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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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今昭顛了顛小肉墩,笑著回應,“待雪大些,可以在周圍打幾隻野兔。不過不能走遠,防止有大野獸。”
“我也想去捉兔子!”
“行啊,但不能亂跑,要聽話。”
“小呈安一直很聽話的。”
“真乖。”
麼娘跟在旁側給呈安整理了下兜帽,看著兩人其樂融融的說著話,心口那顆彷徨不安的心這才稍有安定。
溫泉莊子這裡歲月靜好,而宮裡卻是兵荒馬亂。
歲末年初這幾日,朝廷重臣趕場似的被宣召入宮,接收上頭下達的政令、見證封印大典、受賜新年祥符、以及草擬來年的《新年詔》等等。
最忙的莫過於公孫桓,歲末剛在渡口送別了南下的江莫,還沒來得及傷感離別,就被分配了諸多政務。
連著幾日,他吃住都在上書房,手裡的筆桿不曾停過,揮舞的幾近冒煙。
他也不知他們殿下趕什麼時間,趕的他是筆也冒煙、嗓子也冒煙。甚至殿下自己也忙得腳不沾地,明明正月首個辛日前完成就足矣的事,他卻偏趕在這短短几日完成,生生將他自個累得眼底都冒了青黑。
劉順也沒得好,近年來好不容易養出來的一點肉,生生在這幾日給熬沒了。本來掛了點的肉的臉,再次變回了皮貼骨的寒磣樣,自己照鏡子都覺得瘮得慌。
初三這日傍晚,兩扇朱漆宮門大開。
馬蹄踩著舊雪,如離弦的箭衝出宮門。守衛持戟單膝跪地,山唿千歲聲尚未落,黑色駿馬已載著玄色挺拔身影絕塵而去。近百護衛騎馬緊隨其後,轟隆的馬蹄聲如雷,長久響徹在京城的上空。
過了好一會,又有馬蹄聲從宮道的方向傳來。
原來是劉順驅車帶著人、帶著用物出宮,饒是他緊趕慢趕,還是被遠遠甩在後頭。待他出了宮門急急朝遠處一瞧,前頭主子他們早就不見了蹤影。
冬夜深沉,黑色駿馬被勒停在莊子前,揚蹄嘶鳴。
陳今昭早在遠遠聽見轟響的馬蹄聲時,就開始穿戴斗篷,準備出去。
家裡人要送她出門,被她婉拒了。
麼娘怔怔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看著對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夜幕中,心裡好似有什麼東西正一點點被敲碎。
披著玄色鶴氅的高大身影立在莊子前,剛要抬手敲門,就見大門從裡面被人開啟。
門前兩側石燈光暈昏黃,穿透薄薄的夜幕,映照出門後那張眉目瑩瑩的清美臉龐。積雪皚皚的隆冬,籠罩在朦朧夜燈下之人,皎如皓月,如夢似幻,看得人心跳有剎那失衡。
他忍不住朝她伸出手來,似要確認近在咫尺之人真實存在,又似要將這彷彿虛渺的遙不可及之人牢牢攥入掌中。
“殿下。”
對方的喚聲將他從不安的虛幻中拉了出來。
姬寅禮定了定神,朝她伸了掌心。
陳今昭繃直的後背微不可查的鬆懈下來。
剛他那一瞬冷鷙兇狠的模樣,著實讓她驚了下,在他朝她伸手似是抓來時,她都差點以為他要撕碎了她。
在他低垂看來的目光中,她從斗篷裡伸出手,搭在了他上抬的掌腹中。
他收縮了手掌,將她的手牢牢攥住,而後牽著她一言不發的疾步離開此處。
陳今昭猜不透他的心思,一路上頻頻朝他面上望去,不知今夜他情緒為何如此有此反常。
凜冽的寒風自北向南,帶來遠處山林夜梟的鳴叫聲。
青石路徑兩旁石燈無聲矗立,散出的光線隨著人的疾速經過,光影交錯的打在人面上,晦暗不明。
黑色的高大駿馬在原地踏著蹄子,無聊打著響噴。
不遠處,面色冷峻的皇家護衛們候在馬側,整肅無聲。
陳今昭被他一路牽著來到黑馬前。
他的步子極大,又疾,她近乎是一路小跑的跟著,待終於來到馬前,已然氣喘吁吁。
姬寅禮翻身上馬,而後俯身撈過她腰身,不由分說的抱人上馬。
敞開鶴氅,他將她嚴嚴實實的包裹在身前,不等她反應,就揚鞭疾喝:“駕!”
皇莊與其說是莊子,不如說是小型皇家宮殿。
這裡常年有宮人在打理,管事的早早的就大開了宮殿門,帶人在外頭候著。遠遠見著一行人駕馬而來,他們齊齊退向兩側,伏地恭迎。
黑色駿馬長驅直入,踩著平坦整潔的青玉石磚,直抵莊子深處的溫泉池子而去。
池子氤氳著白霧,在錯落宮燈的映照下,宛如蒙著一層輕薄的暖黃帷幔。池邊凌寒綻放著紅梅,虯枝旁擱置著紫檀木案,上面陳設著一應茶具及些書卷。周圍不遠處是覆著白雪的松林,再遠處宮牆隱約可見,朱漆廊柱在夜色中延伸向庭院深處。
玄色鶴氅與孔雀藍斗篷委頓於地。
池邊凌亂堆疊著衣物,通犀金玉帶半掛在了紅梅虯枝上,細棉做成的素白裡衣,也浸溼在溫泉池子邊緣的石階上。
水面蕩起了漣漪,攪碎了一池泉水。
陳今昭幾次想開口說話,都被他堵了回去。
他按著她的肩抵在池壁上,弓著腰身,不予餘地得吞沒身前人所有氣息。直待他盡數抵進,終於得以將人完全佔有,這方將人鬆開些。
她仰靠在池壁上,大口喘息,宛如死去了一回。
“冷不冷?”一路上,始終一言不發之人,這會終於開了口。伸出臂膀環住她露在池面的細肩,他也沒急著動作,就這般摟抱著人緊擁著,相互平復著急促的唿吸。
陳今昭聽他終於開口說話,面上神情也恢復瞭如常,不似來前那般晦暗不明的幽森,提緊的心也隨之放鬆下來。
實話說,這一路上,他這副異常模樣著實令她慌得很。
“不冷。”她儘量放鬆,緩和著身子裡的異常感覺,關切問他,“我瞧殿下甚是憔悴,可是朝中事務繁多?”
他低頭又吮吻起她溼滑的頸側,嗓音含混不清的應了聲。
很快她無暇他顧,因為身前高大身影再次欺近,輕抽緩抵,逼得她仰面咬齒喘息不止。
姬寅禮抱著人,闔眸深喘口氣,於此時此刻擁著人在懷,方覺得胸口深處那股隱約不安焦躁之感,得到了安撫。
至於她的問話,他無法回答。
要他如何跟她說他的思之如疾,他的惶惶焦慮。
他平生從未有過這般感覺,如此的思念一人,思她之情宛如野草般瘋漲,讓他日思夜想,寢食難安。
思她的沉靜溫柔,也思她的倔強固執,思她的張揚意氣,也思她的柔軟脆弱。同樣的,他亦思那溫軟的身子,潮紅滿面的動人風情,寒衾孤枕的夜裡,每思一分,都覺得這深夜分外難熬。
她的一嗔一喜,一怒一悲,不知不覺已皆深刻入他骨。
缺了她,他心頭好似短了一處,如何也補不全。直待此刻徹底將人佔有,方覺得人是屬於他的,心頭缺少的那短處也被彌補完整。
池水激盪,許久未歇。
滿池倒映的紅梅被攪碎的不成模樣。
最後之際,姬寅禮抬了她潮緋的面龐,指腹按著她溼潤的眼角。
“我一日也離不了你。”他嗓音沉啞的不成樣子,漆黑鳳眸裡翻湧的是欲,是貪,是滿足卻不饜足,是近乎無法遏制的渴念之火。
“陳今昭,我恨不能吞了你!”
聲音落下,他將她重抵向了池壁。
陳今昭一瞬間虛軟脫力,摳進他後背肌理的指尖,也無力擦過他的肩臂滑落下來。
他捉了她的手捂在他急遽起伏的胸膛上,抱著人在溫熱的池水中轉了個身,仰面躺在池壁邊緣上。
有夜風穿著庭院而過,吹得不遠處的松柏嘩嘩作響。
池面激盪的漣漪慢慢恢復平靜,凌寒綻放的紅梅重新在池水中凝聚成型。
待一切平復,姬寅禮手探水下給她撫揉著腿骨痠軟處,低眸看著她,柔聲緩語,“幾日未見你,我難免有些失控,你可還好些?”
陳今昭緩了好久,方有力氣勉強回他句,“我明個,怕是要起不來了。”
“我的錯,待你好些,要如何罰我都使得。”
他低笑一聲,軀膛微微震動,手也撫上了她披落肩背的發,指腹細細穿梭在溼漉的烏髮之間。
“朝宴,以後莫要再離我太久,我忍受不了。”
陳今昭忍不住抬眸道:“殿下,不過幾日而已……”
“幾日也太久。”他垂眸對上她的眸光,似玩笑道,“我是恨不能讓你,一刻也別離開我。”
陳今昭動了動唇,很想說,那把她栓他腰封上、栓他金玉帶上得了。
移開目光,著實不想回他這話。
她目光不期落在池邊的衣物上,然後就冷不丁見到,自錦衣邊緣處露出的半截青玉笛子。
饒只是半截,但那極為眼熟的玉笛,讓她眼眸都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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