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7頁
每每見她這般窘態,他都忍不住哈哈大笑,當真令她又窘又氣。
當然,每三日一回的榻間行事也少不得。
隨著兩人此間次數的增多,她能明顯感受到,他的攻勢逐步加大。尤其是臨近回京的那夜,他扣著她在榻間行了兩回,腰胯有力,行事又深又重。
這一整夜他緊緊抱著她不放,連身子都不願退出,沉沉的唿吸一直打在她頸邊。
她不知這一夜他睡沒睡,但她是昏沉的睡到了天明。
今歲的上朝時間定在了第一個辛日後,也就是正月十七。
比之往年,多了十日不止。
臨上朝的前一日,他們便要回京了。
陳今昭自是要回自己的溫泉莊子,隨家裡人一道回京。
臨別之際,他撫著她的鬢髮,指腹反覆流連在她烏髮間。
她能感覺他的眷戀不捨,以及一些道不明的壓抑情緒。
“殿下,明個就上朝了,又不是見不著面。”
她能理解他的這番情緒。這些時日來,兩人談天說地,賞景圍獵,相處的十分融洽愉悅。毋庸置疑,這段時日相處下來,兩人的關係明顯更近了一步。
小半月來日夜相對,乍然離別,連她心中都有些空落的不適感,更何況是正值待她情濃時候的對方。
姬寅禮沒有言語。金鑾大殿上的隔空相視,又哪及親密無間的日夜相對?他要的不是與她隔著距離的見面,他要的是與她朝夕相處,朝朝暮暮。
“予你的新年祥符。”他從旁邊托盤裡拿過祥符遞給她,面色如常的笑說,“朝中大員們皆有,自也少不得你的。”
陳今昭歡喜的接過。
受宮中賜予的新年祥符,從來是二品以上的朝廷大員才有的待遇,沒想到他竟也給她備了一份。
她捧著仔細打量,硃筆蘸金粉寫的福字,字跡剛勁,大氣磅礴。掛在家裡堂屋牆壁上,也能讓她家中蓬蓽生輝了。
見她喜歡,他周身的沉抑氣息去了幾分。
“開啟看看可喜歡?”
陳今昭聞聲抬眸,就見他又朝她遞了個香囊。
她接過開啟,裡面是支通體如墨的簪子。墨蓮簪子光澤幽深,潤似凝脂,通體刻有流雲暗紋,觀之宛如雲遮皓月的烏黑冬夜。
從前他送的那支紅玉蓮花簪是女兒家的飾物,而這支墨玉纏蓮簪,無疑是男子束髮之物。
“那支紅簪你戴不出去,那這墨簪你總歸能常戴罷。”
在她低垂眼簾看墨蓮簪之時,他伸手拔了她墨玉冠上原有的簪子,拿過她手裡的墨玉簪替換上去。
“甚是相配。”他打量了幾番,不由頷首讚道。
“謝謝殿下。”陳今昭有些過意不去,“可是,我未給殿下準備什麼新年之禮。”
姬寅禮笑了起來,眼尾輕抬,“那你補給我便是。”
陳今昭在他面上細細逡巡,又抬著眼簾將他自上到下打量一番。暗自思忖著,回頭或許可以給他雕刻個小像。
他按捺著愉悅由她打量,對她將送的新年之禮,也不由期待起來。
“這香囊是我舊物,你亦常帶著罷。”
待她收了眸光,他將那空香囊掛在她的腰間,玩笑道,“就算樣式老舊,你也不許摘。”
陳今昭這才將目光放在了腰間這香囊上。
香囊樣式確是陳舊,但卻是用流光溢彩的雲錦製成,其上繡有纏枝的蓮花,蓮瓣初綻。
不用他直言,光看這蓮花樣式,她就知定是他所用之物。
諸多花卉中,他獨愛蓮花,她觀他所用之物,是恨不得都以此花色來點綴。
“殿下放心好了,我會一直帶著的。”
與他話別兩句,她告辭離開。
直待過了許久,他才收回目光,攏著鶴肇走向回京的馬車。
各自回京的兩人,皆是一切順利。
永寧衚衕陳家,今夜燈火早熄。
明日是年後首朝,陳今昭少不得要早些起身,前往宣治殿前,與京都文武群臣共觀開殿、開筆大典。
她盥洗完,剛上了床榻躺下,忽然聽到旁邊傳來細不可聞的聲音。
“表兄,你原先那件斗篷怎麼不見你穿?”
陳今昭這方想起這茬。回京的這一路上,她光想著明日要處理的公務,倒忘了跟她解釋此事。
“原先那件斗篷不慎泡了池水,料子糟踐了,用不得了。”
她如是解釋說,這也是他對她的說法。
不僅如此,她從上至下,從裡至外的衣裳,都換了新的,他給的說法亦是如此。對此,她倒沒多想,只當他是出身顯貴,於吃穿用度上向來講究慣了。
她自也可惜那件孔雀藍斗篷。
裡外都是用了好料子不說,還是麼娘一針一線做了幾個月才完工,穿她身上甚是合身舒適。
在皇莊時,她跟他要了幾回斗篷,想著拿回家想法縫縫補補也成。但皆被他回絕了,還不甚在意的跟她說,斗篷早送下人了,讓他去哪尋去。
“是我不大小心了,白費了你幾個月的苦功。”
“……沒事。”
夜已深,陳今昭擁被很快入睡。
昨夜她被鬧得太晚,今日又收拾東西,緊趕慢趕的回京,這會功夫當真是累困至極。
麼娘無聲的背過身面向牆壁,渾身發抖的默默垂淚。
手裡攥握著枚發舊的平安符,她閉著眼感受著這枚符的存在,直到心緒慢慢平靜下來,才將平安符重新放回枕下。
陳今昭寅時起來時,就見麼娘坐在床邊低頭縫補衣裳。
“怎麼這般早?”她撐坐起來,拉開青色床帳看看外頭天色,不免驚道,“你這幾時起的?難道一夜未眠?”
“睡了的……我也剛起不久。”
屋內僅在臨窗桌上點了半截蠟燭,光線昏暗的厲害,陳今昭見此,就將她手裡縫補的衣裳奪過來,放置一旁。
“以後莫要如此,光線這般暗,眼睛都要使壞了。再說縫補衣裳也不差這一會啊,等白日無事了再做針線,也是一樣的。”
“我知道了,表兄。”
一切收拾妥當,陳今昭就披好天水碧斗篷踏上了馬車。
今日的早朝註定是忙碌的。
宣治殿前,百官整冠肅立,待觀完開殿儀式後,依序入殿,朝上位三拜九叩,恭賀新歲。寶座之人笑著受禮,並賜御酒三巡,文武群臣舉杯共祝,日月昌明,百業俱興。
接著便是執事內監高唱開筆詔書,群臣再賀。
儀式完畢,執事內監再次手持黃娟,宣讀官員遷調之令。
陳今昭的職位沒有變,有變動的是沈硯。
他從詹事府的少詹事一職,正式升調到戶部,任正三品的戶部左侍郎。
直到過了午時,朝議方散。
散朝後,沈硯周圍全是道賀之聲。
“恭喜沈大人高升!”
“沈大人年紀輕輕就高居三品,前途無量啊!”
“恭賀沈大人榮遷新職,來日必能施展抱負,建功立業!”
“犬子下月大婚,不知沈大人可有時間撥冗前來做客?”
沈硯笑容溫潤,耐心的一一拱手回應,話語間滴水不漏。
只是在視線不期掃見正從人群外,正扶著被擠歪的官帽、不甘示弱的拼命往裡擠的陳今昭時,面上恰當好處的完美笑容有些崩裂。
“借過!”
“麻煩大人讓讓!”
“我趕時間,煩請劉大人容我先來!”
“謝謝大人借過,感激不盡!”
陳今昭連喊帶謝,好不容易才終於擠到了沈硯跟前。
這會她氣喘吁吁,官服擠皺了,官帽的一邊翅也被擠折了向下耷拉著。
沈硯瞧她狼狽模樣,無奈扶額,“朝宴你這是急什麼啊?”
“我當然急啊!”陳今昭道,“一會我得趕緊去工部衙署給我上官呈新歲賀表,匯報今歲政務規劃,完事了還得馬不停蹄趕往屯田司,接見屬官拜見。這會功夫都午時了,再耽擱下去,日頭都要西斜下沉了!”
沈硯無奈:“那你先忙便是,來日再跟我道賀不也一樣?”
“那哪能一樣!當日喜當日賀,怎麼著我也得給你先道聲賀。”
說著,她整冠肅服,朝他作揖施禮,朗聲賀道:“恭賀泊簡兄履新之喜!願泊簡兄日後仕途坦蕩,名垂青史!”
他拱手回禮:“呈汝吉言,泊簡不勝感激。”
道完賀,她就拱拱手告辭了。
沈硯本來還想叫住她,想與她說說年前時候提過的,央請他母親幫忙牽線尋個教養嬤嬤一事,但此刻見其行色匆匆的擠出人群,想著對方此刻是真的忙,便將話止住了。
心道,待改日再與朝宴說罷。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