我吃了你。”

“殿下說過,你不噬人。”

“我何時說過。”

“那日在翰林院值房內,殿下臨去前說,你非噬人之惡獸。”

“那麼久的話,難為你也記得。”

“殿下說過的話,再久我都記得。”

她剛說完,他的臂膀就圈住了腰身,將她抱得很緊。

帷帳籠罩的一方榻間很靜,能聽見兩人彼此的唿吸聲。

“朝宴,你要一直這般親近於我,莫要改變。”他喉結咽動,闔眸輕聲低語,“莫要疏離我,莫要欺騙我。”

陳今昭的唿吸都放輕了許多,“殿下放心,我會一直都在。”

擁著人緊抱了會後,他的掌腹緩慢移到了她細滑柔軟的小腹,輕輕的覆著。好半會,他沉啞的嗓音方再次響起。

“等我去問問大夫,可有解決之法,斷不會讓你有事。”

陳今昭知他所指何事,細微的嗯了聲。

敏銳察覺出她情緒似有不佳,他只當她是對自身性命的擔憂,遂出聲安撫道,“莫怕,不到萬無一失,我不會讓你輕易涉險。”

他也聽華聖手提過,她的身體要養上個兩三年,才可能懷上。現在憂慮這些,其實也過早。

雖是這般想,可心裡卻還是被她先前那話攪得難安。

掌腹在她小腹輕柔幾番後,他忍不住起身,按著她的肩將她重新放回仰躺之態。

陳今昭見他屈跪下來,兩手扣住她膝蓋,驚得忍不住慌忙撐身後縮。”殿下!”

“無事,容我看眼。”

他不由分說的制住她後縮的動作,扣住雙膝的力道朝外。

往日行事時,他連看都不敢看上一眼,唯恐自己失控下糟踐壞她身子。但此刻,對她的擔憂倒是勉強能壓了那熾烈的慾念。他伸手輕撫了上去。

平日裡,他連按都沒捨得用力,唯恐指腹的厚繭刮壞了她。他想象不出,細嫩的連行事都頗為吃力之處,來日要如何產下腹中之子。

眉宇間不知不覺籠上了層沉鬱之色。

抖開被子將她重新蓋好,他躺下來擁著她,放輕了聲低語,“睡罷。”

翌日下了朝,姬寅禮就將華聖手宣入宮中,細細問了番。

華聖手捋著長鬚沉吟一番,給了他答案,“父高則胎碩,此說雖有,然未可一概而論。再者,胎大難產與否,也與孕期滋補是否過甚有很大幹系。胎相若正,滋補合宜,則患可少焉。”

姬寅禮放了一半的心,但又問,“若是如此腹胎依舊過大,該如何?”

“那便只能提前催產。”

“可有風險?”

“若懷胎在九月左右,風險能降很多。”

姬寅禮頷首,未再繼續發問,只闔眸慢轉著墨玉扳指。

好半會他睜了眸,問起了將湯藥換作食補方子的事。

華聖手道,“是藥三分毒,湯藥停了換作食補慢慢調養也好,只是時效慢些。”

“慢些就慢些罷,勞聖手開些得用的方子。”

“殿下客氣了,這是老朽分內之職。”

說完了此事後,殿內安靜了下來。

華聖手感到對面之人似朝他掃來一眼,正待他琢磨對方是否是有難以啟齒之問題,就果不其然聽其突然問了句。

“行房事時,若是不甚契合,對方總覺難熬……可有何解決之法?”

“呃……”華聖手加快了捋須動作,把臉稍微往外撇了撇,“之前亦與殿下提過,時間久了會好些。若殿下等不及,可用些助興之物。”

“可對身體有害?”

“能不用,是不用。”

姬寅禮便明白了。

抬頭朝殿外看看,他招來人去庫房取些上等藥材來,又看向華聖手道,“我瞧外頭天色不好,便讓人送你早些回去罷,省得下雪了路不好走。”

華聖手笑呵呵謝過。

姬寅禮待對方離開後,想了想後,讓人將阿塔海叫來。

阿塔海被叫來昭明殿時還不明所以,大步踏進殿至寶座前止步,抱拳甕聲:“殿下!”

姬寅禮抬手叫起,目光打量著面前的武將。

威武雄壯,勇勐無敵,乃他的心腹愛將。作為最早跟著他的人,他已給其規劃了青雲之路。如今雖只是正四品,卻是他刻意壓著官階,意在磨礪他性子的緣故,他要一步步將這塊璞玉打磨出來,來日做他麾下第一勐將。

多好的擇婿人選。

性格直爽,前途無量。

可惜了,非是那位愛妹心切之人的擇妹婿人選。

內心感嘆兩聲,他直接開啟了桌上的檀木盒子,取出一對白玉鐲子,遞了過去。

“你送人家的鐲子,收回去罷,你倆不合適。莫要傷懷,這天涯何處無芳草,沒了陳家小妹,還有林家、趙家、李家等等,如今你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方武將,何愁找不到如花美婦?”

阿塔海接了鐲子,僵直的低頭看著。

姬寅禮拍下他壯碩的肩膀,緩聲勸慰,“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莫要因此耿耿於懷,更不可去尋人家的麻煩。待來年春,我舉辦場賞花會,你來宮裡頭挑。實在不成,我給你掌掌眼,保管讓你抱得美人歸。”

阿塔海緊握著白玉鐲子,高壯的漢子卻像個木頭般杵著。

瞧他模樣,姬寅禮怕他想不開,剛要再行勸退之言,卻聽對方僵硬乾澀的說道,“殿下,這鐲子,不是末將送的。”

殿內陡然一寂。

姬寅禮不可思議的看他,又看那鐲子。

“你確定?”

“末將再確定不過。”

姬寅禮深吸口氣,眸中浮現了暗沉的陰霾。

敢如此戲弄他愛將,換作其他之人,他定要將那朝三暮四的女人斬於刀下。

“你與那陳家小妹開始多久了?”

“有段時日了,自打去歲年底蹴鞠場初見,後來又在街上偶然遇見後,我就、我就時常的去尋她說些話……”阿塔海甕聲甕氣的如實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很是頹喪,“一直都好好的,後來我出征回來後,不知怎麼的,她突然不願見我了……我前個就是想去問個明白,哪成想被陳小夫子瞧見了。”

那陳小夫子昨個語焉不詳的將鐲子硬塞他,他還不知哪般,直待今個殿下直接點明,方知是這麼回事。

姬寅禮聽得火大,再看他喪頭耷腦的囊樣,恨不能抬腳踹過去,怒罵這個窩囊廢,孬的連個女人都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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